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棂子照进来的时候，我醒了。

    这一夜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我慢慢睁开眼，先看见的是一张放大的脸——四哥正蹲在床边，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我吓得一哆嗦：“啊！四哥！你做什么？”

    四哥见我醒了，嘿嘿笑起来：“等你醒啊，我来看你的，结果你睡得跟小猪似的，怎么叫都叫不醒。”

    “你叫我了？”

    “没有”四哥理直气壮:“我叫不出口，舍不得，我想你多睡会怡儿。”

    我撑着想坐起来，四哥忙伸手扶我，又往我背后塞了个大迎枕。

    “三哥呢？”我看看屋里，只有四哥一个。

    四哥说着:“三哥去衙门了，天亮才走的，走之前还嘱咐我，说你醒了先喝点温水，让你别急着下床，再多躺一会儿。”

    我看向床头小几，果然放着一盏温着的茶。

    四哥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立刻端起来递给我：“喏，三哥交代的，趁热喝。”

    我接过来，小口小口喝着。

    四哥就坐在床沿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喝，那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嘴角弯起微微的弧度浅笑着。

    “四哥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被四哥看得不自在。

    四哥说:“怡儿，我看你今天气色好多了，脸上有点血色了，眼睛也有神了，不像前几天，跟纸糊的一样，风一吹就要倒。”

    四哥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怡儿，你不知道，那些天我看见你那样，我心里头泛酸似的疼……”

    四哥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我放下茶盏，伸手握住四哥的手。

    四哥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

    此刻四哥的手微微颤抖着，反手把我的手包住，握得紧紧的。

    “四哥”我轻声说:“我没事了。”

    四哥转回脸看我，眼眶有些红，却挤出一个笑：“嗯。”

    门帘忽然被掀开，五弟端着托盘进来了。

    “怡儿醒了？正好，厨房刚送来的早膳。”

    五弟把托盘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往外端:“这是鸡丝粥，这是四哥昨天念叨的蟹黄小笼包，这是二哥一早让送来的药膳糕，说是补气的，这是……”

    四哥打断五弟：“行了行了，摆那么全，怡儿吃得了吗？”

    “吃不了可以慢慢吃。”五弟说:“反正怡儿多吃一口是一口。”

    五弟说着，把小桌搬到床上，把吃食一样样摆到我面前。

    四哥拿了个小碗，给我盛粥，还特意吹了吹，才递过来：“怡儿，先喝粥，暖胃。”

    五弟夹了个小笼包，放在碟子里凉着。

    我就着四哥的手喝了一口粥，温温的，不烫。

    “我自己来。”我想伸手去接碗。

    四哥躲开我的手：“别动别动，我端着，怡儿你就负责张嘴就行。”

    我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这儿你就是”四哥理直气壮的说着。

    我被四哥无厘头的话逗笑了，一口粥差点呛着。

    四哥忙给我拍背：“慢点慢点，别呛着了。”

    五弟递了帕子过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正吃着，帘子又响了。

    二哥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小包袱。

    “都起了？”二哥走过来，看了看桌上的吃食，又看了看我。

    “怡儿吃得怎么样？这些合不合你的味口。”

    “挺好的”我说:“吃了半碗粥了。”

    二哥点点头，伸手把了把我的脉，片刻后脸上露出点笑意：“脉象比昨日更有力了，照这个势头，再过几天就能大好。”

    四哥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听见没怡儿？二哥说你快好了！”

    五弟也高兴，连忙又给我夹了个小笼包：“那多吃点，补补。”

    二哥坐下，把手里的包袱打开，里面是几本书。

    “昨儿说给你找的闲书，今早又翻出几本，一起带来了。”

    二哥把书放到床头小几上，“都是些游记杂谈，看着不费神，闷了就翻翻，你平日里就喜欢看这些。”

    我翻了翻那些书，书页都有些发黄，显然是有些年头的老书。

    “哪儿找的？”我问。

    “家里库房翻的”二哥说:“还有些在你五弟书房里，他那里书多，回头让他给你挑。”

    五弟忙点头：“对对对，我那儿还有好多有趣的书，回头都拿来。”

    四哥在旁边嘟囔：“我就没有书，我只有人。”

    我抬头看四哥。

    四哥正眼巴巴地看着我。

    “人最好”我说:“书能陪我说话吗？”

    四哥愣了一下，随即那脸上就跟开了花似的，笑得见牙不见眼。

    “怡儿说得对！人最好！我就是最好的人！”四哥得意洋洋地看向二哥五弟，“听见没？怡儿夸我了！”

    二哥无奈地摇头，嘴角却带着笑。

    五弟笑着说：“四哥，怡儿夸你一句，你能乐三天。”

    “乐三年都行！我这一辈子不就是这样傻乐过来的吗？”四哥理直气壮。

    我笑着继续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