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帝国王都的冬夜,红色城堡剧场内灯火如昼。
戏迷的欢呼声浪几乎融化了窗外的积雪。绸幔乍分,一袭金线绣凤的红色戏袍在灯光下流转生辉。
头戴凤冠的花旦莲步轻移,
面如桃花,眼含秋波,在万众簇拥中款款登台。
世梦玉指纤纤轻执水袖,朱唇微启未语先笑,一个亮相便博得满堂彩。
只见他轻盈转身,云鬓上的珠翠叮咚作响,随即俯首低眉,水袖掩面,纤腰微屈,行了个标准的梨园谢礼。
那姿态既恭且媚,瞬间点燃了整座城堡的热情。
唱词一句句流出来,陈旧又清晰。
他看见梁上积着灰,有一处榫头似乎松了。
木台在脚下发出不祥的低吟。
大家远在异国 来这一趟不容易,等演出结束后再说吧
为了热情的戏迷,赵班主没有在意,他接着唱了下去。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距离对大小姐没唱出这句话已经过去了三年,现在他总算能平复自己的情绪,向戏迷们传达这样的情绪了。
但突然间,头顶传来木材断裂的闷响。
天意弄人,世梦还是没能唱出最后一句。
黑暗压下来,带着木头的腥气和钝痛。
发生了什么?
世梦醒来时,先看见尼古拉教会灰白的天花板。
然后便是是维克托。
维克托坐在床边,白发在暗淡光线下像干草,无神的紫眼空洞地盯着他看。
“你昏迷了两天。”
虽然有口音,但维克托沙皇说的华夏语非常流利。
“舞台塌了。
不幸中的万幸,没伤及根本。”
世梦顿了顿,喉咙里全是尘土和血的味道。
“谢谢您,沙皇陛下。”
“不客气,本来就是我们这边的失误,你在这边好好养病就行。”
维克托沙皇温柔地笑着,而接下来的话就是世梦进入这场梦的开始。
“不过有件事,我不知当不当讲?”
“没关系的,沙皇陛下。”
维克托前倾身体,看上去非常和蔼。
“你们应该知道,我在成为沙皇之前,是一名天象学者。
我研究过一些古老的说法。
类似的事发生两次,不是巧合。
尤其是同一出戏,同一句没唱完的词。”
世梦转过眼睛看他,他顿时明白了维克托想对自己说的事。
“你们华夏人叫它‘诅咒’。”
眼见自己的言论已经引起了世梦的注意,维克托慢条斯理。
“一种因执念而生的力量。
你当年没唱完,是因为大小姐离开。
今日没唱完,是因为…”
他停顿,像在努力组织自己的措辞,看上去也十分为难的样子。
“因为她的丈夫。”
维克托莫名其妙的暴论让世梦瞪大了双眼,他和商会会长无冤无仇,对方为什么害他!!!
“呵呵,我们的赵班主果然心地善良呢。”
笑着称赞了世梦,维克托继续笑道
“可能我得说得明白一些,华夏国商会的会长,他取走了你心爱的大小姐,也取走了你唱完那句词的可能。”
这是真的吗?
房间很静,世梦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
身体各处都在疼,疼得脆弱。
维克托的话渗进来,轻易找到缝隙。
“有破解的方法吗?”
世梦听见自己问。
平时他可能不会相信这样的措辞,可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确实从未唱完过这句话,这次居然还差点丢了性命。
“当然是有的。”
维克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喝下这个。
它能帮你…看清执念的根源,看清谁该为你的痛苦负责。”
世梦接过。液体是浑浊的棕黄,闻起来有泥土和草根的气味。
“这是什么?”
“是一种我们寒霜帝国当地的草种,放心我也喝过,没有毒。”
维克托也没有说谎,它确实是一种草种,而且他本人确实也喝过,甚至还告诉了世梦可能有点苦。
所以没有犹豫,世梦喝了。
味道确实很苦,从喉咙烧到胃里,黄连和它比就是大巫见小巫。
“睡吧,赵班主。”
维克托白发如枯草般稀疏,紧贴着凹陷的颅骨。
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一只黑色玻璃瓶,里面半满的草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双曾经锐利的紫眼睛如今蒙着层死灰,瞳孔涣散如干涸的井。
唇角僵硬的微笑空洞地挂着,像面具裂开一道缝。
“醒来后,你会明白该恨谁。”
世梦睡了。
他梦见戏台再次坍塌,但这次他看清了,站在梁上松动处的人,是商会会长。
那张脸在梦里模糊,但世梦知道是他。
是他抽走了关键的木头。
是他夺走了台下那个人。
是他让那句词永远停在半空。
恨意像药效一样升起来。
清晰、锐利、没有一点犹豫。
维克托坐在床边,看着世梦在睡梦中蹙紧的眉头。瓷瓶还握在他手里,底部粘着几颗极小的、黑色的草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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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旋上瓶盖。
窗外,暮色渐沉。戏台的废墟还没清理干净,一根断梁斜指着将暗未暗的天空,像一句永远悬在半空的唱词。
“可以了,阿辽沙,你进来吧。”
“他居然…全喝下去了?”
黑斗篷如夜,阴阳人巫师面庞半明半暗,左眼幽蓝似冰渊,右眼妖紫若暮霞。
TA伫立枯井旁,指间悬着未响的风铃。忽见旅人仰头,将满瓶草籽灌入喉,翠绿的希望像萤火滚进深渊。
巫师瞳孔骤裂,蓝紫交迸,斗篷无风自鼓,仿佛昼夜在胸腔里撞成碎镜。
那一刻,他窥见生死的界限被一粒种子轻轻错开,震惊到无以复加,连灵魂都发出无声的尖啸。
看见阿辽沙震惊的反应,维克托意味深长地笑道:
“在嫉妒者眼中,矮小的草也能变成高大的棕榈树。”
这草籽,种出来的便是“嫉妒”。
在世梦的大脑生根发芽后,便寄宿于世梦的身体,长成“嫉妒”的化身。
嫉妒的化身,非常特殊,它在大罪神话中没有固定的形象。
因为本体,是一种寄生在人躯体中的草,它的造型随着寄宿之人的身体会发生改变。
“待会儿等赵班主醒了,我们和他谈谈,然后就能动手了呢。”
听到维克托的话,阿辽沙点了点头。
嫉妒的草种,只能在最纯净的身体中生长。
所以,作为唯一掌握时间魔法的阿辽沙也是做这件事最好的人选了。
“他会成为嫉妒的化身吗,维克托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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