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交汇之光持续了整整一夜，将万法平原映照得如同白昼。三族盟约签署完毕，巨大的契约文字悬浮于天际，引得中州万灵仰望。平原上，神族以金光铺路，魔族以暗影织锦，修罗血脉则以赤焰点缀——三方合力，竟在这片上古战场之上，建起了一座临时的庆典之城。

    云清瑶站在观礼台高处，望着下方交织的光影。神族长老们正在与魔族代表交谈——尽管双方仍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但至少话语中不再有往日的敌意。她看见玉衡神君正与暗月魔尊讨论“万族学院”的选址问题，两人各执一词却又相互倾听。

    “圣女，”开阳神君走到她身旁，这位最年轻的保守派长老今日选择了支持盟约，脸上却带着一丝不安，“您不觉得……这一切太过顺利了吗？”

    云清瑶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石台中心——那里，楚狂与白芷留下的平衡图腾仍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成为双子星后，他们已经不再以实体常驻世间，但留下的这份力量，却持续维系着盟约的效力。

    “顺利是因为，这是大势所趋。”云清瑶轻声说，“平衡之心的影响已经深入本源，抗拒只会带来更大的痛苦。天枢长老他们最终选择妥协，不是被说服，而是看清了现实。”

    开阳神君沉默片刻：“但那些进入独立空间的极端派……他们真的会甘心被‘放逐’吗？还有，墨无痕最后出现又消失，他的意图是什么？”

    这些问题，云清瑶同样在想。

    就在此时，她眉心的神纹忽然传来一阵刺痛——那是神族特有的预警机制，意味着有危险正在靠近。

    “开阳，”她低声道，“通知各族代表，庆典缩短至黎明。让大家分批离开万法平原，不要聚集。”

    “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云清瑶闭目感应，神纹传递来的信息破碎而混乱，“但我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觉醒。不是神族，不是魔族，也不是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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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雪原，寒风如刀。

    一支神族小队正在冰天雪地中艰难行进。领队的是神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战神血脉传承者“烈风神将”。他此行奉云清瑶之命，前往雪原深处的妖族部落，接引一名新觉醒的修罗血脉——一个被族人视为异类的小女孩。

    “将军，前方就是雪狼部落的领地。”副将指着远处的冰墙，“但……气氛不对。”

    烈风神将凝神望去。冰墙之后，本该升起炊烟的地方，现在只有浓重的黑雾。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灼的气息，还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那绝非普通妖族能够释放的。

    “全员戒备！”

    他刚下令，冰墙突然炸裂！

    漫天冰晶中，一个娇小的身影冲天而起。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银发赤瞳，周身环绕着狂暴的赤金色气浪。她的双手沾满鲜血，眼中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野兽般的疯狂。

    “杀……全都杀了……”小女孩嘶吼着，声音中混杂着成年女性和幼童的双重音调，“他们害怕我……说我是怪物……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怪物！”

    她抬手一挥，一道赤金色爪痕撕裂空气，将下方的几座冰屋瞬间粉碎。碎冰中，隐约可见妖族居民的残肢。

    “是修罗之力暴走！”烈风神将脸色骤变，“她的血脉完全失控了！”

    这种情况，云清瑶已经提前预警过——新觉醒的修罗血脉，若没有正确引导，很容易被力量反噬，成为只知杀戮的怪物。但眼前这小女孩的破坏力，远超预期。

    “布阵！困住她，但不要伤她性命！”烈风神将拔剑上前，剑身燃起金色神焰。

    十二名神族战士迅速散开，结成“天罗地网阵”。金色光网从四面八方升起，试图将小女孩笼罩其中。

    然而——

    “滚开！”小女孩仰天长啸，眉心突然裂开一道竖纹！

    那不是修罗族天生的剑印，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扭曲的印记。印记出现的瞬间，小女孩的力量暴增十倍！赤金色的气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直接将天罗地网阵震碎！

    十二名神族战士齐齐吐血倒飞。

    烈风神将勉强稳住身形，剑上的神焰却已熄灭大半。他死死盯着小女孩眉心的印记，终于认出了那是什么——

    “这是……上古时期，被神族封印的‘混沌之种’？怎么会出现在修罗血脉身上？！”

    混沌之种，传说中诞生于天地未分时的原始力量，象征着绝对的混乱与无序。三万年前，初代神皇率领众神将其镇压，分割成十二枚碎片，散落于中州各地。

    其中一枚，就封印在北方雪原之下。

    而现在，这枚碎片显然与小女孩的修罗血脉产生了融合——或者说，修罗血脉的觉醒，意外激活了它。

    “麻烦了……”烈风神将咬牙，“所有人退后！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

    他正要发出求援信号，小女孩却已冲到他面前。那双赤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他惊骇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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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害怕我吗？”小女孩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那就……一起死吧。”

    她伸出小手，按向烈风神将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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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同一时间，南海之滨。

