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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旧日降临仪式
    一旁,垂眸看书的贝尔纳黛突然出现异样,脑海深处不由浮现出未来的一种可能。这是窥秘人途径给她带来的特殊预感。一般只有存在威胁她的事物时,才有可能出现。贝尔纳黛沉心感受这一缕转瞬即...白金汉宫深处,烛火摇曳如垂死萤虫,映照在威廉一世脸上,忽明忽暗。他指尖缓缓摩挲着邀请函边缘——那纸张看似普通,实则浸染了八位正神教会高阶执事亲手书写的“神性锚点”,一旦展开,便会在精神层面自动勾连对应神祇的注视权柄。哪怕只是翻动一页,也会在神国底层掀起涟漪。方明八世没动,只将信纸轻轻搁在紫檀木案上,指腹在“白皇帝”三字上停顿半秒。“不是这个。”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刮过青铜钟面,“他们怕的不是我成神……是怕我成神之后,把‘序列’这东西,从根源上刨出来。”威廉一世瞳孔骤缩。这句话比任何预言都锋利——因为祂知道,罗塞尔大帝临终前撕碎的最后一张手稿,标题正是《论序列阶梯之伪构性》。而贝尔纳黛书房密室里,至今锁着半卷未烧尽的残页,墨迹被血与泪晕染得模糊,但“锚定即枷锁”六个字,仍如烙铁般灼目。镜面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缝隙,莎伦踏出,发梢还沾着星砂般的微光。她没说话,只将一枚青铜怀表放在案角。表盖掀开,内里没有指针,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漩涡。那是“时之匙”的仿制品,用序列六“看守者”特性熔铸而成,专为截断短距时空回溯所制。“教会已启动‘晨祷回溯’,三次以内,可逆推信件投递者七十二小时内所有行动轨迹。”莎伦嗓音低哑,“但他们找不到起点。因为那封信……根本没经过现实世界。”方明八世终于抬眼,目光扫过怀表,又落回威廉一世脸上:“你当年在‘黄昏海战’中斩断‘潮汐之喉’的第三根触须时,有没有想过,那团烂肉其实早被亚当的‘永恒之线’缝补过七次?”威廉一世喉结滚动,没答。方明八世却笑了,端起冷掉的红茶啜饮一口:“旧日不守信,是因为他们早被‘源质’污染成了规则本身——说谎不是恶意,是语法错误。就像‘水往低处流’不需要承诺,它只是‘流’这个动作的必然副产品。”话音未落,窗外突有异响。不是风声,不是鸟鸣,而是整条白金汉大道的煤气路灯,在同一瞬熄灭,又在同一瞬亮起——但灯光不再是暖黄,而是泛着幽蓝冷光,且每盏灯罩内壁,都浮现出极细微的、不断重叠又消散的鼠形剪影。莎伦袖口滑出一柄银匕首,刃尖直指窗外;威廉一世周身空气凝滞,地板砖缝里渗出暗红锈迹,仿佛整座宫殿正被某种古老锈蚀缓慢吞噬。方明八世却抬手按住匕首:“别动。”他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贝克兰德特有的煤灰与雨腥气。可就在窗框边缘,一粒米粒大小的灰褐色东西正黏在漆面上——不是灰尘,不是虫尸,而是一枚完整、干燥、边缘微微卷曲的鼠耳。它本该腐烂,却像被时间遗忘。方明八世伸手拈起,指尖触到那一瞬,整栋白金汉宫地底三百米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轰鸣。不是爆炸,更像是某扇巨大石门,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自行挪开了一道三厘米宽的缝隙。“祂来了。”威廉一世声音绷紧如弦。“不。”方明八世将鼠耳置于掌心,那东西忽然化作一缕青烟,盘旋升腾,在半空凝成三个歪斜汉字:**“查户口”**。莎伦瞳孔骤然收缩——这字迹,和佛尔思交稿时手稿末尾的批注一模一样。而那批注,是方明亲笔所写,从未示人。“不是祂。”