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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李唯的节奏
    总之当夜幕降临后,李唯才终于探查了一遍,这一刻,他仍旧没有忙着出发,而是往城墙附近的仓库角落里一钻,吃点食物,补充些饮水,就沉沉睡去。他现在的体力充沛,但精神力消耗却很巨大,半天的调查之后,原...李唯的笑声在河畔要塞二楼的木梁间回荡,余音未散,窗外忽有夜风卷着细沙撞上窗棂,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放下手中银叉,抬眼望向李月——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却像一泓深潭,映着烛火,也映着某种沉甸甸的、未说尽的东西。李月没接他的话,只将面前那杯温热的麦酒推到他手边,指尖在陶杯边缘轻轻一叩:“笑完了?那七百亩地,我早画好了界桩图,明日就让测绘组去钉标。河港位置也定了,在青鳞湾东岸第三道缓坡,水深够停三桅帆船,淤泥少,退潮后滩涂平整,适合建栈桥与晒场。附庸女爵的册封文书,我已拟好初稿,只等你点头,便递到维尔城大典司备案——按规制,实权子爵可荐封一名四等附庸,你若拖到明年再升,那就得按五星领主的标准走流程,反倒更麻烦。”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可李唯却听得喉头微紧。他知道,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淬毒的匕首,而是裹着蜜糖的绸缎;最重的恩,亦非雪中送炭,而是未雨绸缪时,已为你把炭炉砌进屋墙里。他低头啜了一口麦酒,微苦回甘,舌尖泛起麦芽焦香。酒液滑入腹中,暖意渐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潮汐。“月姨……”他声音低了些,“您真不打算留点给自己?”李月正用小银勺搅动碗中炖得酥烂的鹿筋,闻言顿了顿,抬眸一笑:“我留什么?留一座空塔?留半张地图?留一堆写满‘待议’的羊皮纸?”她将银勺搁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声轻响,“小唯,你记住了——领地不是我的,是你的。我不过是个守门人,替你扫干净门槛,擦亮门环,等你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里头没有蛛网,也没有尘灰。可门后的屋子归谁住,屋里的火炉烧什么柴,锅里煮什么饭,那是你的事。我若伸手去摆弄灶台,反倒是越界了。”她话音落下,屋内一时寂静。唯有壁炉中松脂噼啪爆裂,火星跃起又熄灭。李唯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指节粗粝,掌心覆着薄茧,是握镰刀、扶犁铧、搬石料磨出来的。这双手,两年前还攥着半块冷硬的杂粮饼,在卡赫城贫民窟的雨棚下数铜板;如今却能签发万金调令,能拍板修筑法师塔,能决定八百户人家的田亩归属。可这双手的主人,却始终记得第一次收割时,麦芒扎进虎口的刺痒,记得暴雨突至前,他赤脚狂奔抢收最后一垛麦捆时,泥浆灌进靴筒的冰冷。“那……法师塔建成后,第一道魔法阵,您想设什么效果?”他忽然问。李月怔了一下,随即莞尔:“你倒会绕弯子。”她起身踱至窗边,推开一扇木格窗。夜色如墨,远处主城方向隐约透出几点昏黄灯火,那是尚未熄灭的炼铁炉与陶窑。更远处,黑黢黢的山脊线沉默矗立,仿佛一道凝固的巨浪。“设个静音结界吧。”她说,“覆盖整座塔基三层。我老了,听不得太多喧闹。夜里翻书页的声音,研磨药粉的沙沙声,甚至自己心跳快两拍,都嫌吵。”她顿了顿,侧过脸来,烛光在她眼角刻下的细纹里流淌,“另外,塔顶加一层观测穹顶。水晶透镜要最好的,能看清十里外飞鸟振翅的轨迹。我要亲眼看看……今年冬天的第一片雪,是从哪座山头飘下来的。”李唯心头一震。他忽然明白过来——李月要的从来不是权柄,不是封地,甚至不是名分。她要的是一个支点,一个能让她继续站在高处、俯视这片土地变迁的支点。她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他身上,不是因为信任他的运气,而是因为她早已看穿:这少年骨子里有种近乎固执的清醒——他不怕失败,但怕辜负;他贪图安逸,却从不逃避责任;他嘴上说着“烤串啤酒看星星”,可每当黎明前最暗的时刻,他永远第一个提灯走向田埂。这才是她倾力托举的真正理由。“好。”李唯郑重应下,“静音结界,观测穹顶,我亲自督办。水晶透镜若维尔城买不到,我去卡赫城找老店主赊账——他欠我三条命,总该还一条。”李月终于朗声笑了,那笑声爽利如风掠过麦田,惊起几只栖在屋檐的夜枭。她转身回到桌边,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钥匙,放在李唯手边:“这是资源卡第三层的密钥。之前没给你,是怕你乱用。现在,你可以打开了。”李唯指尖微颤。资源卡共分五层,前两层他早已熟稔——一层存基础物资,二层锁战略储备。而第三层……传说中存放着“命格共鸣核心”的备份模组,是命格矩阵升级失败时的最后保险栓。“您……确定?”他低声问。“确定。”李月拿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矩阵升级,宜早不宜迟。你农夫命格六十二,猎人六十三,樵夫六十二,斥候三十九——差一点就满四职业达标。但斥候命格卡在三十九,只差一点。我猜,你昨天割完最后一垄二星麦时,是不是听见了林子西边传来狼群长嚎?”