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刃带着凌风全力一斩的锐劲,划破骨山囚笼最后一层阴翳,精准劈在骨王手中那枚跳动如心脏的漆黑骨核之上。
“叮——”
一声脆响,不像金石相撞,反倒像某种活物被生生撕裂。
骨核表面瞬间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纹路,可就是这一道裂纹,让整片骨山囚笼的亡者能量骤然失控。
原本稳如磐石的骨王身躯猛地一颤,握杖的指骨咔咔崩断,那双燃烧着暗红鬼火的眼窝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惧的波动。
“不——!!”
凄厉的嘶吼在骨峰之间回荡,震得半空的骨粉簌簌坠落。
骨王周身翻涌的黑色气浪如同被戳破的皮囊,疯狂向外泄露,原本缠绕在巨型囚笼上的骨链瞬间失去力量支撑,哗啦啦垂落,上面刻印的亡者符文一盏接一盏熄灭,仿佛被掐灭的鬼火。
那些还在骨缝中微微蠕动、试图重组的骸骨傀儡,在同一时刻彻底僵住,哗啦一声散成碎骨,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缠绕在天地之间的亡者低语,就在这一秒,彻底消失。
前一秒还在每个人脑海里盘旋不散的蛊惑、引诱、忏悔与恐惧,在下一瞬烟消云散。
队员们只觉得脑袋一轻,像是从冰冷刺骨的水底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少人双腿一软,直接坐倒在骨片之上,冷汗浸透了内里的衣衫。
他们刚刚经历的,不是简单的幻境,而是被骨王强行翻出心底最痛、最悔、最不敢触碰的记忆——牺牲的战友、沦陷的家园、濒死的绝望。
若不是小林第一时间铺开魅惑菇与路灯花的双重精神屏障,若不是血月加持下植物系统对精神污染的压制达到极致,此刻的远征队,早已变成自相残杀的疯子。
“成了……我们真的破了……”
有人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小林站在队伍最前方,绿色的植物能量依旧在周身缓缓流淌,血月的红光落在他肩上,让那层淡绿光晕显得格外安定。
他没有放松警惕,目光死死盯住被磁力菇牢牢牵制的骨王。
失去骨核之后,骨王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
原本紧密咬合的骸骨开始松动、错位,胸口的脊椎骨一节节裂开,手臂上的骨甲片片脱落。
它依旧高大狰狞,可那股镇压一整层深渊的威压,已经如同潮水般退去。
它还在挣扎,还在咆哮,残存的亡者能量疯狂涌向四肢,想要做最后反扑。
“不能给它机会。”小林沉声下令,“寒冰菇,全面冻结!”
数株寒冰菇同时震动菌盖,刺骨的寒气横扫而出,在骨王脚下凝结成大片冰花,冰纹飞速攀援,从脚踝一路冻结到膝盖、腰腹、胸膛,最后将它整条手臂与头颅都封在厚重的坚冰之中。
骨王最后的怒吼被闷在冰层里,只剩下低沉的嗡嗡震动。
罗炎一步上前,紫金火焰在他掌心暴涨,凝聚成一柄狭长而炽烈的火焰战刀。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眼神锐利如刀,手臂猛然挥落——
嗤——啦!
