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谷平原,硝烟未散。
这里的空气里,混合着焦糊的橡胶味、刺鼻的高标号航空燃油味,还有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但对于独立团团长李云龙来说,这味儿,比地主老财家的红烧肉都香。
“快快快!”
“都他娘的别磨蹭!”
“看见那块铁皮没有?对,就那个挂在树杈子上的!那是飞机的翅膀,那是好铝!给老子弄下来!”
李云龙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像个刚进城的土财主,指挥着几千号人漫山遍野地“发财”。
战士们背着麻袋,扛着扁担,甚至还有人推着从老乡家里借来的独轮车。
这场面,不像是在打扫战场。
倒像是赶集。
“团长,这鬼子的飞机虽然脆,但这铁皮子是真多啊!”
张大彪扛着一大块带着弹孔的机身蒙皮,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刚才俺试了试,这玩意儿轻得很,用刺刀一划就能割开,拿回去打饭盒、做水壶,那是绝了!”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骂道:
“出息!”
“就知道吃!”
“这玩意儿是航空铝!那是工业的精华!”
“拿回去给兵工厂的老张,让他想办法给咱把那几门迫击炮的底座修修,剩下的,全都给老子熔了,哪怕是做成手榴弹柄,那也比木头的强!”
正说着。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不是那种破破烂烂的日式卡车发出的“突突”声。
而是一种低沉、有力,像闷雷一样的引擎声。
“嗯?”
李云龙耳朵一动,猛地勒住马缰绳。
“全体警戒!”
哗啦啦——
刚才还在捡破烂的战士们,瞬间扔下手里的东西,端起枪,熟练地趴在了弹坑和土坡后面。
只见在道路的尽头。
一支涂着墨绿色哑光漆的车队,像是一条沉默的钢铁长蛇,快速驶来。
清一色的欧宝“闪电”卡车。
车头上没有任何标志。
车窗玻璃黑乎乎的,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最前面的一辆吉普车上,架着一挺黑洞洞的重机枪,枪口指着天,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寒气。
“团长,是友军的车队!”
赵刚趴在土坡上,放下望远镜,松了一口气。
“看这架势,应该是来处理那些‘特殊垃圾’的。”
李云龙眼珠子转了转。
“特殊垃圾?”
“你是说王根生发现的那几颗毒气弹?”
赵刚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那种东西,咱们处理不了。”
“一旦泄露,这方圆几十里的人畜都得死绝。”
“友军既然来了,肯定是有备而来。”
车队在距离那架载有毒气弹的轰炸机残骸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
下来一群穿着厚重防化服、戴着防毒面具的“怪人”。
他们手里提着银色的金属箱子,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那种专业和冷漠,让李云龙心里直犯嘀咕。
“乖乖……”
“这帮人咋跟哑巴似的?”
“这友军到底是啥来头?”
“连收个破烂都搞得这么神秘?”
李云龙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军容,大步走了过去。
虽然双方没见过面。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而且人家刚帮了大忙,于情于理,他这个“地主”都得上去打个招呼。
“哎!那个谁!”
“我是八路军独立团团长李云龙!”
“那是我们发现的……”
李云龙的话还没说完。
一名领头的“黑衣人”突然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紧接着。
那辆吉普车上的大喇叭里,传出了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前方为生化沾染区,极度危险!”
“非专业人员,请立即后退五百米!”
“重复!”
“请立即后退五百米!”
“否则后果自负!”
李云龙愣了一下。
这声音……咋听着不像人嘴里说出来的呢?
“嘿!”
“你这人咋不讲理呢?”
“那是老子的地盘!”
“再说了,那几颗炸弹是俺们先发现的……”
李云龙那股子倔脾气刚上来。
就被赶过来的赵刚一把拽住了。
“老李!”
“别胡闹!”
“那是芥子气和光气混合弹!”
“沾上一星半点,皮肉都能烂没了!”
“人家是在救你的命!”
