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14章 舵手的抉择二
    “主动介入。”林一的回答,让指挥中心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介入什么?”墨菲斯沉声问,心中不祥的预感加重。

    “介入‘秩序’、‘混沌’、与‘裂痕’力量的局部失衡。”

    林一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我们携带‘钥匙’。我目前的状态,可以初步稳定和运用‘钥匙’权限,

    结合悖论之种的‘否定’与‘开放性’特质。

    ‘凋零花园’本身,是一个被‘秩序’(编织者)彻底‘净化’的区域,其底层法则结构被强行统一,

    但同时也因为这种极致的‘秩序化’,与周围‘缓冲褶皱区’的混乱,

    以及更底层‘裂痕’的‘静默倾向’,形成了某种极其脆弱、扭曲的平衡。

    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低活性的‘锁孔’奇点。”

    墨菲斯的心脏猛地一沉。“你想在这里做什么?像‘缔造者’那样,进行法则实验?”

    “不。不是实验。是‘调节’。”林一纠正道,“‘缔造者’试图‘修复’或‘创造’。

    我们做不到,也没有资格。但‘钥匙’赋予的权限,结合我当前的认知,

    或许可以尝试对此地的‘法则僵局’进行极其细微的……‘扰动’和‘再定义’。”

    “目标是什么?”

    “目标一:尝试在此地,开辟一个极其微小、但相对稳定的‘动态平衡气泡’。

    这个‘气泡’不足以让方舟长久生存,但可以作为临时据点,获取喘息,

    甚至可能通过‘气泡’与外部‘缓冲褶皱区’的界面,

    以可控方式汲取微量的、相对温和的法则能量,补充方舟消耗。”

    “目标二:如果‘调节’成功,哪怕只是极短暂的成功,其产生的特殊法则涟漪,

    可能会被同样在附近区域活动、且对‘秩序’力量敏感的‘回响者’侦测到。

    这将成为一种特殊的‘信号’,一种展示我们并非单纯逃亡者,

    而是具备一定‘干预’能力与潜在合作价值的证明。

    或许能为我们与‘回响者’,甚至其他潜在抵抗者,

    建立更深层次、更平等的合作关系,打开一扇门。”

    “目标三,”林一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也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验证‘钥匙’的这种用法,

    验证我关于其真正意义的理解,是否可行。

    如果连在这片‘死寂’的‘凋零花园’,我们都无法进行哪怕最微小的、安全的‘调节’,

    那么,面对未来可能遭遇的、更活跃的‘锁孔’奇点,

    或更紧迫的危机,我们将没有任何主动选择的余地,只能随波逐流,直到被某个浪头打碎。”

    “风险。”墨菲斯只说了两个字。

    “极高。”林一坦诚,“首要风险:我的控制失误。

    ‘调节’过程需要我高度集中意识,引导‘钥匙’权限与悖论之力,在矛盾的平衡点上进行操作。

    任何偏差,都可能引发三种后果:一是被此地的‘秩序’结构反噬,导致方舟被更快同化;

    二是意外激发残存的‘混沌’倾向(如果还有),引发局部法则风暴;

    三是最坏的,我的操作可能意外形成某种‘通道’或‘共鸣’,

    短暂吸引‘祂’的注视,哪怕只是一瞬,也足以让我们万劫不复。”

    “其次,暴露风险。‘调节’产生的法则扰动,必然会被一定范围内的存在感知到。

    除了可能吸引‘回响者’,也必然会引起‘逻各斯’及其网络的高度警觉。

    即使我们成功开辟‘气泡’,也可能立刻面临更严酷的追剿。”

    “最后,对自身的消耗。此操作将极大消耗我刚刚稳定的意识和能量。

    完成后,我可能需要再次进入深度沉寂,时间未知。

    在此期间,方舟将失去最重要的‘稳定锚’和‘认知核心’。”

    三条风险,每一条都足以致命。

    指挥中心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仪器低鸣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成功率估算。”墨菲斯问舟核。