烈焰刀锋切开寒冰,切开骸骨,切开最后一丝亡者气息。
骨王那颗巨大的头骨从脖颈处整齐断开,在空中翻滚一圈,眼窝里的暗红鬼火轻轻一闪,彻底熄灭。
失去头颅的骸骨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地,砸起一片骨尘,随即在众人的注视下,寸寸崩裂,散成一堆再也没有任何威胁的碎骨。
直到这时,队员们才真正敢相信——骨山囚笼,他们闯过来了。
有人当场坐倒在地,卸下紧绷已久的神经,大口喘着气;有人互相搀扶,检查彼此的伤势;有人望着满地碎骨与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眼眶微微发红。
从踏入腐沼泽国的毒瘴,到闯入骨山囚笼的亡者幻境,这一路,他们几乎没有真正喘息过。
死亡近在咫尺,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小林缓缓收回植物,周身绿光收敛。
路灯花的光芒渐渐柔和下来,不再是防御姿态,而是像一盏盏安静的光灯,照亮这片刚刚从黑暗中解放的骨山。
魅惑菇的粉色薄雾散去,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干净的植物气息。
晶能向日葵依旧挺立,金色的光斑落在队员身上,暖意一点点渗进四肢百骸,修复着疲惫与伤痛。
他迈步走向那座矗立在骨山最中央的巨型囚笼。
这座曾锁住一整层深渊威压、囚禁过无数亡魂的牢笼,此刻骨链崩解、符文熄灭,只剩下空荡荡的笼体,在血月光下显得异常安静。
小林抬手一挥,柔韧而坚韧的绿色藤蔓从掌心延伸而出,轻轻一卷,便将最后几道还在悬挂的骨链彻底扯断。
沉重的笼门缓缓向内敞开。
没有埋伏,没有突袭,没有想象中的黑暗怪物。
囚笼正中央,安静地放着一只古朴的木盒,与一枚巴掌大小、刻满细密纹路的骨片。
周围的骨片之上,还散落着一些早已风化的衣物残片、断裂的兵器、以及一枚刻着人类战队徽记的金属牌。
那是属于百年前,那支同样深入深渊、却最终全军覆没的远征队。
小林弯腰,轻轻拿起木盒。
木盒没有锁,一触即开。
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线装日记,封面写着四个字——深渊远征记。
纸张早已被岁月与深渊阴气侵蚀得发脆,可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有力,一笔一画,都刻着当年那群守护者的决绝。
小林指尖轻轻拂过封面,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微微低头,沉默了一瞬。
百年之前,有人和他们一样,抱着斩断末世根源的决心,一路闯到这里。
百年之后,他们踏着先辈的足迹,再一次走到了这里。
“是先辈的日记。”他轻声道。
围上来的队员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本日记上,眼神敬畏而沉重。
他们都听过那个传说——百年前曾有一支人类最强队伍杀入深渊,却再也没有回来。如今,传说落在眼前,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文字与遗物。
小林缓缓翻开第一页。
日记里,清晰记载着深渊九层的大致布局、每一层领主的能力偏向、深渊能量流动的规律,以及最关键的一条信息:
血月并非天罚,而是被深渊主脑强行炼化的天地能量源。
九层深渊,每层一枚核心,摧毁所有核心,才能真正触及血月本源,终结末世。
字迹越往后,越潦草,越用力,能想象出书写者当时的处境有多危急。最后几页,墨迹凌乱,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字:
“我辈已尽,望后来者,继此志,守人间。”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经历过生死的战士,鼻尖一酸。
小林合上日记,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先辈的路,我们接着走。”他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他们没完成的,我们来完成。”
队员们没有人说话,却一个个挺直了腰板。疲惫还在,伤痛还在,可心底那团火,被这一行字彻底点燃。
小林又拿起那枚骨片。
此刻的血月,不再是阴森可怖的猩红,而是带着一种清朗的柔光,洒在刚刚解放的骨山之上。
那些曾经吞噬生命的骸骨之地,在路灯花与向日葵的光芒下,竟隐隐有了一丝生机。
植物的根系悄悄钻入骨缝,以深渊残留的纯净能量为养,抽出一点点嫩绿。
小林转过身,看向整支远征队。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伤痕、有疲惫、有尘土,但没有一个人露出退意。
他们刚刚从亡者低语中挣脱,从骨潮中杀出,从绝境中站起。
“休整一个时辰。”小林下令,“治疗队优先处理内伤与精神损耗,补给队检查弹药、异能核心、战甲破损。所有人,恢复到最佳状态。”
“是!”
整齐划一的回答,在骨山之间回荡。
小林走到高处,望着远方渐渐清晰的深渊天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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