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顶,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在青石台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从秘洞出来后,大家都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不约而同地留在了崖顶,仿佛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
令狐冲独自走到崖边,背对着众人。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望着天边如火如霞的晚照,望着这片他从小长大的华山,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些失传的剑法,那些精妙的破解,那些百年前的恩怨……一切都像一场梦。
可他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真实的历史,是五岳剑派百年兴衰的见证,也是……他师父岳不群堕落的原因之一。
“师兄。”
岳灵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令狐冲转过身,见师妹站在不远处,眼中带着关切。
“灵珊,”他勉强笑了笑,“怎么了?”
“你……还好吗?”岳灵珊轻声问。
她知道,师兄心里一直有个结——对师父的敬仰,对师门的愧疚,对未来的迷茫。如今真相大白,这个结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复杂了。
令狐冲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看向远处的落日,声音低沉:
“从小师父就教导我,要光大师门,要振兴华山,要将华山剑法发扬光大。为此,我苦练武功,谨守门规,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现在我才知道,师父他……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他勾结左冷禅,谋害同道,甚至为了练辟邪剑法而自宫……”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我这些年的努力,又算什么?我信奉的那些道理,又算什么?”
“师兄……”岳灵珊眼眶一红,不知该如何安慰。
这时,南宫宸走了过来。
“令狐少侠,”他站在令狐冲身旁,与他并肩望向夕阳,“你可曾想过,你练武是为了什么?”
令狐冲一怔:“为了……振兴华山?”
“那是你师父告诉你的,”南宫宸摇头,“我问的是——你自己,内心深处,是为了什么而练武?”
这个问题,令狐冲从未想过。
他练武,似乎从来不需要理由——因为师父让他练,因为他是华山派大弟子,因为他要承担起振兴师门的责任。
可这些,真的是他自己的意愿吗?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让我猜猜,”南宫宸看着他,“你练剑的时候,是不是会觉得很快乐?当剑招行云流水,当内力贯通经脉,当剑意随心而动的时候——那种感觉,是不是很美妙?”
令狐冲愣住了。
是啊……
每当练剑时,他确实会忘记一切烦恼,整个人沉浸在剑的世界里。那种感觉,确实很快乐,很自在。
“那就是了,”南宫宸微笑,“你练武,不是为了谁,也不是为了什么责任。你练武,只是因为……你喜欢。”
他顿了顿,继续道:
“就像有人喜欢弹琴,有人喜欢作画,有人喜欢品茶。练武对你来说,就是一种爱好,一种享受,一种……与天地对话的方式。”
这话如一道光,照亮了令狐冲心中的迷雾。
他呆呆地看着南宫宸,许久,才喃喃道:“可……可师父说,练武要有目标,要有追求……”
“目标可以有,追求可以有,但那不该是束缚,”南宫宸摇头,“你看看这思过崖上的石刻——那些招式,那些破解之法,都是前人的智慧。但如果你只拘泥于招式,只想着如何破解,那你就永远只是在前人的框架里打转。”
他抬手,指向天边的流云:
“真正的武道,应该是自由的。像这云一样,随风而动,随心而变。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做的不是模仿前人的招式,而是从这些招式中,悟出自己的‘道’。”
令狐冲浑身一震。
自己的道……
这四个字,在他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是啊,他为什么要执着于振兴华山?为什么要执着于光大师门?那些都是别人加给他的期待,不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真正想要的,不过是……
“自由。”他轻声说出这两个字。
“对,自由,”南宫宸点头,“无拘无束,随心而行。想练剑时练剑,想喝酒时喝酒,想游历时游历。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令狐冲眼中渐渐有了光彩。
他想起这些年的种种——在华山练剑的快乐,与师妹玩耍的开心,与江湖朋友把酒言欢的畅快……那些才是他真正喜欢的生活。
而不是勾心斗角,不是争权夺利,不是……背负着沉重的责任。
“可是,”他看向宁中则和岳灵珊,“师娘和师妹……”
“华山派有你师娘在,有你师妹在,有众多弟子在,”南宫宸道,“她们会撑起华山的未来。而你——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册:
“这是《笑傲江湖》曲谱。我知道你精通音律,这曲谱……或许更适合你。”
令狐冲接过曲谱,缓缓展开。
绢册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曲谱,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他粗通音律,一眼就看出这曲谱的不凡——曲调激昂处如惊涛拍岸,婉转处如流水潺潺,洒脱处如云卷云舒……
这正是他向往的境界!
“南宫公子,”令狐冲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我明白了。”
他后退一步,向着宁中则深深一拜:
“师娘,请恕冲儿不孝。华山派的重担,我扛不起,也不想扛。从今日起,我要走我自己的路——携此曲谱,浪迹天涯,以剑会友,以琴明心。”
宁中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最终化为欣慰的笑容:
“冲儿,你能想明白,师娘很高兴。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华山……永远是你的家。”
令狐冲又看向岳灵珊:
“师妹,保重。”
岳灵珊眼泪滑落,却笑着点头:“师兄,你也保重。记得……常回来看看。”
最后,令狐冲看向南宫宸,深深一躬:
“南宫公子,指点之恩,没齿难忘。”
“不必,”南宫宸扶起他,“只希望你记住——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了本心。”
“是!”
令狐冲直起身,将曲谱小心翼翼收入怀中,然后转身,大步向崖下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步伐很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从此天高海阔,任他遨游。
崖顶,众人目送他离去。
良久,宁中则才轻叹一声:“这孩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南宫宸道,“强求不得,也勉强不来。”
他看向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渐渐隐入山后。
夜幕即将降临。
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就像每个人,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明。
思过崖上,风依旧。
只是这风里,少了一份沉重,多了一份……自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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