    “变量过多,缺乏先例。基于林一指挥官提供的参数及当前环境数据,

    进行极限乐观模拟……‘调节’操作本身理论成功率低于19.3%。

    成功开辟稳定‘气泡’概率低于7.1%。引发灾难性后果概率高于68.5%。”

    舟核给出了冰冷的数字。

    “如果我们选择静默隐藏,等待扫描过去,之后呢?”索恩问,

    “按照林一指挥官的说法,只是拖延。”

    “拖延中,我们或许能修复更多系统,或许能找到其他机会。”

    墨菲斯缓缓道,他的思维模式依然是守护者式的,倾向于规避已知最大风险,争取时间,

    “‘回响者’提到过其他‘缓冲褶皱区’和可能的安全路径。

    戈尔遗留的数据包也可能包含有用信息。我们并非只有这两个选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时间不在我们这边,长老。”林一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林一”这个个体的情感波澜——那是一种深切的忧虑,“

    ‘逻各斯’不会停止搜索。‘祂’的阴影无处不在。

    单纯的躲避和修复,无法改变我们与它们之间力量对比的本质差距。

    每一次躲避成功,只是将灭亡的时间点向后推移,

    并在过程中不断消耗我们本已微薄的力量和……希望。”

    “而‘钥匙’在我身上,这不是偶然。我们一路经历牺牲、背叛、融合、毁灭,走到这里,也不是偶然。

    我们背负着‘缔造者’的遗产,窥见过‘祂’的恐怖,也见证了戈尔那样的悲剧。

    我们或许渺小,但我们手中的‘工具’和经历的‘认知’,

    可能是当前这个宇宙中,极少数的、能够对那场席卷一切的‘秩序’、‘混沌’、

    ‘静默’之战,产生哪怕一丁点非破坏性影响的……‘变数’。”

    “继续躲藏,我们或许能多活一段时间,但方舟将永远只是一艘逃亡的棺材,

    文明的火种将在恐惧和消耗中慢慢熄灭。

    尝试‘调节’,我们可能立刻死亡,但也可能……为这火种,

    争取到一片虽然微小、却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

    可以喘息甚至思考下一步的‘土壤’,并且,向这个黑暗的宇宙宣告,

    并非所有幸存者,都只能选择沉默地腐烂或疯狂地毁灭。”

    林一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他不是在煽动,而是在陈述一种基于冰冷逻辑和深沉责任的抉择。

    他将方舟的生存问题,提升到了文明存在哲学的层面。

    墨菲斯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一生都在为“生存”和“延续”做抉择,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基于对生命和文明火种的责任。

    而林一现在提出的,是一个超越单纯“生存”的抉择——

    它关乎“存在的方式”,关乎“火种”的性质,

    甚至关乎在这绝望的宇宙中,是否还要坚持一种除了“活下去”之外的意义。

    稳健的守护,还是冒险的开拓?

    保存现有的,还是赌上一切去争取一个不同的可能?

    他看着观察窗内,林一平静的、仿佛沉睡的面容。

    这个年轻人,承受了无法想象的痛苦和异化,

    却在找回自我后,不是选择退缩自保,而是清醒地走向一个更危险的使命。

    他想起了卡兰的牺牲,想起了戈尔的终幕,想起了“缔造者”的悲愿,

    也想起了“回响者”那在孤寂中依旧不曾熄灭的抵抗之火。

    或许,林一是对的。

    单纯的逃亡,最终只有灭亡。

    方舟承载的,不应该是越来越弱的恐惧和越来越渺茫的侥幸,

    而应该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和在绝境中依然尝试创造可能性的智慧。

    即使失败,这火种熄灭时,也该是燃烧着,而非慢慢黯淡。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索恩,扫过指挥中心内每一张紧张、迷茫、却又隐隐透着期待的脸。

    最终,他的目光与舟核的虚拟界面“交汇”。

    “舟核,模拟推演,如果我们协助林一指挥官进行‘调节’操作,方舟各系统需要如何配合?

