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61章 幽冥商贩的禁忌交易
    排水沟的水声还在响。

    不是哗啦的大动静,是纸船靠岸时那种轻飘飘的摩擦,像指甲刮过水泥。我站在教学楼拐角,右手还举在耳边,准备摘下耳坠细看。刚才那一瞬的幻象太清晰了——耳坠边缘浮现出半个齿轮轮廓,和谢灵犀眼窝里掉出来的那枚青铜齿轮纹路一致。可还没等我动手,这声音就来了。

    我停住动作,手指慢慢收回来,贴着裤缝垂下。

    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晒热的塑胶味。阳光斜切过走廊,在地砖上留下一道明暗交界的线。我站在线外,盯着排水沟口。水面浮着几片枯叶,缓缓打转。没有船影,也没有人影。

    但我记得阿絮说过的话:“他来的时候,先有水声,再有字迹。”

    我低头看了眼桌面投影仪旁那支笔。银灰色金属杆,尾端磨损一圈,是我用了快一年的水笔。我把它夹进指间,轻轻一转。

    笔滑出去,朝地面落。

    几乎在同一秒,桌底阴影里钻出一团灰雾,悄无声息接住笔杆,又迅速缩回。整个过程不到半秒,连笔帽都没碰响。

    “接住了。”阿絮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调子,“下次能不能换支贵点的?这支掉漆都掉得快握不住了。”

    我没理他。就在笔离开掌心、被阿絮触碰到的瞬间,我动了。

    意识沉下去,像往井里投石。怨气值条出现在视野角落,红光微闪——97点。三天前让阿絮帮我抄完数学卷子,系统反馈了3点。不多,但够了。

    【指令:逆命改写,目标——交易契约判定逻辑】

    没有提示音,没有光效。什么都没有。就像往空气里吐了口气,看不见,摸不着,只有我知道它已经生效。

    十秒。最多十秒。

    我弯腰捡起笔,重新夹回指间。这一次,转得更慢。

    “你等的人来了。”阿絮忽然说。

    排水沟口的水动了一下。

    一张作业纸折成的小船,从水底浮上来,船头尖,船身窄,四角压得整整齐齐。船上坐着一个人。

    说是“人”,其实更像一团披着旧校服的影子。脑袋低着,脸藏在校服领子里,双手搭在膝盖上,手里攥着一把锈得发黑的钥匙。船不动,却稳稳漂在水面中央,没沉,也没晃。

    “云星月。”他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你有东西,我能救一个人。”

    我把笔转了一圈,让它自然掉落。

    阿絮再次从桌底窜出,接住,缩回。

    第二次接触,确认指令已注入契约路径。

    “说。”我看着他。

    他抬起手,把那把钥匙抛了过来。

    钥匙划了道弧线,落在我脚边,叮一声弹起半寸高。锈迹剥落,露出底下一点银光。锁孔形状很特别,像一片扭曲的叶子。

    “用你右耳的怨灵耳坠,换谢无涯的命。”他说,“他在解剖室第七层,活不过今晚。”

    我没动。

    左眼虹膜微微刺痛,银光一闪而过。视野里依旧没有系统提示,但我知道,交易契约已经生成。这种交易不属于任何系统规则库,是游离在外的黑市协议,理论上无法干预。

    但现在,它已经被篡改了。

    等价交换的前提是“自愿剥离”。只要我不主动摘下耳坠,它就不会被取走。而“逆命改写”刚刚替我悄悄加了一条隐藏判定——**若物品与持有者存在因果绑定,则交易无效**。

    耳坠是母亲留下的,我戴了三年。它早就不是普通饰品。

    所以,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谢无涯的事,不归我管。”我说。

    商贩没说话。他只是坐在船上,校服袖口垂下来,遮住手背。水波轻轻晃动船身,但他纹丝不动。

    “你拒绝?”他问。

    “我没答应。”我弯腰,捡起钥匙,拿在手里翻看。锈迹下确实有刻痕,极细,像是某种编号。0733。这个数字让我眼皮跳了一下,但我不表现出来。

    我把钥匙放进口袋,和那枚青铜齿轮并排。

    “你带来的东西,我不需要。”

    商贩忽然笑了。笑声很短,像电流断开。

    “你知道这把钥匙开什么门吗?”

