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这道原本荒凉的峡谷隘口变了样。两座三层楼高的混凝土碉堡像两颗獠牙,一左一右死死咬住公路的咽喉。路中间,是用铁轨和废弃集装箱焊接的拒马,上面缠满了带倒刺的铁丝网,在阳光下泛着渗人的寒光。
“林总……这会不会太显眼了?”
老周蹲在沙袋后面,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看着远处扬起的滚滚黄尘,眉头皱成了“川”字。
“刚才那是无人机吧?一直在咱们头顶上转悠。这要是被拍下来发到国际新闻上,说咱们在这搞军事割据,国内会不会难做?”
老周是搞工程的,怕事。特别是这种拿着枪杆子的大事。
“显眼?”
林枫坐在一张这就地取材、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后,脚架在桌沿上,手里转着一支缴获的镀金钢笔。
“我就是要显眼。”
林枫抬眼,看了看头顶那片湛蓝得有些刺眼的天空。
“老周,你记住。在这块地界上,低调就是软弱,软弱就是原罪。你越是把牙齿藏起来,别人越觉得你是块肥肉。只有把刀架在桌子上,咱们才能安安稳稳地吃顿饭。”
“可是……”
“来了。”
徐天龙的声音从耳机里切入,打断了老周的担忧。
“一队豪华车队。前面是两辆开道的警用摩托,中间三辆防弹越野,后面还跟着两辆装满物资的卡车。挂着‘联合调查团’和‘当地税务局’的旗子。”
徐天龙在瞭望塔上吹了声口哨。
“老大,这帮孙子学聪明了。昨晚硬冲不行,今天改玩文的了。车上肯定全是摄像机。”
“放进来。”
林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把钢笔往桌上一拍。
“告诉高建军,把保险开了。但别走火。今天咱们不杀猪,咱们……剪羊毛。”
……
十分钟后。
车队在拒马前刺耳地刹停。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个穿着笔挺制服、戴着墨镜的黑人警察,手里拿着警棍,气势汹汹地想要推开路障。
“住手!谁让你们封路的!这是国道!是公共财产!”
一个穿着西装、大腹便便的本地官员从中间的越野车上钻下来,手里挥舞着一份盖着红戳的文件,唾沫星子乱飞。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子,穿着讲究的战术衬衫,胸前挂着媒体证,手里举着小型摄像机,一脸严肃地对着镜头解说:
“观众朋友们,正如你们所见。这家名为‘华盾’的中资公司,正在公然违反国际法,武装封锁交通要道,制造人道主义危机……”
“啧。”
林枫掏了掏耳朵,从遮阳伞下站起身。
他没带枪。至少明面上没带。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下身是沾着泥点的战术裤,就像个刚下工的工头,慢悠悠地晃到了拒马前。
“吵什么吵?大上午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是负责人?”
那个胖官员指着林枫的鼻子,一脸的傲慢与不屑。
“我是卡拉市的税务局长穆罕默德!现在,我代表政府通知你们,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的违法!非法设卡,非法持有重武器!现在,立刻拆除这些垃圾,接受我们的检查!”
旁边的白人男子立刻把镜头怼到了林枫脸上,像是要把他脸上的毛孔都拍清楚。
“先生,请问你们是否得到了授权?你们知道阻断这条生命通道会导致多少平民挨饿吗?请你正面回答。”
又是这一套。
道德绑架,加上官方大义。要是换个脸皮薄的,或者顾忌形象的国企领导,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赔笑脸、递烟、解释误会了。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林枫。
“如果你再把那个镜头往前伸一厘米。”
林枫看着那个白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就把它塞进你的消化道里,让你从那个只能排泄的地方把它拉出来。”
白人男子脸色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眼神太冷了,那是杀过人、见过血的眼神,不是他在办公室里见惯的那些软弱商人。
“你……你这是恐吓记者!”
“我是通知。”
林枫不再理他,转头看向那个胖局长。
“穆罕默德局长是吧?”
林枫隔着铁丝网,伸手拿过那份文件,大概扫了一眼。
全是英文和法文的官样文章,大意就是取缔违章建筑,罚款五百万美金,并没收所有“非法设备”。
“文件不错。纸张挺厚实。”
“那是当然!这是市长亲自……”
“撕拉——!”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
林枫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份红头文件撕成了两半,然后叠在一起,又撕了一次。
碎纸屑在风中飘飘洒洒,像一场白色的葬礼。
全场死寂。
胖局长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你……你疯了?!你敢撕毁政府公文?!你是想宣战吗?!”
“政府?”
林枫笑了。他把手里的碎纸屑随手扬了。
“昨天晚上,有一千多号雇佣兵拿着火箭筒和迫击炮轰炸我的港口,杀了我的工人时,你们的政府在哪?”
“昨天凌晨,深蓝公司的武装直升机越境扫射平民时,你们这群拿着相机的‘正义使者’在哪?”
林枫上前一步,双手抓住了布满倒刺的铁丝网,完全无视那些尖刺划破了他的手掌,渗出鲜红的血珠。
这种疯狂的举动,让对面的警察吓得连连后退。
“现在,我把那帮强盗打跑了,我把路修好了,我为了保护我的工人不被杀,修了两堵墙。”
“你们就像闻着血味的苍蝇一样飞过来了。”
“跟我**律?”