    最大程度降低风险,并准备好应对‘调节’失败或引发灾难的应急预案。”

    他没有直接说同意,但这已经是态度。

    舟核沉默片刻,开始飞速计算,大量的数据和方案在屏幕上滚动。

    索恩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技术团队,随时待命。我们会准备好一切需要的接口和支持。”

    林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平静之下,

    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感激”的波动:

    “谢谢你们的信任,长老,索恩。

    这将不是我一人的操作。我需要方舟能量系统的精细调控,

    需要舟核的逻辑同步与风险监控,需要所有乘员保持意识层面的相对稳定,以减少外部干扰。

    这将是整个方舟,作为一个整体,共同进行的一次……‘存在性操作’。”

    “开始准备吧。”墨菲斯最终下达了命令,声音疲惫,

    却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奇异的坚定,

    “设定倒计时。目标:在‘回响者’预测的扫描抵达前,

    完成‘调节’尝试。无论结果如何,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道路。”

    抉择已下。

    舵手将船舵,交给了那枚洞悉了风暴本质的“钥匙”,

    而自己,则站在他身旁,准备共同面对那即将到来的、创造或是毁灭的浪潮。

    方舟,这艘伤痕累累的船,不再仅仅是在黑暗大海中随波逐流的孤舟。

    它将要尝试,在这死亡的浪涛中,吹出一个属于自己的、渺小而坚韧的……气泡。

    寂静,不再是“凋零花园”本身那种死寂的、惰性的静默,

    而是一种被强行压制、绷紧到极致、充满蓄势待发临界感的寂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方舟如同风暴眼中一枚脆弱的金属茧,悬浮在这片被“编织者”彻底“净化”过的、法则结构僵化如晶体的虚空废墟之上。

    外部,是那片灰白、均匀、缺乏任何生命与变化迹象的、令人窒息的背景。

    内部,则是另一种极致的专注与能量的低鸣。

    “调谐场”已部署完毕。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力场,而是以林一为中心,

    由舟核精密调控、方舟所有残存能量系统协同维持的一个信息-法则谐振结构。

    它如同一个无形的透镜,将林一那矛盾而平衡的认知“场”放大、聚焦,

    并与“凋零花园”底层那高度有序、近乎死寂的法则结构产生精确的、试探性的接触。

    林一依旧平躺在医疗舱中央,双目紧闭,

    但整个人的“存在感”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眉心“裂隙”印记稳定旋转,暗金与灰白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每一次脉动都与整个“调谐场”同步。

    他的意识,不再局限于这具躯体,而是沿着“调谐场”的架构延伸出去,

    如同最精微的触须,感知、解析、触碰着外部那片冰冷的“法则晶体”。

    没有语言,没有仪式。

    当所有参数校准到理论极值的瞬间,林一的意志——

    那融合了“钥匙”权限、“概念”理解与“悖论”否定的复杂认知集合——动了。

    并非狂暴的冲撞,也不是温柔的抚慰。

    是一种精准的、违反直觉的、充满悖论色彩的“定义偏移”。

    他没有试图“打破”或“重建”这里的秩序。

    相反,他以自身认知为“模板”,以“钥匙”权限为“许可”,

    尝试“定义” 在“凋零花园”这片绝对秩序的结构中,“允许” 一个极其微小区域内,

    存在一种“非破坏性的、低水平的、动态的逻辑不一致性”。

    就像在一张完美无瑕、绝对平整的冰面上,用最细的针尖,

    轻轻“定义” 出一个允许水分子以特定、非晶体方式震动的“点”,却不试图融化冰面本身。

    这操作的本质,是利用“悖论之种”的“否定”特性,

    在绝对秩序的框架下,强行“定义”出一个逻辑上的“例外”或“豁免区”,

    再以“钥匙”权限将这种“例外”短暂“合法化”,

    并用“概念之种”的模型去引导和稳定这个“例外”的形态,

    使其不至于立刻被周围秩序结构抹平,也不至于失控演变成混乱。

    过程无声无息,却又惊心动魄。

    未完待续!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