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退“鬣狗”突袭的短暂胜利,并未给“磐石三号”基地和联盟舰队带来丝毫轻松。相反,战后的景象更加令人心情沉重。
基地外壳上增添了数十处新鲜的创伤,浓烟从几处较大的破口缓缓逸散,如同巨兽身上流淌的黑色血液。紧急抢修队的工程机器人像勤劳的工蚁,在破损处喷涂速凝密封剂、焊接临时装甲板,但谁都看得出,这只是勉强堵住了窟窿,结构强度已大打折扣。内部的几条次要通道因为爆炸冲击或管道破裂而被暂时封闭,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糊和冷却剂气味。
医疗中心再次人满为患,伤员的呻吟和医疗设备的嗡鸣交织在一起。阵亡者的遗体被默默运走,数字冰冷地更新在指挥中心的损失报告上。悲伤还来不及弥漫,就被更紧迫的后续压力所覆盖。
联合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如铁。李镇岳将军和陆沉看着汇总的损失清单和修复进度,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外围防御平台损失百分之十五,能量屏障发生器过载三台,B、C区装甲带平均厚度下降百分之十二。”基地工程主管的声音沙哑,“修复预计需要至少四十八小时,而且是在没有新干扰的情况下。”
“舰队方面,‘短剑’突击艇损毁一艘,严重受损两艘;‘卫士’级护卫舰一艘中度受损,能量核心需要更换;另有十二架无人侦察机在战斗中损失。”联盟舰队后勤官汇报,“受损舰艇正在紧急维修,但部分备件库存不足。”
更糟糕的是,战斗消耗了大量原本为应对主要威胁储备的弹药和能量。能量核心的负荷已经接近红线,急需时间冷却和补充。
“来自‘坐标三’方向的超空间扰动信号持续增强,最新模型推算,威胁抵达时间……修正为六十到七十二小时。”情报官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带来了最坏的消息——时间窗口比预想的更短了。
六十到七十二小时。不到三天。
他们需要在三天内,完成战损修复,补充消耗,调整防御部署,并且……准备好迎接一场规模远超刚才“鬣狗”袭击的、来自“帷幕”或其直属力量的正面冲击。
“命令:所有非核心维修和补给任务优先级降低。集中所有资源,优先恢复主能量屏障和关键防御平台的运行。弹药和能量补给,按战时紧急配给制度执行。”李镇岳将军下达指令,声音沉稳但不容置疑,“舰队受损单位,如无法在四十八小时内恢复基本作战能力,人员及可转移设备并入其他舰艇,舰体暂时弃置或作为固定防御平台使用。”
这是壮士断腕的决断。
“另外,”陆沉补充道,“加强内部巡逻和安检,尤其是对之前筛查出带有‘印记’人员的观察。刚才的战斗能量波动剧烈,要防止这些印记被意外‘激活’或引发不良反应。”
命令迅速传达。基地和舰队如同一个被重击后强行爬起的巨人,带着满身伤痛,以更加疯狂的速度运转起来。
阿野在“启明星”号的医疗舱接受了紧急检查和恢复治疗。战斗中使用“共振点”进行感知带来的精神透支和剧烈头痛,让医疗官严厉警告他必须强制休息至少十二小时,并严格限制后续的使用频率和强度。
“你的‘能力’或许有用,但你的身体和精神承受不住连续使用。”医生看着他苍白的脸,“尤其是在外部威胁能量场越来越强的环境下,过度使用可能导致你的神经与那个‘点’产生不可逆的深度绑定,甚至……被反向侵蚀。”
阿野知道医生说得对。刚才战斗到最后,他已经有些分不清哪些感知是来自“共振点”,哪些是自己的直觉,甚至产生了短暂的耳鸣和幻视。他点了点头,接受了镇静剂注射,在药物的作用下,沉入不安的浅眠。
星语则带着满身疲惫,再次投入工作。她需要评估这次战斗中,“秩序共鸣涂层”和“动态加密壳”的表现,并为下一轮可能的升级提供数据。更重要的是,她和欧阳长安博士的团队,必须尽快拿出一个方案——如何在“帷幕”主力抵达、战场能量环境可能极度混乱和危险的情况下,确保“方舟”和“基石”碎片的安全。
“‘宁静之环’的稳定性在这次外部能量剧烈波动中经受住了考验,但那是针对相对‘纯粹’的秩序或混乱能量。”欧阳博士看着数据,“如果‘帷幕’使用其标志性的‘混合’技术,或者战场出现‘沙沙声网络’的大规模异动,现有的屏蔽措施可能不足。”
“我们需要一个‘保险丝’。”星语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个在屏蔽即将被突破、碎片可能失控或与外部产生危险共鸣时,能够强行切断或隔离的最终安全机制。最好……是物理层面的。”
“物理隔离……”欧阳博士沉思,“在‘方舟’内层结构之外,再加装一层可以瞬间启动的、超高密度合金物理隔断层?或者……直接准备一个一次性的、可以将整个‘方舟’单元弹射出去的紧急脱离系统?”
