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春天,终是来了。
当第一缕春风吹过白马坡,带来的不再是血腥与腐臭,而是黑土地翻新后的泥土芬芳,以及远处新建村落里飘来的袅袅炊烟。
三十六座军堡如同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
昔日的焦土,已是阡陌纵横,绿意盎然。
中军大帐内,林凡放下了手中最后一卷关于“新学”教材的批注。
北境的军、政、农、工,所有体系都已步入正轨,如同一台被他亲手设计并启动的精密机器,即便他离开,也能自行运转下去。
“侯爷,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孟括与魏渊站在一旁,他们的盔甲擦得锃亮,眼神中除了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濡慕。
这几个月,他们跟随林凡,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半生加起来都多。
他们见证了一个神话的诞生,更见证了一片土地的重生。
林凡点点头,目光望向南方。
“是时候,回京了。”
……
镇北侯林凡,即将回京述职。
这个消息,仿佛长了翅膀,比最快的八百里加急还要迅猛地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时间,这座大乾王朝的心脏,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氛围之中。
各大世家的府邸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家主们频繁密会,一张张往日里高高在上的面孔,此刻写满了焦虑与阴沉。
那个煞星要回来了!
他不是以一个翰林学士的身份回来,也不是以一个孤臣的身份回来。
他是以一等镇北侯、兵部尚书、手握丹书铁券、更有不世之功的姿态,荣耀归来!
他们仿佛能感觉到,一柄悬在所有世家头顶的屠刀,正在缓缓落下。
而皇宫深处,御书房内。
乾元帝摩挲着一份来自北境的密报,上面详细描述了新建军堡的防御工事与“新学”的教学内容。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意与欣赏。
“赵高。”
“奴才在。”
“传朕旨意,命礼部、鸿胪寺,以最高规格,于朱雀门外,迎接镇北侯归朝。”
“奴才遵旨。”
赵高躬身退下,心中却明白,陛下安排的这场国礼,恐怕要相形见底了。
因为京城里,另一场更盛大的迎接,早已在悄然酝酿。
茶馆里,说书先生将“林凡一字退万敌”的故事讲了不下百遍,每一次都引得满堂喝彩。
酒肆中,游侠儿们高谈阔论,说的是“镇北侯三月铸雄关”的传奇。
街头巷尾,妇孺们交口称赞的,是那位让北蛮子低头,让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战火的“林青天”。
他们不知道什么朝堂权谋,不知道什么世家皇权。
他们只知道,是这个人,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是这个人,守住了大乾的国门,守住了他们的家。
这便足够了。
于是,当林凡的车驾出现在京城郊外的官道上时。
他看到的,不是礼部官员的仪仗,也不是鸿ulu寺的幡旗。
他看到的,是人。
是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人。
从城郊的第一个路口开始,官道的两侧,便站满了自发前来的百姓。
他们扶老携幼,衣衫或许朴素,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真诚而热切的期盼。
车队缓缓前行,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汇聚在那辆并不算奢华的青布马车上。
当马车驶过一个拐角,京城那巍峨的朱雀门遥遥在望时。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是镇北侯!是林侯爷回来了!”
轰!
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
整条官道,瞬间沸腾!
“林侯爷千岁!!”
“恭迎林帅凯旋!!”
“林青天!您是我们大乾的守护神啊!”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冲天而起,驱散了京城上空盘踞已久的阴云。
无数的鲜花、手帕,甚至还有百姓家中最好的瓜果,被抛向林凡的马车。
维持秩序的京营士兵们,早已被这股人潮挤到了边缘,他们手握长枪,却不知该如何是好,脸上是同样的震撼与激动。
马车内。
林凡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外面那一张张激动的,甚至泪流满面的脸。
他的心,被轻轻触动。
这就是他守护的东西。
这就是他选择留下的理由。
封侯拜相,权柄滔天,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幕,来得更让他心安。
城楼之上。
一道身着华美宫装的倩影,凭栏而立。
乾云曦,昭阳公主。
她没有去宫门口等候,而是选择了在这里,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她的驸马归来。
她看着下方那片沸腾的人海,看着那辆在万众拥戴中缓缓前行的马车,一双凤眸之中,异彩连连。
骄傲,自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爱慕。
这,就是她选中的男人。
一个不靠皇权,不靠世家,仅凭自己,便能赢得万民敬仰的盖世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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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人群中,几个穿着不起眼的富商,正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是京城世家的管事。
他们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林侯爷千岁”,感觉像是听到了自家府邸崩塌的声音。
民心如水,亦可载舟,亦可覆舟。
如今,这滔天民意,尽归林凡一人!
这还怎么斗?
马车,终于在人海的簇拥下,抵达了朱雀门下。
礼部尚书沈文翰带着一众官员,早已等候在此,他们准备了最华丽的颂词,准备了最隆重的礼节。
可此刻,他们呆立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任何的言语,在这山呼海啸般的民意面前,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他们的国礼,在这场万民自发的迎接面前,更像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掀开。
林凡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依旧是一身青衫,身姿挺拔,面容平静。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激动的百姓,扫过城楼上那道关切的倩影,最后落在了那些面如土色的礼部官员身上。
刹那间,所有的欢呼声,都停了下来。
数十万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一人身上。
落针可闻。
林凡走下马车,对着城门的方向,对着那无尽的人潮,对着这京城的天与地。
他没有说话。
只是整理了一下衣冠,而后,深深一揖。
这一拜,拜的是这片土地。
这一拜,拜的是这万千苍生。
“轰——!”
比刚才更加猛烈十倍的欢呼声,如同火山喷发,彻底淹没了整个朱雀门。
无数百姓,热泪盈眶,竟是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们用最质朴的方式,回应着这位国士的敬意。
御书房内。
赵高将朱雀门外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禀报给了乾元帝。
乾元帝负手立于窗前,听着那隐隐传来的,如同雷鸣般的欢呼声,久久不语。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
他才轻轻说了一句。
“朕的这位镇北侯……”
“他带回来的,不止是一纸和约,还有这,半壁江山的人心啊。”
声音里,有欣慰,有赞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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