林枫猛地抬手,指向身后那座狰狞的碉堡。
“高建军!”
“到!”
碉堡顶端,伪装网猛地被掀开。
露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大家伙——双联装25毫米高射炮。
此时,那两根粗长的炮管正平放着,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车队中间的那辆防弹越野车。
“咔嚓!”
上膛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清脆得像是死神的响指。
胖局长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那个白人记者的摄像机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就是我的法律。”
林枫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子弹,打在他们的耳膜上。
“在我的射程之内,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现在。”
林枫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路边的牌子——那是老周刚挂上去的,上面写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
“这条路,我们修的。这个弯,我们守的。”
“想过去?可以。”
“根据《我们公司战时紧急管理条例》第一条。”
林枫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有些残忍的笑容。
“过路费。按人头算。一个人,一万美金。车,五万。那是重型卡车?十万。”
“少一分钱,我就让上面的兄弟手抖一下。”
“你……你这是抢劫!是勒索!”白人记者气急败坏地吼道,“我要曝光你!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砰!”
一声巨响。
高射炮并没有开火。开火的是陈默。
他在八百米外的山崖上,一枪打爆了白人记者脚边的一块石头。碎石飞溅,划破了记者那张保养得很好的脸。
“下次打爆的,就是你的镜头。或者你的头。”耳机里传来陈默毫无波动的声音,林枫直接转述了出来。
“给钱。或者死。自己选。”
林枫转身,重新坐回桌子后面,翘起二郎腿。
“我给你们一分钟考虑时间。一分钟后,如果不交钱也不滚,我就当你们是试图冲击军事禁区的武装分子。”
“既然是武装分子,那根据国际惯例,我有权就地击毙。”
沉默。
死一般的窒息。
胖局长看着那门随时可能喷出火舌的高射炮,又看了看那些趴在工事后面、眼神冷漠的华夏士兵。他知道,这帮人不是在开玩笑。他们是真的敢开枪。
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死几个“观察员”和本地官员,简直比死几只鸡还要平常。哪怕事后追责,他也活不过来了。
“给……给钱!我给!”
胖局长颤抖着从车里拿出支票本,手抖得像是在弹吉他。
“不收支票。”林枫头都没抬,“只要现金,或者黄金。当然,车上拉的物资,也可以抵价。”
“你……”
那个白人记者脸色铁青。那两卡车物资,名为救援物资,实际上全是给内陆那个叛军首领送去的通讯器材和精密零件,价值连城。如果被扣下……
但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他咬碎了牙。
“给他!把那辆车的货卸下来!那是……那是罐头!给他们!”白人撒了谎,试图丢车保帅。
“哦?罐头?”
林枫给李斯使了个眼色。
李斯带着几个人走过去,粗暴地撬开卡车后厢。箱子落地,里面露出来的不是罐头,而是一排排崭新的军用电台和夜视仪。
“嚯,这罐头挺硬啊,这得拿牙崩着吃吧?”
李斯拿起一个夜视仪,对着阳光看了看,冷笑一声。
“老大,全是美制现役装备,违禁品。”
“走私军火?”
林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下,性质变了。
他原本只是想立威,想收点过路费恶心恶心对方。没想到,这帮人这么“客气”,直接把罪证送到了手上。
“穆罕默德局长,还有这位记者先生。”
林枫站起身,这一次,他没有笑。
身上那股懒散的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
“看来,咱们得换个聊法了。”
“把他们扣下!”
随着林枫一声令下,几十名华盾卫队的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出来,枪托狠狠砸在那些试图反抗的警察身上。
“别动!趴下!”
“手抱头!”
转眼间,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调查团,全都被按在滚烫的沥青路面上吃土。
林枫走到那个白人记者面前,蹲下身,捡起那张掉在地上的媒体证,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CA的编外人员?还是深蓝公司的情报官?”
林枫拍了拍对方惨白的脸。
“不管你是谁,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魔鬼弯,以后姓林。”
“想从这儿过,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要么交钱,要么交命。”
“至于这些东西……”
林枫指了指那两车“罐头”。
“没收了。算作你们意图冲击军事禁区的精神损失费。”
“滚吧。”
林枫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车队狼狈地掉头,连那两辆卡车都没敢要,逃命似地冲出了峡谷。
看着扬起的尘土,老周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这就解决了?还白赚了两车装备?”
“老周,这叫‘以理服人’。”
林枫把玩着手里的夜视仪,扔给一旁的徐天龙。
“把这玩意儿拆了,看看里面有没有定位器。这帮孙子送礼从来没安好心。”
“明白。”徐天龙接过设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林枫转过身,看着那座还没完全干透的碉堡,眼神深邃。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把这潭水搅浑,越浑越好。
“发个通告。”
林枫对身后的李斯说道。
“从今天起,设立‘安全贸易区’。凡是接受我们护送的商队,华盾保其平安。凡是想硬闯的……”
“就把名字刻在石头上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