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后，我叹了口气。

    这钱，一部分确实要用来购置材料，供奉仙家，另一部分，也算是了结这段因果，平衡阴阳。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更要替鬼解难。

    接下来几天，我便开始忙活了。

    我先联系金元宝的作坊，订了十八万个金元宝。以及一些往生咒和救苦经卷。

    又裁剪黄布，亲手绘制招魂、救苦、拔罪三面法幡。

    恭恭敬敬地书写给各位神只的表文，字斟句酌，将张宁宇的姓名、生辰和史成的恳求一一写明。

    又特意剪了五个威风凛凛的五色纸人，算是给张宁宇在那边安排的保镖。最关键的是那份鬼籍文书，我模仿古籍中的制式，用笔在特制的阴纹纸上写下，盖上我堂口的法印和请仙家加持的印记。

    最后，还写了一份情词恳切的谢神表，准备了答谢各方的小份元宝。这些东西，林林总总，准备起来极其繁琐耗神，足足花了五天时间。

    超度无小事，对一个在阴阳界受苦的亡魂来说，这等于是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是救命之恩。干我们这行的，救的不只是阳间的人，还有这些阴间受难的鬼。

    每次准备这些时，想着那些少亡横死，阳间不留，地府不收的孤魂之苦，我心里都沉甸甸的。

    就在我把那面招魂幡最后几笔符咒画完，挂起来晾干的当晚，出了点小插曲。

    忙到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身心俱疲，我倒头就睡。迷迷糊糊中，感觉卧室的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一股寒意顺着门缝钻进暖烘烘的被窝。

    我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半梦半醒间，隐约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人影。一开始只是个黑乎乎的轮廓，慢慢地，轮廓清晰起来。

    是个男的，二十多岁的样子，个子挺高，有点瘦削，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模样挺清秀，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悲伤。

    他站在那儿，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跟我说话，但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他的表情越来越哀戚。后来，那声音渐渐能听清了，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谢……谢谢仙师……我……我叫张宁宇……我好冷……好饿……那些鬼……他们老是抢我的东西……还打我……我想回家……我想我爸妈……可我找不到路……”

    “到处都黑乎乎的……有的大鬼好凶……我听见有人喊我名字……好像是我兄弟……可我看不见他……也过不去……仙师……求求您……帮帮我……我实在受不了了……”

    我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又困得不行，闭着眼睛，含糊地嘟囔：“你谁呀？大半夜的上我这儿来哭！”

    “我是……张宁宇……就是史成哥让您帮忙的那个……”他的声音更清楚了，带着急切的恳求。

    我这时才彻底转醒，睁开眼睛。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能看到他半透明的身影站在床边，脸上鬼泪痕清晰可见，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那种恐惧无助的颤抖。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里那点被打扰的不快瞬间没了，只剩下同情。

    “张宁宇是吧？你的事，史成跟我说了，我也正在给你办。”我坐起身，放缓语气：“超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时辰了。你再忍忍，别到处乱跑了，就在阴阳界你平时待的那附近等着，最好找个相对避风点的地方。等这边法事开始，会去接你。”

    他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不过是那种看到希望的眼泪。他用力点头说：“谢谢仙师！谢谢！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不用你报答。好好等着，顺利去了那边，有机会就托个梦给你爸妈，报个平安，让他们也别太伤心了。”我安慰道。

    “你也别老想着自己惨，到了地府有了身份，好好表现，攒点功德，早点投胎，下辈子好好的。”

    “嗯！嗯！我听仙师的！”他用力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行了，你也先别打扰我了。”我打了个哈欠说：“我休息不好，就没精神头帮你做法事。你先找个地方待着，安心等着。”

    张宁宇的鬼魂闻言，“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对着我“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站起身，身影慢慢变淡，消失在房间里。

    我重新躺下，却有点睡不着了。

    这小伙子，死了都不安生，真是可怜。

    时间很快到了初一，这是个适合超度亡灵的日子。

    下午，我在堂口前布置好法坛。将写好的各位神只的纸制神位，按照方位贴在墙上。

    正中上是太乙救苦天尊。

    专门为张宁宇设立的亡魂牌位也摆在供桌上。

    我净了手，先给我们堂口老仙上香，禀明今日法事缘由，恭请仙师临坛主持。然后，我拿起文王鼓“咚！咚！咚！”敲了三声，声音肃穆。

    “今日弟子设坛城，超拔亡魂出幽冥。各路仙家请落座，助我救度苦众生！”鼓声和唱词中，堂口气氛陡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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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炉里的香烟不再是袅袅上升，而是分作数股，盘旋在各家仙师的堂单牌位前。黄跑跑的身影最先蹦出来，尖声道：“小弟马放心，报信的事儿交给我！”说完化作一道金光，从堂口窜出，显然是去通知各位负责此法事的仙家了。

    没过多久，堂口内气息涌动。胡家仙位的香烟凝聚，胡天清的身影翩然显现，对我微微颔首。

    黄家、常家、蟒家、白家、灰家……各家仙师的代表气息陆续降临，虽未全部显形，但那充斥堂口的磅礴灵压却做不得假。就连平时极少直接参与具体法事的碑王教主天幽老母，也显化出一道威严慈祥的虚影，端坐上方。

    我赶紧跪地磕头：“弟子蔡京，恭迎各位老仙法驾！”

    胡天清作为代表，开口道：“此次超拔救苦法事，由堂口蟒家老前辈，蟒天祥主持。碑王教主负责引送通关。吾等胡黄诸仙，负责护持法坛，沟通天地，加持法力。弟子，你且放心，今日必送那苦命亡魂，入得丰都，得了户籍，免受漂泊之苦。”

    “多谢各位老仙慈悲！”我再次拜谢。起身后，我给诸神，诸仙都敬上香烛。

    一切准备就绪。

    我站到法坛中央，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忽然，全身猛地一紧！一股厚重，苍劲，带着大地般沉凝气息的意志降临！与我之前感受过的蛇九天的暴戾，蟒天怒的蛮横，胡天清的清越都不同，这股意志更加沉稳，充满了岁月积淀的智慧与力量！

    是蟒天祥！ 这位堂口蟒家老前辈亲自附身了！我的意识瞬间被挤到一旁，如同一个旁观者，以上帝视角看着自己的身体。控制权已经完全移交。

    我只见我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不再是我自己的黑白分明，而是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阴阳两界。

    我没有多余动作，直接拿起那面招魂幡，左手捏了一个奇特的手印，右手持幡，脚踏罡步，口中开始念诵一种极其古老，音节晦涩，却蕴含着莫大牵引之力的咒语。

    那不是汉语，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语言，仿佛是天地初开时，沟通生死法则的原始真言。随着咒语响起，我感到眼前的景象开始分层，扭曲。

    仿佛透过一层水幕，看到了另一个重叠的空间：上方，隐隐有金光门户洞开，仙乐隐隐，似有乘坐九头狮子的天尊法相虚影投下注视。下方，地面仿佛变得透明，显现出幽深黑暗，鬼影幢幢的幽冥景象，有威严的帝君虚影坐镇深处！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