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站在二楼窗前,看了眼外面的情况,街上成了三方混战的乱局。高丽人想抓太子,倭人想杀太子,宋军残部想突围,而他们,是被困在中心的孤岛。
“还剩多少破虏雷?”他问。
“十九颗。”牛皋声音沙哑,“火药……彻底用完了。”
楼下又传来呼喊声,高丽兵搬来了梯子要开始强攻酒楼二层了。
岳飞走到楼梯口,对士兵们说:“诸位,援军就在南门。但我们需要再守一刻钟。”
士兵们沉默着看他,有人包扎伤口,有人磨着铳刺。
“怕吗?”岳飞忽然问。
一个年轻士兵咧嘴笑,露出带血的牙:“怕。但怕也得守,我爹在汴京新城工地上干活,上个月来信说,家里有了田,妹妹上了学。岳将军,高丽人要是打过去……”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大宋的新政,大宋的好日子,不能丢。
岳飞点头,从怀中取出最后那面小旗,红色,绣着云纹。他推开天窗,爬上屋顶。
屋顶上风大,能看见整个开京。南门方向烟尘滚滚,那是何灌在清剿南门高丽守军。西面,倭人正与高丽人互相厮杀。而酒楼四周,至少还围了千五百敌兵。
岳飞展开红旗,对着天空画圈,三圈,停顿,再三圈。
这是求救信号:绝境,需空中指引。
南门外的一个云车黑点,吊篮里站着了望手,看到信号后正用镜片反射阳光,向酒楼打信号:
一长一短——援军已至。
两长一短——坚持半刻。
三长——准备接应。
岳飞笑了。他爬下屋顶,对士兵们喊:“半刻钟!再守半刻钟!”
“诺!!!”
最后的十九颗破虏雷被分配到窗口。当高丽兵扛着木梯冲来时,爆炸再次响起。
这一次,岳飞亲自带队反冲。他持枪在前,士兵们以铳刺结阵在后,竟将倭人先锋逼退十步。
但代价惨重。反冲的三十人,回来不到一半。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酒楼二层即将被攻破时,街尾突然爆发出震天喊杀,何蓟的穿插队到了!这支千人的精锐从屋顶、小巷、甚至下水道钻出,像尖刀捅进倭人后背。
“岳将军!”何蓟浑身是血,长刀指向南门,“何将军已控制南门!撤!”
“撤!”岳飞命令道。
残存的百余人交替掩护带着伤员开始向街尾突围。何蓟的穿插队死死护住两翼,用盾牌挡箭。
撤退途中,岳飞回头看了一眼酒楼。那栋石楼已千疮百孔,但依然矗立。
南门外,驴车终于冲出小巷。
赵桓捂着右肩伤口,血从指缝渗出。车夫将他扶下车,两个穿平民衣裳的汉子立即上前——是皇城司的人。
“殿下,韩将军在前方接应。”一人低声道,“但倭人铁炮队正往这边运动,得快!”
赵桓被架着往前跑。穿过一片烧焦的民居区,前方豁然开朗,是城郊的开阔地,韩世忠的骑兵正在清剿围攻他们的残敌。
但就在这时,侧翼土坡后转出一队倭人,约五十人,为首武将正是平忠盛。他们手中不是刀,是倭国仿制的火绳枪铁炮。
“瞄准——中间那个人!”平忠盛用倭语吼。
铁炮队齐齐举枪。
赵桓心脏骤停。这么近的距离,铁炮齐射……
千钧一发之际,天空突然传来尖啸。
不是箭,不是炮,是……火油罐?
十几个陶罐从天而降,砸在倭人铁炮队中,碎裂,火油四溅。紧接着是火箭——
轰!火焰腾起,吞没了铁炮队。
赵桓抬头,看见云车吊篮里,了望手正对他挥了挥手。
“殿下!这边!”韩世忠策马冲来,身后跟着百余骑兵。
赵桓被拉上马背。韩世忠看他肩上伤口,脸色铁青:“军医!快!”
“岳将军……”赵桓抓住他手臂,“岳将军他们……”
“出来了。”韩世忠指向后方。
烟尘中,岳飞、何蓟带着残兵正冲出南门。他们身后,酒楼在火焰中缓缓倾斜,最终轰然倒塌。
像一座墓碑,埋葬了今日太平街的所有亡魂。
赵桓看着那片废墟,又看看自己染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