方明八世望向皇宫穹顶,那里本该悬挂王室纹章的位置,此刻正缓缓浮现出一幅新图腾:一只独眼老鼠蹲踞于断裂王冠之上,右爪按着翻开的《巨人之书》,左爪捏着半截断掉的神谕卷轴,尾巴尖儿垂落下来,恰好缠住下方一行小字——“第七纪·鲁恩王国·第127届税务清查名录”。威廉一世失声:“这是……‘税吏’途径?!”“不。”方明八世摇头,“是‘鼠符咒’。”话音落,整座宫殿所有镜子同时映出异象:不是倒影,而是实时画面——贝尔纳黛正坐在自己书房,面前摊开一本《鲁恩王国工商注册年鉴》,手指停在“方明律师事务所”条目上。她面前悬浮着三枚发光字符:**“法人:方明”、“注册资本:无”、“营业范围:代收旧日欠款”**。下一秒,年鉴纸页无火自燃,灰烬飘起,在空中拼成两行字:**“尊敬的纳税人:您名下尚有第七纪以来未缴‘存在税’共计万纪元单位,请于七日内至‘鼠穴’申报补缴。逾期将启动‘剥皮计税’程序。”**贝尔纳黛指尖一颤,额饰上钻石竖眼骤然亮起刺目白光,试图解析这文字背后的规则逻辑。可刚触及其表层,她眼前就炸开一片猩红——无数细小鼠齿啃噬着她的思维结构,每颗牙齿都咬着一段被篡改的法则定义:比如“存在”被重写为“被观测次数×1.3”,“纪元单位”被替换为“真神心跳间隔的倒数平方”,而最底下,赫然印着一行褪色小字:“本条款最终解释权,归鼠符咒所有。”她猛地合上年鉴,呼吸急促。门外,灯神的声音隔着三层门板传来,带着哭腔:“别问!别查!别念出那个词!祂连‘祂’这个代称都收税!!”贝尔纳黛闭目三秒,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惊惶,唯余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她起身,走向书柜最底层,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无字,内页却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全是她这些年对“方明”二字的推演:从最初报纸投稿笔迹分析,到佛尔思家门前泥土残留的鞋印深度与步频,再到镜面空间涟漪扩散速度与灯神应激反应的时间差……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加粗钢笔字:**“他不怕被窥探——因为所有窥探本身,就是祂征税的凭证。”**她合上本子,取出贤者额饰,却没有佩戴,而是将它轻轻放在桌面中央。钻石竖眼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微弱的、类似账本页码的数字:**00000001**。与此同时,白金汉宫内。方明八世掌心那枚鼠耳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黄铜钥匙,约莫拇指长短,齿痕粗糙,像是用劣质模具仓促浇铸而成。钥匙背面,蚀刻着一行蝇头小楷:“凭此可入‘鼠穴’第三层,时限七日,逾期作废,且须补缴滞纳金。”威廉一世盯着钥匙,忽然道:“罗塞尔当年……也收到过类似的东西。”方明八世颔首:“他交了税,所以活到写下最后一句‘我快编不下去了’。”莎伦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那您呢?”“我?”方明八世把玩着钥匙,笑了一下,“我是收税的。”话音未落,整座宫殿突然剧烈震颤。不是地震,而是所有墙壁、地板、天花板,都在以同一频率高频抖动,仿佛整栋建筑正被无数看不见的老鼠用爪子疯狂刨挖基座。吊灯哗啦坠地,水晶碎裂声中,窗外贝克兰德的夜空骤然裂开一道横贯天际的幽暗缝隙——缝隙深处,并非星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旋转的档案长廊。无数铁皮抽屉半开半合,每个抽屉标签上都写着不同年代、不同国度、不同神系的名称,最前端几个抽屉,赫然标注着:“第四纪·古神议会·未缴税单”、“第五纪·外神分支·滞纳金罚则”、“第六纪·旧日残响·破产清算备忘录”。