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介入。”林一的回答,让指挥中心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介入什么?”墨菲斯沉声问,心中不祥的预感加重。
“介入‘秩序’、‘混沌’、与‘裂痕’力量的局部失衡。”
林一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我们携带‘钥匙’。我目前的状态,可以初步稳定和运用‘钥匙’权限,
结合悖论之种的‘否定’与‘开放性’特质。
‘凋零花园’本身,是一个被‘秩序’(编织者)彻底‘净化’的区域,其底层法则结构被强行统一,
但同时也因为这种极致的‘秩序化’,与周围‘缓冲褶皱区’的混乱,
以及更底层‘裂痕’的‘静默倾向’,形成了某种极其脆弱、扭曲的平衡。
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低活性的‘锁孔’奇点。”
墨菲斯的心脏猛地一沉。“你想在这里做什么?像‘缔造者’那样,进行法则实验?”
“不。不是实验。是‘调节’。”林一纠正道,“‘缔造者’试图‘修复’或‘创造’。
我们做不到,也没有资格。但‘钥匙’赋予的权限,结合我当前的认知,
或许可以尝试对此地的‘法则僵局’进行极其细微的……‘扰动’和‘再定义’。”
“目标是什么?”
“目标一:尝试在此地,开辟一个极其微小、但相对稳定的‘动态平衡气泡’。
这个‘气泡’不足以让方舟长久生存,但可以作为临时据点,获取喘息,
甚至可能通过‘气泡’与外部‘缓冲褶皱区’的界面,
以可控方式汲取微量的、相对温和的法则能量,补充方舟消耗。”
“目标二:如果‘调节’成功,哪怕只是极短暂的成功,其产生的特殊法则涟漪,
可能会被同样在附近区域活动、且对‘秩序’力量敏感的‘回响者’侦测到。
这将成为一种特殊的‘信号’,一种展示我们并非单纯逃亡者,
而是具备一定‘干预’能力与潜在合作价值的证明。
或许能为我们与‘回响者’,甚至其他潜在抵抗者,
建立更深层次、更平等的合作关系,打开一扇门。”
“目标三,”林一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也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验证‘钥匙’的这种用法,
验证我关于其真正意义的理解,是否可行。
如果连在这片‘死寂’的‘凋零花园’,我们都无法进行哪怕最微小的、安全的‘调节’,
那么,面对未来可能遭遇的、更活跃的‘锁孔’奇点,
或更紧迫的危机,我们将没有任何主动选择的余地,只能随波逐流,直到被某个浪头打碎。”
“风险。”墨菲斯只说了两个字。
“极高。”林一坦诚,“首要风险:我的控制失误。
‘调节’过程需要我高度集中意识,引导‘钥匙’权限与悖论之力,在矛盾的平衡点上进行操作。
任何偏差,都可能引发三种后果:一是被此地的‘秩序’结构反噬,导致方舟被更快同化;
二是意外激发残存的‘混沌’倾向(如果还有),引发局部法则风暴;
三是最坏的,我的操作可能意外形成某种‘通道’或‘共鸣’,
短暂吸引‘祂’的注视,哪怕只是一瞬,也足以让我们万劫不复。”
“其次,暴露风险。‘调节’产生的法则扰动,必然会被一定范围内的存在感知到。
除了可能吸引‘回响者’,也必然会引起‘逻各斯’及其网络的高度警觉。
即使我们成功开辟‘气泡’,也可能立刻面临更严酷的追剿。”
“最后,对自身的消耗。此操作将极大消耗我刚刚稳定的意识和能量。
完成后,我可能需要再次进入深度沉寂,时间未知。
在此期间,方舟将失去最重要的‘稳定锚’和‘认知核心’。”
三条风险,每一条都足以致命。
指挥中心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仪器低鸣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成功率估算。”墨菲斯问舟核。
“变量过多,缺乏先例。基于林一指挥官提供的参数及当前环境数据,
进行极限乐观模拟……‘调节’操作本身理论成功率低于19.3%。
成功开辟稳定‘气泡’概率低于7.1%。引发灾难性后果概率高于68.5%。”
舟核给出了冰冷的数字。
“如果我们选择静默隐藏,等待扫描过去,之后呢?”索恩问,
“按照林一指挥官的说法,只是拖延。”
“拖延中,我们或许能修复更多系统,或许能找到其他机会。”
墨菲斯缓缓道,他的思维模式依然是守护者式的,倾向于规避已知最大风险,争取时间,
“‘回响者’提到过其他‘缓冲褶皱区’和可能的安全路径。
戈尔遗留的数据包也可能包含有用信息。我们并非只有这两个选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时间不在我们这边,长老。”林一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林一”这个个体的情感波澜——那是一种深切的忧虑,“
‘逻各斯’不会停止搜索。‘祂’的阴影无处不在。
单纯的躲避和修复,无法改变我们与它们之间力量对比的本质差距。
每一次躲避成功,只是将灭亡的时间点向后推移,
并在过程中不断消耗我们本已微薄的力量和……希望。”
“而‘钥匙’在我身上,这不是偶然。我们一路经历牺牲、背叛、融合、毁灭,走到这里,也不是偶然。
我们背负着‘缔造者’的遗产,窥见过‘祂’的恐怖,也见证了戈尔那样的悲剧。
我们或许渺小,但我们手中的‘工具’和经历的‘认知’,
可能是当前这个宇宙中,极少数的、能够对那场席卷一切的‘秩序’、‘混沌’、
‘静默’之战,产生哪怕一丁点非破坏性影响的……‘变数’。”
“继续躲藏,我们或许能多活一段时间,但方舟将永远只是一艘逃亡的棺材,
文明的火种将在恐惧和消耗中慢慢熄灭。
尝试‘调节’,我们可能立刻死亡,但也可能……为这火种,
争取到一片虽然微小、却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
可以喘息甚至思考下一步的‘土壤’,并且,向这个黑暗的宇宙宣告,
并非所有幸存者,都只能选择沉默地腐烂或疯狂地毁灭。”
林一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他不是在煽动,而是在陈述一种基于冰冷逻辑和深沉责任的抉择。
他将方舟的生存问题,提升到了文明存在哲学的层面。
墨菲斯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一生都在为“生存”和“延续”做抉择,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基于对生命和文明火种的责任。
而林一现在提出的,是一个超越单纯“生存”的抉择——
它关乎“存在的方式”,关乎“火种”的性质,
甚至关乎在这绝望的宇宙中,是否还要坚持一种除了“活下去”之外的意义。
稳健的守护,还是冒险的开拓?