李云龙缩了缩脖子,看着那几个防化兵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枚画着骷髅头的黑色炸弹抬进一个铅封的箱子里。
心里虽然有点发怵,但嘴上还是不服软。
“那……那也不能白拿吧?”
“咱老李虽然没文化,但也知道这玩意儿要是拆了,里面的铜啊铁啊的,也能值不少钱呢!”
“这友军吃肉,总得给咱留口汤吧?”
就在这时。
最后那辆卡车的后挡板突然打开了。
几个“黑衣人”从车上搬下来几十个墨绿色的木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路边。
然后。
车队没有任何停留。
调转车头,像来时一样,轰隆隆地开走了。
只留下一地汽车尾气,还有那一堆木箱子。
李云龙傻眼了。
“这……这是啥意思?”
“给咱的?”
他凑过去,用脚踢了踢其中一个箱子。
沉甸甸的。
“大彪!”
“给老子撬开!”
“是!”
张大彪拿着刺刀,咔嚓一声撬开了箱盖。
一瞬间。
周围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只见箱子里。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黄澄澄的子弹!
那是7.92毫米的毛瑟尖头弹!
每一颗都油光锃亮,像是刚出厂的一样!
“我的亲娘哎!”
张大彪抓起一把子弹,手都在哆嗦。
“团长!”
“全是德造的!”
“这一箱得有两千发吧?”
“这一堆……”
“少说也有十万发!”
李云龙猛地扑过去,又撬开另一个箱子。
这回。
里面装的不是子弹。
而是一盒盒印着洋文的罐头!
牛肉罐头!
李云龙抄起一盒,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德文,但那个牛头的标志他认识啊!
“发财了!”
“这他娘的才叫发财了!”
李云龙抱着罐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我就说嘛!”
“这友军能处!”
“几颗没人要的毒气弹,换了十万发子弹和几十箱牛肉罐头!”
“这买卖,做得!”
“传我命令!”
“把这些东西都给老子搬回去!”
“今天晚上,全团加餐!”
“牛肉炖土豆,管够!”
看着战士们欢天喜地地搬运物资。
赵刚扶了扶眼镜,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老李。”
“你有没有觉得……”
“这友军好像是在故意帮咱们?”
“他们完全可以直接把那些毒气弹拉走,根本不需要给咱们留这些东西。”
李云龙嘿嘿一笑,撕开一盒罐头,用手指头抠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老赵啊,你就是书读多了,心眼实。”
“这叫啥?”
“这叫人情世故!”
“人家那是看咱们打鬼子不容易,变着法儿地接济咱们呢!”
“不过……”
李云龙嚼着牛肉,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这友军的家底,也太厚了吧?”
“十万发子弹,说扔就扔了。”
“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得是多大的财主啊?”
……
并州兵工厂,地下指挥部。
陈峰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据,嘴角微微上扬。
“叮!”
“回收日军特种航空毒气弹(未爆)12枚。”
“经系统判定,该物品属于高危违禁品,回收价格翻倍。”
“获得积分:600,000。”
“扣除‘封口费’(子弹及补给)成本:5,000积分。”
“净利润:595,000积分。”
“这买卖,划算。”
陈峰关掉面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六十万积分。
足够他给装甲营再添置一个连的黑豹坦克了。
李云龙觉得他赚了。
那是他没见过系统的黑心……哦不,是慷慨。
“连长!”
王大柱全副武装,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穿着那套崭新的德式坦克兵制服,黑色的夹克,歪戴着的船形帽,脖子上还挂着一副蔡司望远镜。
整个人看起来,杀气腾腾。
“装甲营全员集合完毕!”
“油箱加满了。”
“炮弹装填完毕。”
“发动机已经预热。”
“随时可以出发!”
陈峰点了点头。
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那上面。
代表日军的蓝色旗帜,已经从并州城外围,密密麻麻地退缩到了并州城内,以及通往石家庄的交通线上。
而代表“食虎连”的红色箭头。
则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死死地抵在了并州的咽喉上。
“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现在估计正在北平的防空洞里骂娘呢。”
陈峰冷笑了一声。
“他的飞机没了。”
“毒气弹也被我们收了。”
“现在。”
“他只剩下最后一张牌了。”
“那就是地面部队。”
陈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王大柱。
“大柱。”
“你知道咱们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吗?”
