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登基大典后的第三日,封赏的旨意下来了。
萧煜站在宣政殿前,听着宋公公——如今该叫宋总管了——念那一长串名字。阳光照在明黄的卷轴上,反着光。
“……萧煜,晋封忠勇公,加太子太保,仍领北境五市提举使,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
萧煜叩首谢恩。
宋公公继续念:“周成,擢禁卫军统领,掌宫城宿卫。”
周成跪在萧煜身后不远处,磕下头去。
“萧风,擢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协理京城巡防治安。”
萧风愣了一下,随即磕头。
“萧铭,擢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掌京城巡防治安。”
萧铭也愣了一下,看了萧风一眼,才磕下头去。
“楚逸,擢兵部郎中,赏银五百两。”
楚逸磕头,嘴角带着笑。
宋公公念完,合上卷轴,对众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宣政殿前的人陆续散去。萧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萧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萧铭也走过来,站在萧风旁边,还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楚逸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禁卫军换人了。”
没有人接话。
萧煜转过身,往外走。萧风和萧铭跟在后头。楚逸也跟上来,嘴里念叨着“兵部郎中,兵部郎中,也不知道忙不忙”。
阳光照着宫道,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出宫门时,萧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周成是瑞王的人。”
萧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萧铭和云舒大婚这日,天刚亮,镇国公府就忙开了。
门口挂起了红灯笼,廊下贴满了喜字。府里府外,人来人往,抬嫁妆的、迎宾客的、端茶倒水的,脚不沾地。
萧铭一大早就被拉起来换喜服。红色的袍子穿在身上,他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母亲王氏在旁边转来转去,一会儿给他抻袖子,一会儿给他正帽子,嘴里念叨着“别紧张”“别紧张”,她自己倒紧张得手都在抖。
吉时到了,萧铭骑上马,带着迎亲的队伍往安远侯府去。一路上吹吹打打,鞭炮放了一路,街边的孩童追着看热闹,喊着“新郎官”“新郎官”。
安远侯府那边,云舒也早早就起来了。丫鬟们给她梳头,一层一层地穿那身大红嫁衣。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一会儿笑,一会儿又绷着,丫鬟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事,就是有点紧张。
萧铭到了,被拦在门外。安远侯府的亲戚们堵着门,要红包,要对诗,折腾了好一阵子。萧铭嘴笨,对诗对得磕磕巴巴,最后还是楚逸在旁边帮忙,才把门叫开。
云舒被扶出来的时候,萧铭站在那儿,看着那身红,看着那张被红盖头遮住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舒的丫鬟在旁边催:“姑爷,快牵新娘子上轿啊。”
萧铭这才回过神,上前牵住那只手。
花轿抬进镇国公府,鞭炮放得更响了。正堂里,国公爷和二老爷并排坐着,二夫人王氏坐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一直拿帕子按眼角。
萧铭和云舒站在堂前,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云舒的盖头晃了晃,萧铭看见盖头底下露出一截下巴,红红的,不知道是胭脂还是什么。
礼成了,云舒被送进洞房,萧铭留在前头陪客。
宴席摆了几十桌,从正院一直摆到偏院。来的客人多,安远侯府那边的亲戚,镇国公府这边的亲戚,还有萧铭在五城兵马司的同僚,满满当当坐了一院子。
国公爷陪着安远侯坐在主桌,两人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二老爷和二夫人挨着坐,二夫人话不多,就是不停地往洞房那边看。
楚逸最忙,端着酒杯到处敬酒,一会儿跑到这桌,一会儿跑到那桌,嘴里喊着“恭喜恭喜”“干杯干杯”。萧风被他拉着喝了好几杯,脸都红了。周成也来了,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但有人敬酒他就喝。
萧煜坐在靠窗的一桌,苏微雨挨着他。萧宁被奶娘抱着,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跑到这桌看看,一会儿跑到那桌瞧瞧,手里还攥着块喜糖。
云舒的几个手帕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偶尔笑成一团。露珠在旁边端茶倒水,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酒过三巡,萧铭被灌了不少,脸已经红了。楚逸还拉着他要喝,他摆摆手说不行了不行了,楚逸不依,最后还是萧煜过来,替他挡了几杯。
天色渐渐暗下来,宴席散了。客人们陆续告辞,丫鬟们开始收拾碗筷。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廊下的红灯笼还亮着,照着一地的红纸屑。
萧铭被扶进洞房的时候,脚步已经有些踉跄。云舒坐在床边,盖头还没揭,听见动静,身子动了动。
萧铭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揭了盖头。
云舒抬起头,脸上红红的,不知道是胭脂还是什么。她看着萧铭,抿了抿嘴,想笑又没笑出来。
萧铭看着她,也抿了抿嘴。
两人都没说话。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笑声,是楚逸的声音,还有几个人的脚步跑远了。萧铭和云舒同时往门口看了一眼,又同时转回头。
还是没说话。
远处,苏微雨和萧煜站在回廊下,看着洞房那边亮着的灯。萧宁已经被奶娘抱去睡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微雨抬起头,看着萧煜。
萧煜也低下头,看着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靠在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