李唯猛地抬头。昨夜子时,确有一阵悠长凄厉的狼嗥撕破寂静,自黑松林深处传来,连守夜的哨兵都惊动了。他当时正盘坐在麦场边恢复精神力,那嚎声入耳刹那,脑中竟浮现出一幅模糊画面:雪原之上,一头银鬃孤狼踏着冰裂纹疾驰,爪下溅起的不是雪沫,而是细碎的、泛着幽蓝微光的冰晶。他以为是精神力耗损过度产生的幻听。“那不是斥候命格在共鸣。”李月目光如炬,“它需要一场真实的追踪,一次生死间的预判,而非纸上谈兵。黑松林里有狼,但不止有狼——我派出去的斥候队今早回报,林子最北端发现三处新鲜蹄印,比野猪大,比驼鹿小,趾尖带钩痕,泥土里嵌着半片暗紫色鳞甲。我让人取了样本,正在法师塔地下室做元素灼烧测试。”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小唯,你得去一趟。不是为了猎狼,也不是为了查鳞甲。是为了让斥候命格,真正活过来。”李唯沉默良久,忽然问:“如果……我升级了命格矩阵,本命卡定为农夫,那以后提升其他职业品质,真的要消耗大量体力、精神力,还要吃高品质食物?”“千真万确。”李月点头,“比如你想把猎人卡从稀有升到超凡,至少需要连续七天,每天狩猎三头三星以上魔化野兽,期间不能中断,且每日必须摄入不少于五斤七星小麦粉制成的面包,配以三两寒霜鹿肉——那鹿得是活杀现取的肝与心,冷却不超过一刻钟。”李唯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呢?”他苦笑,“我现在连四星小麦都舍不得卖,拿什么喂自己?”“所以啊……”李月眨了眨眼,像少女般狡黠,“我刚说了,七星小麦暂不投放市场。但——你忘了河畔要塞西侧那片‘哑光坡’?去年开荒时,土壤检测显示富含硫磺与微量银矿脉,我们没种粮食,只撒了三百斤试验性种子——是冬小麦,是‘霜语麦’。”她压低声音:“那麦子,三月播种,十月成熟,麦粒外壳呈哑光灰白,剥开后内里却是淡金色,嚼起来微甜带凉意,精神力恢复速度比普通小麦快三倍。最关键的是……它能让命格共鸣效率提升17%。我偷偷试过,吃了三顿,斥候命格当晚就涨了两点。”李唯霍然起身:“哑光坡在哪?!”“跟我来。”李月已率先走向楼梯。两人穿过回廊,踏上通往要塞西侧的青石阶。夜露渐重,石阶沁出微凉湿意。转过第三道岗哨,视野豁然开阔——眼前并非寻常农田,而是一片微微起伏的缓坡,坡面覆盖着低矮的灰绿色植被,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哑光。坡顶竖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仅刻着两个字:霜语。李唯蹲下身,手指拨开表层苔藓,露出底下黝黑湿润的土壤。他捻起一小撮,凑近鼻端——没有腐殖质的土腥,反而萦绕着极淡的、类似薄荷与铁锈混合的气息。“霜语麦,只在这片坡上活。”李月站在他身后,声音轻得像叹息,“去年秋天,第一批麦穗刚抽穗,我就让人连夜收割,全数烘干密封,存在法师塔地窖第七层。一共两千三百四十七斤。没一粒,都是留给你的。”李唯没说话。他只是慢慢合拢手掌,让那把微凉的泥土从指缝间簌簌滑落。泥土坠地无声,可他胸腔里,仿佛有某处沉寂已久的鼓点,开始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地擂动起来。就在此时,远处黑松林方向,骤然响起第二声狼嚎。比昨夜更近,更急,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穿透力。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十余道长短不一的嚎叫彼此应和,织成一张无形之网,将整片哑光坡温柔笼罩。李唯缓缓站起身,望向林影深处。月光被云层吞没了一角,天地间明暗交错,而就在那明暗交界处,他分明看见——三双幽蓝的眼睛,静静伫立于枯枝之下,既不靠近,也不退却,只是凝望着他,如同凝望一面镜子,映照出他血脉深处尚未苏醒的、属于荒野的古老回响。李月没催促。她只是解下腰间水囊,递给李唯:“喝口水。狼群在等你做出选择——是退回灯火通明的要塞,还是踩着月光,走进它们守卫的林子。”李唯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清冽的泉水滑过喉咙,带着泥土与草木的微涩。他抹去唇边水渍,忽然笑了:“月姨,您说……如果我把斥候命格升到五十,能不能申请个‘林间信使’的临时职衔?听说这职衔能免费使用王国境内所有驿站的传讯水晶。”“当然可以。”李月笑意加深,“不过——得先证明你配得上那枚徽章。”“那好。”李唯将空水囊系回腰间,整了整衣襟,迈步朝黑松林走去。脚步不快,却异常稳定,每一步落下,都像在夯实某种看不见的地基。当他行至坡缘,即将踏入林影的刹那,忽然驻足,回头望来。月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直的轮廓,而那双眼瞳深处,已有幽蓝微光悄然流转,如同寒潭初映星斗。“月姨,”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等我回来,咱们就升级命格矩阵。”“好。”李月颔首,目送他身影没入林间。夜风骤起,卷起满坡哑光苔藓,如无数细小的银鱼腾空而起。而在林子更深处,十余双幽蓝瞳孔次第熄灭,又次第亮起,仿佛星辰沉落凡尘,静待一场旷日持久的、关于土地、血脉与命运的漫长耕种。此时,距国王特使抵达维尔城,尚余六十七日。而李唯的农夫命格,在踏进黑松林边界线的那一刻,无声无息,跳至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