“你疯了？！”
秦磊几乎是吼了出来，“这那是反物质炸弹！这是微型黑洞坍缩弹！在这引爆，别说那根破管子，咱们全得变成原子灰！”
“那是你们的结局，不是我的。”夜莺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寒，“方舟会的信条是‘向死而生’。只要能切断上层世界对下层的能量掠夺，牺牲我一个，哪怕牺牲这一船人，都是值得的。”
“去你大爷的值得！”
秦磊猛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想要夺下炸弹。但夜莺的身法诡异到了极点，身体像是一团黑雾般散开，再凝聚时已经站在了舱门口。
“别动。”
夜莺的手指扣在引爆环上，眼神决绝，“我知道你很强，秦磊。但我只需要0.1秒就能引爆它。这点时间，你赌不起。”
舰桥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秦建国举着扳手僵在原地，叶凡吓得抱紧了怀里的塑料桶，连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的炮火还在轰鸣，护盾在剧烈摇晃，但此刻最大的危机却来自内部。
“你想当英雄？”秦磊慢慢站直了身体，松开了握刀的手，脸上那种暴怒的神情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傻子的眼神。
“我成全你。但你那个炸法，太娘们唧唧了。”
夜莺一愣：“什么？”
“我说，你太小家子气了。”秦磊指了指外面那条直径十公里的巨型管道，“你以为这根管子是玻璃做的？它是简并态物质！你这颗小炸弹在外面炸，顶多给它挠个痒痒，炸个缺口出来。那帮高维孙子哪怕拿胶带都能给它粘上！”
“要想炸断它，得从里面炸。”
秦磊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动动脑子。要炸，就得把它炸成粉碎性骨折，让它再也接不上！”
夜莺的眼神动摇了一瞬：“怎么从里面炸？钻头已经拔不出来了……”
“谁说要拔出来？”
秦磊嘴角勾起一抹疯狂到极致的狞笑。
“老爹！把咱们仓库里那些淘汰下来的核聚变反应堆，还有那个快报废的相位引擎，全给我搬出来！”
秦建国一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比秦磊还要疯狂的光芒：“你是说……做个‘栓剂’？”
“对！把它做成一个超级大炮仗！”
秦磊一步步走向夜莺，这一次，夜莺没有后退。她被这个男人的疯狂构想给震住了。
“把你的炸弹给我。”秦磊伸出手，“加上你的炸弹做引信，再加上我那八个反应堆做燃料。咱们把它顺着输油管塞进去，塞到这根大肠的最深处，然后……”
秦磊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boom！全世界都清静了。”
夜莺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在她的情报里，秦磊是个唯利是图的土匪，是个占山为王的军阀。可现在，这个土匪正在策划一场连方舟会都不敢想的恐怖袭击。
“为什么？”她问，“这对你没好处。”
“谁说没好处？”秦磊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炸弹，“老子最讨厌别人拿枪指着我的头。既然这帮清理者不让我走，那我就掀了他们的饭桌！大家谁也别想吃！”
“动手！！！”
随着秦磊一声令下，盘古号动了。
这一次不是逃跑，而是自杀式的冲锋。
但在冲锋之前，底舱的抛射口全开。
八个还在冒着蓝光的废旧反应堆，被机械臂粗暴地塞进了那根卡住的输油管里。紧接着，秦磊将那枚反物质炸弹设定好倒计时——10秒，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了进去。
“液压泵反推！给我捅进去！”
“噗嗤——”
巨大的压力将这一坨足以毁灭一个小行星的“混合爆炸物”，硬生生顺着输油管推入了神之血管道的内部深处。
“脱离！强制脱离！把管子炸断！”
“咔嚓！”
秦建国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连接着盘古号和管道的输油管被强行炸断。巨大的反作用力将盘古号推向了反方向。
与此同时，那个被塞进去的“礼物”，爆炸了。
此时此刻，时间仿佛静止。
先是一点极亮的光芒从管道内部透射出来，将那厚重的简并态管壁照得通透如玉。
紧接着，是一道贯穿了整个下水道世界的冲击波。
“轰——————————！！！！！”
没有声音能形容这一声巨响。因为声音本身已经被能量湮灭了。
那条横亘了无数岁月的神之血管道，在这一刻，从中截断。
就像是一根被折断的荧光棒。
但从里面喷涌出来的，不是荧光液，而是滔天的金色海啸。那是积蓄了数万年的高压能量液，此刻失去了束缚，如同决堤的天河，瞬间吞没了周围的一切。
那支刚刚完成包围的清理者舰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金色的洪流直接冲垮。坚固的战舰像纸船一样被揉碎、融化。
“抓稳了！！！”
盘古号虽然已经逃出了一段距离，但依然被冲击波追上了。
整艘船像是被巨浪拍中的冲浪板，尾部护盾瞬间破碎，船体发出令人绝望的呻吟。
“警告！船体受损30%！正在乘浪航行！”
剧烈的翻滚中，所有人都被甩得飞了起来。
秦磊死死抓着舷窗的扶手，透过那层防爆玻璃，看着窗外那壮观而毁灭性的一幕。
金色的液体漫天飞舞，照亮了黑暗的虚空。
但在那刺目的金光中，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因为管道炸裂，里面的“杂质”也被喷了出来。
那是……尸体。
无数具干瘪的、扭曲的尸体，混合在金色的液体中，像是一场诡异的暴雨。
“咚！”
一具尸体随着冲击波重重地撞在了盘古号的舷窗上，被离心力死死压在玻璃上，与秦磊面对面。
那是一具人类的尸体。
虽然已经干瘪得像木乃伊，但依然能看出他生前的样貌。黑色的头发，黄色的皮肤，脸上还带着一种极度惊恐和绝望的表情。
但他身上穿着的，不是什么魔法袍，也不是什么高维战甲。
而是一件破旧的、白色的宇航服。
在宇航服的胸口位置，印着一面鲜红的五星红旗，而在旗帜下方，有一行清晰的编号：
-Ark-01（中国方舟01号）
pilot: Zhang wei（驾驶员：张伟）
那一瞬间，秦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耳边的爆炸声、警报声仿佛都消失了。他的眼里只有那具尸体，只有那面旗帜，只有那个名字。
“方舟……”
他颤抖着伸出手，隔着玻璃，想要触碰那个来自故乡的亡魂。
所谓的“神之血”……
所谓的上层世界的“废料”……
竟然是当年逃离地球的先驱者？
他们没有到达天堂。他们被捕获了，被圈养了，被压榨成了这种金色的液体，像电池一样供给着那个所谓的“神界”。
“这就是真相吗……”夜莺不知何时爬到了他身边，看着窗外那无数具在金色洪流中沉浮的尸体，泪水夺眶而出。
“这就为什么方舟会要毁了它。”
“因为我们……是在吃祖先的血肉活着。”
“轰——”
又一阵冲击波袭来。那具尸体被卷走，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中。
盘古号借着这次爆炸的推力，像一颗流星般冲破了清理者的包围圈，冲向了下水道更深、更黑暗的未知领域。
秦磊慢慢松开手，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滴落。
他没有说话。
但他眼中的火焰，从之前的痞气和贪婪，变成了一种深沉到极致的、足以焚烧苍穹的仇恨。
“老秦。”
秦磊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着沙砾。
“把那个名字记下来。”
“张伟。中国方舟01号。”
“总有一天，我们会杀回去。”
“不为了抢地盘，不为了抢神血。”
“只为了……接他们回家。”
盘古号的尾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身后那断裂的管道，还在喷涌着金色的悲歌，诉说着那个被掩埋了千年的、关于地球文明消亡的残酷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