而在长廊尽头,一盏孤零零的油灯静静燃烧,灯焰摇曳,映出灯下伏案书写的身影轮廓——那身影穿着老旧律师袍,戴着圆框眼镜,正低头在泛黄卷宗上写着什么,左手边,堆着厚厚一摞盖着“已核验”朱红印章的票据。威廉一世踉跄后退半步,撞翻座椅:“那是……罗塞尔?!”“不。”方明八世望着那道天隙,眼神平静如深井,“那是‘鼠符咒’第一次显形时,留下的初始模板。所有后来者,包括罗塞尔,都只是……在复刻他的笔迹。”莎伦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佛尔思交的稿子……那些小故事里,总有个戴眼镜的律师,在每篇结尾默默整理账本?”“嗯。”方明八世点头,“她写得很准。只是不知道,她写的时候,有没有听见自己钢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其实在同步敲打一张青铜编钟?”他顿了顿,望向天隙中那盏油灯:“敲钟人,从来不止一个。”就在此刻,贝尔纳黛书房内,贤者额饰上的数字悄然跳变:**00000002**。同一秒,白金汉宫所有破损镜面中,那幅“老鼠蹲王冠”图腾的尾巴尖儿,轻轻一摆,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正是佛尔思公寓所在街区。方明八世抬手,将黄铜钥匙抛给莎伦:“去告诉佛尔思,她下周的稿费,要预扣百分之三十七的‘灵感增值税’。”莎伦接过钥匙,指尖传来一阵奇异触感——既像抚摸温热脊骨,又似攥住一截尚在搏动的神经。“另外,”方明八世走到窗边,伸手探入那道天隙投下的阴影里,竟从中抽出一卷泛着霉斑的羊皮纸,“把这个,交给‘愚者’先生。”莎伦一怔:“克莱恩?”“不。”方明八世将羊皮纸卷轴递来,纸面隐约透出字迹,“是‘愚者’途径的源头——那位在源堡深处,至今仍在反复誊抄《税收条例》初稿的……第一任会计。”威廉一世看着那卷轴,忽然想起罗塞尔日记里一句被涂黑又补写的疯话:“别信账本,信账本背面的批注;别信批注,信批注旁边那个没擦干净的指印;别信指印……信指印边缘,那点没来得及舔掉的唾沫。”窗外,贝克兰德的雾更浓了。雾里,不知何时多了许多湿漉漉的脚印,大小不一,却都朝着同一方向延伸——佛尔思公寓楼下的梧桐树根处。那里,半块被啃食过的法式面包静静躺在积水洼里,面包内部,嵌着一枚闪着微光的铜币,币面没有国王头像,只有一只眯着眼的老鼠,爪子里攥着一杆秤。而公寓二楼,佛尔思正伏案疾书,钢笔沙沙作响。她忽然停下,皱眉看着稿纸右下角——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一行极淡的铅笔字,像是被谁用橡皮反复擦过又补上:**“本期稿费结算说明:1.基础稿酬:980金镑2.灵感增值税(37%):362.6金镑3.存在税附加费(按字数折算):14.3金镑4.鼠符咒特别调节金(因主角过于真实):+50金镑合计应收:653.1金镑”**佛尔思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钢笔尾端——那里,不知何时被刻上了一个极小的鼠头印记。她没抬头,只低声问:“……这税率,能讲价吗?”窗外,一只灰雀掠过屋檐,翅膀扇动间,洒落几片带荧光的羽毛。羽毛飘进窗缝,落在稿纸上,瞬间化作细小文字,汇成一行新批注:**“议价通道已开通,详见附件《鼠符咒纳税人权利义务告知书》第7章第3条——‘凡主动询问税率者,视同接受‘议价鼠’上门服务,服务期间所有思维活动,按0.002金镑/秒计费。’”**佛尔思握笔的手,终于,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远处,贝尔纳黛书房内,贤者额饰数字跳至:**00000003**。白金汉宫穹顶,那幅老鼠图腾的独眼中,幽光一闪,仿佛有谁,在极远之处,轻轻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