保存现有的,还是赌上一切去争取一个不同的可能?
他看着观察窗内,林一平静的、仿佛沉睡的面容。
这个年轻人,承受了无法想象的痛苦和异化,
却在找回自我后,不是选择退缩自保,而是清醒地走向一个更危险的使命。
他想起了卡兰的牺牲,想起了戈尔的终幕,想起了“缔造者”的悲愿,
也想起了“回响者”那在孤寂中依旧不曾熄灭的抵抗之火。
或许,林一是对的。
单纯的逃亡,最终只有灭亡。
方舟承载的,不应该是越来越弱的恐惧和越来越渺茫的侥幸,
而应该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和在绝境中依然尝试创造可能性的智慧。
即使失败,这火种熄灭时,也该是燃烧着,而非慢慢黯淡。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索恩,扫过指挥中心内每一张紧张、迷茫、却又隐隐透着期待的脸。
最终,他的目光与舟核的虚拟界面“交汇”。
“舟核,模拟推演,如果我们协助林一指挥官进行‘调节’操作,方舟各系统需要如何配合?
最大程度降低风险,并准备好应对‘调节’失败或引发灾难的应急预案。”
他没有直接说同意,但这已经是态度。
舟核沉默片刻,开始飞速计算,大量的数据和方案在屏幕上滚动。
索恩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技术团队,随时待命。我们会准备好一切需要的接口和支持。”
林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平静之下,
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感激”的波动:
“谢谢你们的信任,长老,索恩。
这将不是我一人的操作。我需要方舟能量系统的精细调控,
需要舟核的逻辑同步与风险监控,需要所有乘员保持意识层面的相对稳定,以减少外部干扰。
这将是整个方舟,作为一个整体,共同进行的一次……‘存在性操作’。”
“开始准备吧。”墨菲斯最终下达了命令,声音疲惫,
却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奇异的坚定,
“设定倒计时。目标:在‘回响者’预测的扫描抵达前,
完成‘调节’尝试。无论结果如何,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道路。”
抉择已下。
舵手将船舵,交给了那枚洞悉了风暴本质的“钥匙”,
而自己,则站在他身旁,准备共同面对那即将到来的、创造或是毁灭的浪潮。
方舟,这艘伤痕累累的船,不再仅仅是在黑暗大海中随波逐流的孤舟。
它将要尝试,在这死亡的浪涛中,吹出一个属于自己的、渺小而坚韧的……气泡。
寂静,不再是“凋零花园”本身那种死寂的、惰性的静默,
而是一种被强行压制、绷紧到极致、充满蓄势待发临界感的寂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方舟如同风暴眼中一枚脆弱的金属茧,悬浮在这片被“编织者”彻底“净化”过的、法则结构僵化如晶体的虚空废墟之上。
外部,是那片灰白、均匀、缺乏任何生命与变化迹象的、令人窒息的背景。
内部,则是另一种极致的专注与能量的低鸣。
“调谐场”已部署完毕。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力场,而是以林一为中心,
由舟核精密调控、方舟所有残存能量系统协同维持的一个信息-法则谐振结构。
它如同一个无形的透镜,将林一那矛盾而平衡的认知“场”放大、聚焦,
并与“凋零花园”底层那高度有序、近乎死寂的法则结构产生精确的、试探性的接触。
林一依旧平躺在医疗舱中央,双目紧闭,
但整个人的“存在感”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眉心“裂隙”印记稳定旋转,暗金与灰白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每一次脉动都与整个“调谐场”同步。
他的意识,不再局限于这具躯体,而是沿着“调谐场”的架构延伸出去,
如同最精微的触须,感知、解析、触碰着外部那片冰冷的“法则晶体”。
没有语言,没有仪式。
当所有参数校准到理论极值的瞬间,林一的意志——
那融合了“钥匙”权限、“概念”理解与“悖论”否定的复杂认知集合——动了。
并非狂暴的冲撞,也不是温柔的抚慰。
是一种精准的、违反直觉的、充满悖论色彩的“定义偏移”。
他没有试图“打破”或“重建”这里的秩序。
相反,他以自身认知为“模板”,以“钥匙”权限为“许可”,
尝试“定义” 在“凋零花园”这片绝对秩序的结构中,“允许” 一个极其微小区域内,
存在一种“非破坏性的、低水平的、动态的逻辑不一致性”。
就像在一张完美无瑕、绝对平整的冰面上,用最细的针尖,
轻轻“定义” 出一个允许水分子以特定、非晶体方式震动的“点”,却不试图融化冰面本身。
这操作的本质,是利用“悖论之种”的“否定”特性,
在绝对秩序的框架下,强行“定义”出一个逻辑上的“例外”或“豁免区”,
再以“钥匙”权限将这种“例外”短暂“合法化”,
并用“概念之种”的模型去引导和稳定这个“例外”的形态,
使其不至于立刻被周围秩序结构抹平,也不至于失控演变成混乱。
过程无声无息,却又惊心动魄。
未完待续!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