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盯着悬于身前的冰山,五指虚张,猛地向内一扣。
山体哀鸣一声,飞速向内塌陷,仅仅十息,便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深蓝冰珠,其内寒雾翻涌。
周开张口一吸,那枚冰珠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喉间,直坠丹田气海。
“自斩修为本以为要耗去数载,不想一月足矣。果然,毁道总比证道易。”
他随手理了理衣襟,站起身来,指尖在瓷灯上轻轻一弹。
“叮”的一声脆鸣激荡洞府,灯芯处琉璃火舌狂窜,凝成一名锦衣男子的身形。
盏灵感应到周开那跌落谷底的气息,身周火焰猛地一颤,声音低沉:“前辈为了回东域,竟真对自己下得去这般狠手。”
“没时间让你突破了。”周开眼底倒映着幽幽火光,语气平淡,“此番回去,你只能以化神修为迎战。”
“前辈尽管放心!只要不触碰返虚界限,我便无需缩在灯内!”盏灵眼中凶光暴涨,周身琉璃火化作血色,“如今净世盏为七品法宝,晚辈可亲自出战,定能瞬杀那个青龙尺的器灵!”
周开不置可否,只是负手望向洞外虚空,话锋突转:“当年劫渊谷六位师祖联手围杀龙天琅,按理说,有你克制青龙尺,又击碎了龙天琅的本命法宝,那厮早该大败才是。”
“六位师祖无一生还,那老狗却苟活至今。必死之局,龙天琅究竟是如何翻盘的?”
盏灵神色一肃,回忆起那场惨烈的旧战:“龙天琅那厮的《万化归生经》已修炼至化境,当年那厮刚出倒天窟,便施展了遁术‘木天移’,气息全无。六位道友虽布下了困杀大阵,却根本找不到他的真身,反倒失了先机。”
“那一战……惨烈至极。”盏灵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身周血火剧烈翻涌,“那厮仗着修为高深,在阵中游斗。我当时正与青龙尺缠斗,脱不开身。眼睁睁看着古恒他们燃烧元婴、耗尽气血,才拼死引动大阵击碎了他的本命法宝。可最后关头,青龙尺竟不惜自毁三成灵性,裹挟着那老狗破阵而去。”
“原来如此。”周开冷笑一声,“如果只是《万化归生经》,在本座的造化之气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盏灵忧心忡忡:“前辈不可大意。龙天琅毕竟是返虚期,东域虽法则有缺,但他若拼着损耗本源,强行动用规则之力……”
周开嘴角勾起,反手在虚空一抹,厚厚一叠的符箓便现于指间,如展扇面般哗啦散开。
“届时出战的化神修士,人手一张灭法符。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本源厚,还是老子的符箓多。砸也能把他砸到有力难使,憋屈至死。”
“前辈为何非要回东域动手?”盏灵仍带着疑虑,“散出跨域传送阵的消息,以龙天琅的贪婪定会前来探查。引他在北域杀之,岂不更稳妥?”
“东域是我周某人的私产,岂容旁人染指?若是把他引来北域,万一勾搭上那些大宗门,反倒束手束脚。”
周开屈指一弹,数道传音符亮起火光激射而出。
待火光散去,原地已空无一人,唯余几缕寒气缓缓沉降。
……
三日后,断云峰大殿。
历、宋、杨三家高层分列大殿两侧,一个个垂首肃立,殿内静得针落可闻,唯有大殿穹顶流转的灵光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
周开端坐主位,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他目光并未聚焦在任何人身上,只是微微向侧前方偏了偏头。
方立哲当即昂起脖子,胸膛挺得老高,甚至特意抖了抖衣襟,这才用那种极为欠揍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把在场众人挨个刮了一遍。
他特意往周开身侧挪了挪步子,拉近距离后才猛地转身,清了清嗓子,破锣嗓子瞬间炸响。
“都把招子放亮、耳朵竖起来!我大哥是何等人物?翻手为云覆手雨,北域那些老东西哪个不服?大哥说能杀,那就是能杀!哪怕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你们怕个鸟!咱们这次杀回东域,就是要把天泉宗连根拔起!当年的债,也是时候让那群杂碎血偿了!”
下方宋、杨两家的高层眼角微微抽搐,似有话想说,可目光刚触及主位上那人指尖把玩的茶盏,所有到了嘴边的异议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吞回了肚里。
这种沉默显然让方立哲很不爽,他重重冷哼一声,抱刀而立:“剩下的出征事宜,皆由鬼萱宗主全权发令。谁敢炸刺,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
“我历家,谨遵宗主令谕!”
历启文一步跨出队列,战靴踏在玉石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他面容如铁,对着上首的周开和身侧的黑裙女子躬身一礼,字字铿锵:“历家上下,愿为先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见历家这般决绝,宋、杨两家家主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终是只能低下头颅,随着历启文一同拱手,“谨遵令喻。”
历幽瓷广袖轻拂,一卷古朴画轴破空而起,悬于大殿正中。
“哗啦”一声,画卷迎风暴涨数十丈,铺天盖地。墨色晕染间,其内云雾翻涌,山川河流缓缓流动。
她眼底隐有幽冥鬼火跳动,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每一处角落。
“三家修士即刻于灵剑宗集结。全员入幻世图,随本座出征。”
幻世图乃是劫渊谷传承下来的空间法宝,后经由秋月婵重新祭炼,内里乾坤稳固,莫说是这三家修士,便是再吞万人,亦不过是沧海一粟。
扶手上的敲击声戛然而止。周开眼帘微抬,语调平缓,“灭掉天泉宗后,本座会与诸位常驻东域。”
宋、杨两家高层霍然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宋天成面色变幻数次,终是一咬牙,抢出半个身位,躬身长拜:“师祖!此事……恐怕不妥啊!”
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地面上。
宋天成声音微颤,语速极快:“东域法则残缺,根本容不下返虚!师祖神威盖世,若因此修为停滞甚至跌落,那便是断了长生大道!我等万死难辞其咎!灭宗即可,常驻一事……请师祖三思,万万不可因小失大啊!”
“哈!宋家主,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方立哲咧嘴一笑,满脸的不屑,甚至还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你自己才是个元婴后期,就在这替返虚大能操心?咸吃萝卜淡操心!怎么?你家那棺材瓤子里的老祖要突破了?真要是那样,我老方还得备份厚礼去宋家哭丧……哦不,道贺呢!”
周开瞥着那道身影,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这厮当年也算个热血莽夫,怎么如今越发像个狗腿子了?
“你——!”宋天成被噎得老脸如猪肝色,指着方立哲的手指都在哆嗦,“休要胡言!老夫这是一片赤诚之心……”
“你什么你?”方立哲鼻孔朝天,嗤笑一声,“东域那条灵脉一直在镇压玄天塔,才显得灵气稀薄、法则不全。实际上那品阶……哼,足够承载合体期!我大哥早就看透了这层玄机,既然敢带咱们去,就是有了万全之策。你那点小心思,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杜楚瑶那一双玉魄金瞳中金芒乍现,斜睨了宋天成一眼。
“四万五千年来,玄天塔的威能逐步磨灭,早已不需要灵脉全力镇压。杜某虽不敢说能让那条灵脉恢复如初,但能让其供给返虚修士修行。届时,东域的天地法则将会逐步补全,与北域无异。”
闻言,殿内众人神色稍缓。
灵璎圣体能点玉通神,既然她这般笃定,那便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周开离座而起,越过躬身行礼的众人,负手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
“本座已同宗主商议。三个月后,大军开拔。”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殿内。
“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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