王大柱挺起胸膛,大声吼道:
“碾碎他们!”
“把并州城里的鬼子,全部碾成肉泥!”
“不。”
陈峰摇了摇头。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顶黑色的钢盔,戴在头上。
“碾碎他们,只是顺手的事。”
“我们这次的任务。”
“是让这片土地。”
“彻底学会颤抖!”
“让所有的敌人,甚至是朋友。”
“都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叫……”
“钢铁洪流!”
“出发!”
……
太谷平原。
李云龙正指挥着部队把最后一批“洋落”装上车。
突然。
他感觉脚下的地面,好像动了一下。
紧接着。
放在马背上的水壶,开始叮当乱响。
地面上的小石子,也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开始微微跳动。
“咋回事?”
“地震了?”
李云龙吓了一跳,赶紧扶住马鞍。
“不对啊!”
“这震动……咋越来越大呢?”
“而且还有声音!”
他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层上。
下一秒。
他的脸色变了。
变得煞白。
那种声音,他太熟悉了。
那是履带碾压大地的声音!
是发动机集群咆哮的声音!
但这种规模……
这种让大地都在呻吟的动静……
就算是当年太原会战的时候,鬼子的战车联队也没这么大阵仗啊!
“团长!”
“你快看那边!”
魏和尚指着并州兵工厂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
只见在天地交接的地方。
升起了一道黄色的尘墙。
那尘墙足有几十米高,遮天蔽日,像是一场沙尘暴正在席卷而来。
而在那滚滚黄尘之中。
一个个巨大的黑影,逐渐显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那是……”
李云龙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
一辆辆涂着铁灰色迷彩的巨型坦克,正排着整齐的战斗队形,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向着这边压了过来。
它们太大了!
比鬼子的豆丁坦克大了足足好几圈!
那宽大的履带,足有半米宽,深深地陷入泥土里,卷起大块的冻土。
那长长的炮管,粗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十辆。
方方正正的脑袋,厚重的装甲。
就像是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虎式……”
赵刚站在一旁,嘴唇哆嗦着,吐出了两个字。
他在国外的军事杂志上见过这种坦克的照片。
那是德国人的王牌!
是陆战之王!
“我的个乖乖……”
李云龙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得有多少辆?”
“一百辆?”
“两百辆?”
“这友军……是把德国人的家底都给搬来了吗?”
在那些巨型坦克的后面。
还跟着无数辆半履带装甲车、自行火炮,以及满载步兵的卡车。
整个平原。
仿佛都被这股钢铁的洪流给填满了。
“让路!”
“快让路!”
李云龙猛地反应过来。
扯着嗓子大吼道: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
“把路给老子让开!”
“别挡着友军的道!”
“这要是被碾一下子,那可就真成肉饼了!”
独立团的战士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连滚带爬地把大车和骡马赶到了路边的沟里。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看着这支恐怖的部队从自己面前经过。
“轰隆隆——”
当第一辆编号为“001”的虎式坦克从李云龙面前驶过时。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让身经百战的李云龙,都感到一阵窒息。
他甚至能看清坦克炮塔上那个黑洞洞的机枪口。
还有那个站在指挥塔上,戴着防风镜,裹着大衣,面无表情的指挥官。
虽然看不清脸。
但李云龙能感觉到。
那个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
仅仅是一秒。
李云龙就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这就是那个陈指挥官吗?”
李云龙喃喃自语。
坦克并没有停下。
甚至连减速都没有。
它们就像是一群高傲的骑士,无视了路边的这些“乞丐”。
继续轰鸣着。
向着并州城的方向滚滚而去。
“团长……”
张大彪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
“这……这就是友军的实力吗?”
“咱们跟人家比……”
“简直就是叫花子跟龙王爷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