    赤雷剑灵站在一座孤峰上，望着下方的剑派山门。这里是南海第一大剑派“碧海剑宗”，以水属性剑法闻名天下。而他要找的那个新生修罗血脉，就藏身于此——或者说，被囚禁于此。

    “第七个了，”赤雷剑灵喃喃自语，“天赋最高，却也最麻烦的一个。”

    他化作一道赤金色流光，潜入剑派深处。沿途的禁制在他面前形同虚设——修罗族对剑道的理解，远超人族剑派。

    很快，他来到后山一座孤立的石牢前。牢门以深海玄铁打造，刻满封印符文。透过门上的小窗，可以看见一个白衣少年盘坐在牢内，双手双脚都戴着封灵锁。

    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面容清秀，但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只是正常的人族黑色，另一只却是赤金色，瞳孔深处隐约有剑影流转。

    “剑痴林澈，”赤雷剑灵显出身形，“你可知自己是谁？”

    少年缓缓睁眼。那只赤金色的瞳孔在看到赤雷剑灵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你……和我一样。”林澈的声音嘶哑，“我能感觉到……你体内流淌着和我同源的力量。”

    “我是修罗剑灵，赤雷。”剑灵说道，“而你，是新生修罗血脉，是楚狂大人和白芷大人以自身为代价，唤醒的平衡之子。”

    “平衡之子……”林澈低声重复，“所以这就是我被同门囚禁的原因？因为他们害怕这股力量？”

    “不全是。”赤雷剑灵摇头，“我观察你三个月了。三个月前，你第一次觉醒修罗之力，失控摧毁了半座山峰，伤及十七名同门。之后三个月，你被囚禁于此，每日有长老为你输送灵力压制血脉——但他们不知道，越压制，反弹就越强。”

    “我没有选择！”林澈突然激动起来，封灵锁叮当作响，“那股力量……它自己会涌出来！每当月圆之夜，我就控制不住！我想切断它，我想做个普通人，可是——”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赤雷剑灵伸手按在了他的眉心。

    一段记忆涌入林澈的脑海。

    那是三万年前，修罗族第一次诞生时的场景——一个个普通种族在生死边缘，觉醒了隐藏的血脉，获得了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有人狂喜，有人恐惧，有人如他一样试图抗拒……

    而最终，所有的抗拒都化为更大的灾难。

    “修罗之力不是诅咒，是馈赠。”赤雷剑灵收回手，“但这份馈赠需要对应的器量来承载。你抗拒它，是因为你害怕它；你害怕它，是因为你不了解它。”

    “那我该怎么做？”林澈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恳求。

    “跟我走。”赤雷剑灵一剑斩断封灵锁，“去万族学院，那里有能引导你的人。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救一个人。”赤雷剑灵神色凝重，“一个和你一样，正在被力量吞噬的孩子。但她的情况更危险——她的血脉里，混入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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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立空间·秩序之域。

    这里的一切都按既定的规则运行。日月升落的时间精确到毫秒，草木生长的速度恒定不变，甚至连风的方向都遵循着严格的轨迹。绝对的秩序带来绝对的稳定，却也带来绝对的死寂。

    天枢神君站在一座白玉宫殿的顶端，望着这片他曾经向往的“完美世界”。

    三个月了。

    进入这个空间已经三个月，他最初的狂喜早已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是的，恐惧——他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这种永远不会变化的存在方式。

    “长老，”一名神将恭敬地行礼，“‘净化计划’第一阶段已准备完毕。我们成功解析了独立空间的法则结构，可以在不惊动平衡双子星的情况下，打开一条缝隙。”

    “只能打开一条缝隙？”天枢神君问。

    “是的。平衡法则对这个空间的封锁极为严密。缝隙只能维持三息时间，最多允许一人通过。而且……通过者会付出巨大代价。”

    “什么代价？”

    “记忆和力量的永久性损失。通过缝隙者，可能会忘记自己是谁，也可能会跌落数个境界。”

    天枢神君沉默良久。

    他身后，站着五位同样选择进入秩序之域的保守派长老。此刻，他们都看着他，等待他的决定。

    “我们当初的选择……错了吗？”天枢神君突然问。

    无人回答。

    “我常常想，如果当初我们接受了盟约，现在会怎样？”他继续自言自语，“也许神族真的会改变，会失去纯粹，会与凡俗种族混同……但至少，那是活的。”

    “长老的意思是……我们要回去？”一位长老小心翼翼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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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天枢神君苦笑，“我们已经回不去了。盟约已签，新时代已启，我们这些选择极端道路的，注定是旧时代的残党。”

    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我们至少可以……让新时代不那么顺利。”

    “您的意思是？”

    “挑选一名死士，通过缝隙返回主世界。不需要他做什么破坏，只需要做一件事——”天枢神君一字一句，“将‘混沌之种’的秘密，散布出去。”

    “混沌之种？那是什么？”