“弹射……”星语眼睛一亮,“如果最坏情况发生,将‘方舟’连同碎片一起弹射到远离基地的深空,甚至预设的自毁轨道……这或许是最后的手段。”
这个想法冰冷而残酷,但可能是保护基地和舰队其他人安全的唯一方法。方案被迅速提上日程,进入可行性研究和紧急制造流程。
时间在沉重而压抑的倒计时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二天,战损修复勉强达到了“基本可用”的标准,但防御能力较之前下降了至少百分之二十。能量储备补充了三分之一,弹药补充了二分之一,依然捉襟见肘。
“暗涡”方向的监测传来了更加令人不安的消息:那些“幽影”变种与“饥噬者”的能量交换似乎达到了某种“饱和”或“阶段性完成”。“饥噬者”主能量团的形态发生了明显变化,其边缘部分出现了清晰的、类似“幽影”神经网络结构的暗银色脉络,这些脉络还在缓慢地向内部延伸。而“幽影”变种的数量减少了大约三分之一,但剩下的个体能量读数显着增强,且活动变得更加……“有序”和“协同”。
“‘腐化编织者’的进化进程,可能比我们预估的更快。”威胁评估小组的结论令人心惊,“预计在主要威胁(坐标三方向)抵达前后,可能初步形成战斗力。”
一个正在“有序化”和“智能化”的“饥噬者”变种,随时可能从侧翼扑来?
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第三天清晨,距离预估的威胁抵达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基地和舰队完成了最后一次全面的战备检查。所有能用的武器系统充能完毕,能量屏障以最大效率运转但刻意控制了输出功率以节省能量,战士们枕戈待旦,技术人员坚守岗位。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个人都清楚,接下来的二十多个小时,将决定很多人的生死,甚至可能决定“磐石三号”和这支联盟先遣舰队的命运。
阿野被允许返回舰桥进行有限的观察工作,但严禁再使用“共振点”。他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代表“坐标三”方向的那个、已经变得无比刺眼的红色威胁标识,以及周围星图上其他或明或暗的潜在危险源,心中一片冰凉。
倒计时进入最后阶段。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个来自最遥远预警哨的、经过最高级别加密和压缩的量子信号,被通讯中心接收并火速破译。
信号内容异常简短,来源标识为一直保持深度静默的“静默者”号侦察舰:
“观测到‘坐标三’方向引力网结构出现大规模、规律性扰动。疑似……有数量未知的‘巨型构造体’或‘超大型舰船’,正在沿着‘网络’脉络,进行超常规机动……方向……指向我部。预计……十二至十八小时后……接触。”
巨型构造体?沿着“网络”脉络机动?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帷幕”力量的传统认知!
最后的倒计时,似乎又被无情地拨快了一格。
真正的风暴,终于要露出它那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冰山一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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