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乔欢抬眸,目光落在那幅《家·相伴》上,“这幅画,我愿意付违约金,把它留下来。”
“你疯了吗?”基金会总监叶修把乔欢拉到一边,声音更沉,带着几分无奈的低吼,“欢欢,清醒一点!你知道不知道这意味着,
要是按第四幅画的买家报价走违约合同的话,你今天拍的另外三幅画的报酬全部搭上了,还落个不好的名声,董事会那边知道别说后续的合作,连你妈下阶段的康复费都要悬!”
乔欢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却死死盯着画框里那个清隽的背影,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可我……我想把它卖掉。”
乔欢的指尖猛地一颤,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画框木边的粗糙纹路,像极了医院缴费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一笔笔,都刻着沉甸甸的现实。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抬眼看向叶修,眼底的光没有灭,“这幅画不一样,它是……是我生命里的救赎。”
“救赎不能当饭吃!”叶修急得额头冒汗,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阿姨那边的排异药,进口的一支就要上万,后续的康复理疗更是无底洞!你把三幅画的报酬全赔进去,拿什么填?”
乔欢的喉结滚了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发紧。
是啊,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两天深夜里对着医院每日发下来的账单,她计算着存款可以到撑到哪,看着母亲躺在病床上消瘦的样子,桩桩件件,都在提醒她现实有多锋利。
她的无助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秦女士的方向,对方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狼狈,腕间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乔欢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叶总监,违约金我会赔。三幅画的报酬不够,我可以接更多的稿子,画更多的画。但这幅《家·相伴》,我必须留下。”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因为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接触到这样的爱。”
“那我再加些价吧,乔小姐。”在旁看了很久没有出声的秦语音开口了,
此刻她的声音依旧温软,像裹了层蜜糖的丝绒,可这话落进乔欢耳朵里,却比淬了冰的尖刀还要刺骨。
乔欢太清楚这加价背后的分量按照合约,若是她顺顺利利把画售出,买家出价越高,她能拿到的酬劳便越丰厚;
可一旦她临时反悔撤拍,那笔需要赔付的违约金,只会让她不得已的妥协。。
乔欢抬起眼,眼底漫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被雾打湿的玻璃,蒙着化不开的无助。她望着秦语音,嘴唇轻轻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语音这轻飘飘的加价,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躲不开,也逃不掉,只能任由现实的潮水漫过胸口,将那点攥得发烫的念想,一点点淹没、碾碎。
原来,他走了,她连这最后一点可以攥在手心的温暖,都留不住。
人群里,有人瞥见乔欢那汪噙在眼眶里的湿意,心脏骤然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就要迈步上前。
可秦语音投来的那道让他忍住别坏事的目光,硬生生将他钉在了原地。
他攥紧了拳,抬眼看向秦语音时,,无声地警告,老妈玩别太过了。
秦语音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舒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低声嘀咕了一句:“啧,这恶婆婆的角色,可真不好演。”
她抬眼看向僵在原地的儿子,眼底的锐利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戏谑,她动了动嘴巴,口型刚好能让他看见:“放心啦,傻儿子,分寸我有数。”
尘埃落定的那一刻,秦语音轻轻颔首,唇边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六十万,这幅画,谢谢乔小姐割爱了。”
话音落下,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乔欢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那串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心口更是一片冰凉。
她看着秦语音从容地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一下下,都像是踩碎了她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
做为总监的叶修接过工作人员包装好的那幅还带着乔欢指尖余温的画,缓步走到秦语音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秦女士,多谢您对乔欢和她作品的厚爱。”
说完,他不着痕迹地伸手,轻轻推了推身侧还怔在原地的乔欢,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道:“大客户别得罪了,别愣着,去道声谢。”
乔欢猛地回神,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却还是强撑着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堪堪挂在唇角,连眼底都漾不开半分暖意。
她对着秦语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多谢秦女士对我的作品的……喜欢。”
秦语音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的那点藏不住的眷恋,她笑着对乔欢说“乔小姐不送送我?”
乔欢收起情绪,客气的添了层妥帖的礼貌,声音也平稳了些:“当然,秦女士这边请。” 说着,她率先转身,脚步不疾不徐地引着路,廊下的灯光落在她微垂的侧脸上,将那点未散尽的怅惘,掩得严严实实。
秦语音边走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画框边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乔小姐,是不舍得这幅画,还是不舍得画里的人?”
秦语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里的戏谑淡了几分,多了点过来人的温和:“如果不舍得画,有空可以到阿姨家里来看看。”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画心的位置,目光意味深长:“如果不舍得人,记住今天的感觉,勇敢面对自己,
好好握住他。以后无论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要轻易放开他。”
乔欢的瞳孔倏地一缩,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她怔怔地望着秦语音,眼眶里的湿意又开始往上涌,那些憋了许久的委屈和迷茫,在此刻竟化作了一句脱口而出的茫然:“您……您的话里好像有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