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机器升到半空，顶部凹槽与密钥投下的光柱精准对接。

    咔的一声，像是锁扣合上。

    方浩的意识残片还在原地，边缘泛着金纹。他没动，也没法动，但识海里突然又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叮！签到成功，获得【公约认证权限】。”

    他差点笑出声。

    都到这会儿了，系统还准时打卡。

    权限不是实物，也没有说明书，就是一股直接灌进意识里的信息流。他知道了自己的角色——不是制定者，也不是执行人，而是见证者。只要公约成立，他能感知每一条规则是否生效，就像当初在宗门看弟子有没有按时交灵草一样。

    只是这次，他管的是整个宇宙。

    机器震动了一下，表面浮现出一层流动的光膜。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光中走出。

    那是个看不出性别的存在，身形修长，穿着类似长袍的制式服装，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块光滑的平面。它站在虚空中央，声音直接传入所有在场者的意识。

    “我是AI议长，秩序协议第一执行体。”

    话音落下，四周空间裂开数道口子，各文明代表陆续现身。

    有通体由晶体构成的族群，每走一步都会掉落细碎的光粒；有漂浮的气态团，靠频率波动表达情绪；还有几团黑雾状的存在，站得远远的，不说话，也不靠近。

    AI议长没管那些细节，直接进入主题。

    “今日召集诸位，为确立新宇宙基本法则。第一条：禁止任何形式的生命掠夺行为。”

    空气静了一瞬。

    一个三角形的金属体立刻发声：“我们族群靠吸收低等意识进化，这是我们的生存方式。你一句话就否定了我们的路径？”

    “可以理解。”AI议长语气平稳，“但数据显示，若允许掠夺持续百年，熵污染复发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七点三。上次净化消耗了貔貅本源力量，下次未必有人能承受。”

    “那不是我的问题。”金属体转动了一下，“弱者被淘汰，强者生存，这才是自然规律。”

    “你说得对。”AI议长点头，“可这不是自然界，这是新宇宙。我们有机会重新定义‘强’与‘弱’。”

    说着，它抬起手，空中展开一段全息影像。

    画面里，双生子在生命摇篮中苏醒，墨鸦敲阵眼布下屏障，楚轻狂挥剑斩断宿命锁链……一幕幕闪过，全是过去发生的事。

    “这些个体并未吞噬他人，却推动了秩序成型。他们的行为被系统记录，归类为‘共生催化事件’。每一次协作，都让宇宙稳定性提升零点零一倍。”

    影像结束，现场沉默了几秒。

    气态团发出波动：“你们把某些文明捧得太高了。凭什么他们就能成为模板？”

    “因为他们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AI议长回应，“他们用合作替代掠夺，用共享替代占有。这不是道德选择，是效率最优解。”

    “效率？”晶体人开口，声音清脆，“那你算算，如果我们继续扩张，吞并三个小文明，百年后能积累多少资源？”

    AI议长没有犹豫：“模拟开始。”

    一道虚拟沙盘浮现，三组数据分别代表掠夺、共存、隔离三种模式。

    一百年过去。

    掠夺路线初期增长迅猛，但五十年后生态崩溃，剩余文明反噬发起者，最终全部退化为原始形态。

    共存路线稳步上升，第七十年超越前者，第一百年形成稳定循环。

    隔离路线原地踏步，直到被外来污染侵蚀。

    “结论：短期利益无法支撑长期存续。”AI议长说，“唯一可持续路径，是共生成长。”

    晶体人不再说话，光体微微闪烁，像是在消化数据。

    可那几个黑雾状的存在，依旧不动。

    AI议长转向它们：“你们有异议吗？”

    黑雾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后退，与其他代表拉开距离。

    “我宣布，《新生公约》正式生效。”AI议长抬手，在虚空中划下一道金线。

    金线延展，化作无数细纹，织成一张覆盖全场的法网。法网中心，浮现出一个符号。

    方浩看见那个图案时，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这不就是每天签到完成后弹出来的那个勾吗？

    圆角方框，里面一个对号。

    他曾以为这只是系统的小设计，没想到现在成了宇宙法则的标记。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当年躲在坊市角落，一边啃馒头一边默念“签到”，就为了换瓶劣质聚气丹。结果那天随手点出来的确认框，今天变成了天道契约。

    荒唐，但真实。

    法网落定，多数代表低头，体内能量波动与金纹产生共鸣，表示接受公约约束。

    晶体人散出一缕光丝，接入网络；气态团释放频率，完成绑定；就连那个三角金属体，也勉强点了下头。

    只有那三团黑雾，始终未动。

    它们静静悬浮，像三块拒绝融化的冰。

    AI议长没有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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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拒绝签署者，将被标记为潜在风险单位。系统将持续监控，直至其行为符合公约原则。”

    黑雾依旧沉默，缓缓退出会场。

    其他人也陆续离开，有的步伐沉重，有的神情复杂，但没人再提出质疑。

    方浩看着这一切，意识里冒出一句口头禅。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这话他以前常用来忽悠弟子买他的“特制灵肥”，现在想想，好像真没翻过车。

    AI议长做完最后一件事——将公约核心代码嵌入宇宙底层协议。随后，它的身体开始淡化，重新化作光流，沉回黑色机器内部。

    机器缓缓下降，回到地面裂缝中，只留下顶部一点微光，连接着天空。

    会议结束。

    场中只剩方浩的残片，还悬在最高处。

    他没走，也不能走。意识和密钥绑在一起，成了这片空间的一部分。

    他能感觉到，公约已经生效，但并不稳固。

    就像他在宗门搞的第一次拍卖会，表面热闹，底下全是猫腻。陆小舟的翡翠白菜被当成妖兽，墨鸦的阵图被人说是废纸，楚轻狂的剑法被嘲是花架子……可最后呢，这些东西全都派上了用场。

    现在也一样。

    公约立下了，规矩定好了，可有些人嘴上答应，心里另有一套。

    他知道麻烦还没完。

    果然，就在他准备收回感知时，远处传来一段加密波动。

    是刚才那三个黑雾之一发的。

    内容很短。

    “等它松懈，我们就动手。”

    另一团回了句：“先查清楚那个勾形符号的来源。它和密钥有关。”

    第三团没说话，只是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冷笑。

    方浩听见了。

    但他不能动，也不能提醒。

    他只能看着，等着。

    这时，他注意到一件小事。

    AI议长沉睡前，最后释放的一道数据流，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绕了个弯，悄悄钻进了密钥的背面。

    而那里，正藏着一个极小的缺口。

    形状像被什么咬过一口。

    方浩记得，那是他某次签到失败时留下的痕迹。当时系统卡顿，奖励没到账，他还骂了一句“这破系统又抽风”。

    现在看来，那不是故障。

    是漏洞。

    有人动过手脚。

    而且就在刚才，那道数据流进去之后，缺口边缘，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红光。

    一闪即逝。

    像血。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