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
宣抚使衙署。
陆一舟得到守卫的禀报,考功总署的署长周纯刚上门。
他当即迎了出去。
他抬眼就看到了在院内背着双手在赏花的周纯刚。
“周大人,这什么风将你给吹来了?”
陆一舟笑道:“你大驾光临我宣抚使衙署,当真是让我这里蓬荜生辉呀!”
周纯刚从那争奇斗艳的花朵上收回了目光,对陆一舟拱了拱手。
“陆大人,我这不请自来。”
周纯刚朝着公事房内扫了一眼,试探性地问:“没影响到你办差吧?”
“瞧你这话说的。”
“比起你周大人,我那点差事算什么。”
陆一舟对周纯刚侧身做了一个请字:“请到里边坐。”
“节帅赏了我两斤好茶,你尝尝。”
周纯刚却摆了摆手。
“我就不进去坐了。”
周纯刚看了一眼周围,对陆一舟道:“我这人不喜欢喝茶,这好茶给我喝,那就是糟蹋好东西。”
陆一舟见状,也满头雾水。
啥意思啊?
跑到他们宣抚使衙署,又不进去落座喝茶?
“那不知道周大人这一次到我宣抚使衙署,有何吩咐?”
周纯刚又摆手。
“吩咐不敢当。”
“就是有些事儿,想和你商量商量。”
“说几句话就走。”
陆一舟听到这话后,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周纯刚是考功总署的署长,现在节帅身边的大红人。
自己是宣抚使衙门的宣抚使,彼此没有差事上的交集。
这双方各司其职,有啥可商量的?
“周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我洗耳恭听。”
陆一舟也好奇,这周纯刚神神秘秘的想要说什么。
周纯刚双手背在身后,朝着凉亭空无一人的凉亭走去。
陆一舟迟疑后,也抬腿跟了过去。
走到凉亭后,周纯刚这才面色严肃地开口。
“陆大人,这海城的知府曹宇、定北方知府曹平等人阳奉阴违,涉嫌贪腐等罪。”
“现在已经被监察总署的人查了。”
“如今人已经被监察总署的人带回了幽州,就关押在监察总署的大狱里。”
陆一舟微微一怔。
这事儿他也听说了。
毕竟现在幽州城就这么大。
况且他身为宣抚使,本就耳目灵通,自然是知晓的。
陆一舟感叹说:“曹宇、曹平等人身为曹氏子弟,身居高位,却阳奉阴违,实在是不应该。”
“是啊!”
“节帅对他们器重信任。”
“他们却做出这等贪赃枉法之事,影响恶劣。”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陆一舟看了一眼周纯刚,心里犯嘀咕。
这曹宇和曹平他们难道以前得罪这家伙呢?
这一开口就要喊打喊杀的。
再说了。
你是考功总署署长,又不是刑狱总署署长,这关你什么事儿?
“到底是怎么处置,自有节帅定夺,我们就不要掺和了。”
陆一舟对周纯刚道:“我相信节帅定会秉公处置的。”
“不。”
周纯刚听到了这话后,却摇了摇头。
“这要是遇到别的人,我相信节帅定能秉公处置。”
“可是曹宇和曹平等人,毕竟是曹氏子弟。”
“他们的身份不一般呐。”
周纯刚望着陆一舟道:“你觉得节帅当真会痛下杀手吗?”
“额。”
陆一舟也犹豫了。
这一次的确是有些不一样。
要是遇到何春明、庞明阳这等人,杀了也就杀了。
可是曹氏子弟与节帅沾亲带故的。
曹氏家族很庞大。
他们可是节帅最坚定的支持者,比他们也不遑多让。
现在节帅要是杀了曹宇和曹平等人。
这恐怕会引起曹氏家族内部对节帅的不满态度。
要知道。
曹氏家族在他们节度府的势力非比寻常,是一股很庞大的势力。
节帅当初发家的时候,曹阳、曹洪、曹军等人就追随节帅左右。
他们与节帅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如今曹阳担任总军法使,曹洪担任刑狱总署署长。
那都是位高权重的人物。
除了他们这两位外。
老一辈的曹河担任北方总督,曹坤担任亲卫军团参将等等。
除了这些人外。
还有大量的曹氏子弟以及他们的亲眷在节度府以及各衙门担任要职。
说曹氏家族是他们节度府的第一大势力也不为过。
节帅要是真的对曹宇和曹平等人进行严肃的处置,甚至处死。
那势必会引起整个曹氏家族子弟的不满和反对。
这搞不好会引起他们节度府内部的一个动荡。
周纯刚看了一眼没有吭声的陆一舟,他缓缓开口。
“我听说曹宇等人的家人,已经在四处奔走,替曹宇他们求情了。”
“这已经求到了曹阳,曹洪等人的门上。”
陆一舟听到这个消息,也微微皱眉。
这的确是一个麻烦。
曹阳和曹洪在曹氏家族的地位和影响力都不弱。
他们在节度府也位高权重。
他们要是帮着求情,恐怕节帅也要好好地考虑他们的意见。
“节帅待人宽厚。”
“这曹阳和曹洪等人若是出面求情,恐怕会让节帅为难。”
“万一节帅一心软,就放过了这一次贪赃枉法的曹宇和曹平等人。”
“这对我们节度府而言,不是好事儿啊!”
周纯刚对陆一舟说:“我坐师孟先生御下不严,已经主动辞官,告老还乡。”
“这临河县的何春明,辽州城巡城司司长庞明阳也论罪处斩。”
“要是在这个时候,节帅一时心软,从轻发落曹宇等人。”
“这势必会导致这一次的官吏大清查虎头蛇尾不说。”
“还会让节帅背上一个赏罚不明,处事不公的恶名。”
陆一舟也微微点头,的确是有这个风险。
“曹氏子弟要是有罪不严惩,反而是从轻发落。”
“这会让其他人怎么想?”
“那以后曹氏子弟恐怕会更加的肆无忌惮,嚣张跋扈。”
“曹氏家族到时候影响力越大,对节度府和节帅越不利。”
“到时候这节度府恐怕会变成曹氏家族的节度府。”
“恐怕节帅都有被架空的可能。”
陆一舟心里一凛。
周纯刚继续道:“我们节度府有今日威势。”
“靠的可不仅仅是曹氏子弟的拥护和支持。”
“还有李破甲、秦川、以及你我这样的人一起合力才有今日的局面。”
“我们不能因为节帅心软偏袒曹氏子弟,就将大好的局面葬送。”
陆一舟现在已经明白了周纯刚此次找自己的用意。
他开口问:“你想怎么做?”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周纯刚面色缓和了一些。
“这节度府不能让曹氏家族一家独大,必须要有制衡。”
“以前有我坐师孟先生牵头,可以压一压曹氏家族。”
“现在我们必须要联起手来,避免节度府为曹氏一家所掌控。”
“避免节帅以后被架空。”
周纯刚对陆一舟说:“曹阳等人想要为曹宇等人求情免死。“
“那我们就要站出来,坚决反对此事,要求节帅严惩曹宇等人。”
“只有我们站出来了,支持秉公处置,才不至于让节帅为难。”
“我们要去当这个恶人,不能让节帅当这个恶人。”
“要是我们不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力挺节帅。”
“一旦节帅被说服,那开了这个先例。”
“犯错不会受到惩处,甚至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以后曹氏子弟会更加嚣张跋扈,节度府也将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