    “不想知道。”

    “它能打开你母亲最后待过的房间。”他说,“就在地下七层西侧走廊尽头。门后有她写的最后一句话。”

    我手指顿了一下。

    但没抬头。

    他知道我在意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可越是这样,越不能露破绽。

    “那你留着。”我把手从口袋抽出来,“我不去。”

    他沉默了几秒。水面开始冒泡,一圈圈扩散。纸船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高温烘烤。

    “交易成立条件已满足。”他说,“你看过钥匙,听过描述,信息完整接收。契约生效。”

    我这才抬眼。

    “是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我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咔”。

    像是齿轮卡住,又像是冰层开裂。

    商贩猛地抬头。

    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感觉到——他在看我右耳。

    怨灵耳坠安静地挂在耳骨上,银杏叶造型清晰可见。没有脱落,没有震动,也没有被强行剥离的痕迹。

    可契约……应该成立了。

    “不可能。”他声音变了,不再是沙哑,而是带着一种高频震颤,“你没拒绝,也没支付代价,交易却中断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为什么。

    **逆命改写生效了。**

    它没有阻止交易发起,也没有删除契约,而是篡改了“代价收取机制”——当系统试图从我身上取走耳坠时,判定程序返回了一个错误代码:“物品不可分割”。

    就像文件损坏,读取失败。

    纸船突然剧烈晃动。

    船身开始自燃。火焰是暗红色的,从四角烧起,迅速吞噬整艘船。商贩仍坐着,一动不动,火舌爬上他的校服袖子,却不见他挣扎。

    “你动了规则。”他说,声音越来越轻,“你改写了‘等价’的定义。”

    火焰蔓延到胸口位置时,他终于抬起手,指向我。

    “你会被清算的。”

    话音未落,整个人化作一股黑烟,顺着排水沟缝隙沉下去,消失不见。纸船烧成灰,随风卷走,只剩下一小块金属残片落在原地,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我走过去,蹲下,捡起来。

    是一块银白色的金属片,形状不规则,边缘焦黑,但中心部分光滑如镜。我把它翻过来。

    背面刻着半片银杏叶的纹路。

    我伸手摸了摸右耳。

    耳坠还在。

    但当我把那块残片靠近时,它突然轻轻一震,自动吸附上去。严丝合缝,像是本来就是一体的。

    现在,我的耳坠变成完整的银杏叶形状了。叶片中央,多了一道细微的接缝,像是愈合的伤疤。

    我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灰烬。风吹过来,把它们卷进排水沟。水还在流,缓慢,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絮从课桌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灰雾凝聚成一张模糊的脸。

    “你干了什么?”他问,“我刚才感觉整个教室的阴气倒流了三秒。”

    “小事。”我把笔放进笔袋,拉好拉链,“以后别让他碰我的笔。”

    “你是嫌命太长?”阿絮飘到我肩头,声音压低,“那家伙不是鬼,也不是系统产物。他是‘外面’来的。你动他的交易,等于在规则墙上凿洞。”

    “墙破了,才好走人。”我说。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阳光照在新拼合的耳坠上,反射出一点淡金色的光。左眼虹膜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刚才稳定了些。

    我最后看了眼排水沟口。

    水面平静,只剩下几片浮叶,缓缓打转。

    我转身往主楼走。脚步不快,也不慢。经过种植角时,五盆向日葵依旧枯死,茎秆焦黑,叶片蜷缩。我没有停下。

    走到楼梯口,我摸了摸右耳。

    耳坠贴着皮肤,温的。不像平时那样冰凉。

    它现在是完整的了。

    但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只知道,那个叫谢无涯的人,根本不在解剖室第七层。

    从谢家祠堂出来时,我就用诡语系统扫过全校通灵体信号——他的生命频率不在校园内。

    商贩在说谎。

    而他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耳坠。

    是“交易成立”的那一刻。

    只要我接受信息,只要我产生动摇,契约就会激活某种追踪机制。

    但现在,它失败了。

    因为规则被改写了。

    我成了那个不该存在的变量。

    我踏上台阶,走进教学楼。走廊里有学生来往,抱着书本,低声说话。有人跟我打招呼,我点头回应。一切如常。

    可我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耳坠上的接缝,正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