    “上古时代，被神族封印的十二枚混乱之源。”天枢神君缓缓道，“盟约签订时，我感应到了其中一枚的异动……就在北方雪原。平衡法则让许多被封印的上古之物开始复苏，这是不可避免的副作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如果世人知道，新时代的曙光背后，是上古混沌的苏醒……你猜，三族盟约还能维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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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另一个独立空间——自由之域。

    这里已经彻底沦为混乱的深渊。没有规则，没有道德，弱肉强食是唯一的真理。三个月的时间，原本进入此域的数百名极端自由派魔族，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十人——其他的，都在自相残杀中灭亡。

    “哈哈哈哈哈！痛快！太痛快了！”

    一道黑影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疯狂大笑。他是唯一没有参与内斗的魔族，因为他太强了——强到其他魔族根本不敢招惹。但此刻，他也接近极限。绝对的自由的代价，是理智的彻底丧失。

    “我要更多……更多鲜血……更多战斗……”

    他撕开自己的胸膛，将一颗跳动的心脏挖了出来。那不是魔族的心脏，而是一颗漆黑的、布满诡异纹路的晶石。

    这是“魔心种”——与神族的混沌之种类似，是上古魔族遗留下的禁忌之物。进入自由之域后，他在探索遗迹时意外找到了它，并强行融入体内。

    “有了这个……我就能打破这个牢笼……回到主世界……”

    他捏碎晶石。

    恐怖的黑暗能量爆发开来，瞬间吞噬了整个自由之域。五十名幸存的魔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彻底湮灭。而那道黑影，则在能量的冲击下，强行撕裂了空间壁垒——

    代价是，他失去了所有记忆，也失去了九成力量。

    但他成功了。

    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间裂缝在主世界某处打开，一个浑身是血、意识混沌的身影跌落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他坠落的地点，正是万法平原的边缘——盟约签订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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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空深处，轮回殿。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漂浮的记忆碎片。墨无痕坐在大殿中央，手中把玩着那截断裂的轮回笔。

    在他面前，悬浮着三面水镜。

    第一面映照着北方雪原——失控的小女孩正在与烈风神将死战，混沌之种的力量已经侵蚀了她大半神智。

    第二面映照着南海——赤雷剑灵带着林澈破空而去，正赶往北方。

    第三面映照着万法平原边缘——那个从自由之域逃出的魔族，正茫然地爬起身，看着天空中尚未消散的盟约文字。

    “一切都按照剧本在进行，”墨无痕轻声自语，“混沌之种觉醒，魔心种现世，新生修罗血脉失控……平衡，真是脆弱的谎言。”

    他抬起断笔，在虚空中写下两个字：

    【劫起】

    字迹化作黑烟，融入三面水镜。镜中的场景顿时加速演变——

    雪原上，小女孩彻底暴走，混沌之种完全释放，方圆百里化为绝对混乱领域，一切法则失效；

    南海方向，赤雷剑灵感应到混沌气息，速度再提三分，但明显来不及了；

    万法平原，失忆的魔族看到盟约文字后，突然抱头痛哭，破碎的记忆碎片中，闪过他屠杀同族的画面……

    “还不够，”墨无痕又写下两个字：

    【连锁】

    这一次，变化更加剧烈。

    雪原的混乱领域开始扩散，所过之处，生灵异变，法则崩坏；

    中州各地，另外十一处封印混沌之种的地点同时产生感应，封印松动；

    甚至远在神族圣地的云清瑶，也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她体内的神族血脉，竟然开始与某个遥远的存在产生共鸣！

    “圣女！您怎么了？！”开阳神君扶住摇摇欲坠的云清瑶。

    云清瑶按住胸口，脸色苍白：“我感觉到……某个与我同源的存在……正在苏醒。但那不可能……神族血脉，明明只剩下我……”

    话音未落，她眉心神纹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金色的神血滴落，却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化作一串奇异的符文。

    开阳神君看到那些符文，瞳孔骤缩：“这是……上古神文？写的是……‘十二神子归位，混沌之门重开’？”

    云清瑶也看懂了符文的意思。她的脸色从苍白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绝望。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她喃喃道，“楚狂打破的轮回，只是表象……真正的轮回，从未停止。”

    “您什么意思？”

    “混沌之种，魔心种，神子归位……”云清瑶苦涩一笑，“这些都是上古神魔大战时留下的‘后手’。当平衡法则覆盖中州时，这些后手就会被激活……因为平衡，意味着对神魔两种极端力量的调和，而这种调和，恰好是开启某种‘门’的钥匙。”

    “什么门？”

    云清瑶没有回答。她抬头望向天空——双月已经分离，重新变为赤金与净白两轮明月。但此刻，在两轮明月之间，隐约出现了一道极淡极淡的……门形虚影。

    那扇门，正在缓缓开启。

    而门后，是连楚狂和白芷都未曾察觉的……真正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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