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的一声轻响还在地下回荡，石碑底部新浮现的纹路像活了一样，沿着地面缓缓爬行。
秦无尘的手还按在岩缝里的龙牙凸起上，指尖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微微震动，仿佛有心跳。
他没动，低声说：“敖烬，过来。”
敖烬立刻上前，鳞片泛着暗红光，盯着那条刚冒出来的符线看了几秒，眉头皱紧。
“这是引命契纹。”他说，“只有承过誓的龙血才能碰。我爷爷死前说过，谁动这个，就得还债。”
雷九站在后方，右眼晶石一闪，闷声问：“现在是还债的时候？”
“不是。”敖烬扯开左臂衣袖，露出一道旧疤，那是当年和秦无尘结契时留下的，“是讨债的时候。”
他说完，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向契纹起点。
血没落地就被吸了进去。
整条符线瞬间亮起赤金色，像是烧了起来，顺着纹路迅速蔓延。
石碑剧烈晃动，红光暴涨，地下轰鸣声越来越近，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往上撞。
秦无尘立刻抬手，混沌护界展开，在前方凝出一层半透明屏障。
雷九双掌拍地，背后“逆”字血咒燃起幽蓝火光，稳住阵脚。
时渺盘膝坐下，指尖轻点虚空，勉强撑起一道微弱的时空涟漪，减缓能量扩散。
四人站成菱形，把敖烬围在中间。
敖烬继续放血，血滴不断渗入主纹交汇处。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龙角残缺的地方渗出金红色液体，顺着额角流下。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不对。”秦无尘突然开口，“反噬太强，你撑不住。”
敖烬喘了口气：“我知道……但我得把门推开一条缝。”
“不用全开。”秦无尘传音，“只够看一眼密文就行。”
敖烬点头，收拢手指，不再让血自由流淌。
他用指甲划破逆鳞残根，挤出一滴极小的血珠，缓缓按进纹路中心。
这一下，整个空间猛地一震。
黑色气流从地底冲出，化作锁链形状，缠住每个人的手脚，往地下拖。
秦无尘的屏障出现裂痕，雷九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抵住地面。
时渺指尖的涟漪剧烈抖动，几乎要断掉。
“顶住！”秦无尘低喝。
敖烬仰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全身鳞片炸开，赤焰腾起，硬生生将缠住自己的黑链震碎。
但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被秦无尘一把扶住肩膀。
“够了！”秦无尘盯着石碑，“再下去你会死。”
“还没……”敖烬抬手推开他，盯着那块碑，“还没看到字。”
话音未落，石碑中央传来一声脆响。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出现在碑面，从上到下，笔直裂开。
裂缝中透出古老文字的虚影，悬浮在半空，一个个缓缓转动，像是某种语言。
众人松了口气。
雷九手掌离开地面，血咒光芒熄灭。
时渺指尖的涟漪彻底消失，整个人靠在柱子上，闭着眼，呼吸微弱。
秦无尘仍站在原地，左手扶着敖烬，右手握着匕首，眼睛盯着那串浮空的文字。
“这就是龙语密文？”雷九喘着问。
“应该是。”秦无尘低声答，“但看不懂。”
“那就记下来。”雷九抹了把脸，想站起来，腿却还在抖。
“别急。”秦无尘没动，“这纹路还没稳定，说不定还有后招。”
他说完，目光扫过石碑裂缝。
那道裂口虽然细，但内部透出的光并不均匀，有时亮，有时暗，像是有东西在下面移动。
敖烬靠着秦无尘站着，气息不稳，但还在坚持。
“我族古训……封印一旦松动，必有三波反扑。”他声音沙哑，“第一波是力压，第二波是魂扰，第三波……是命索。”
“命索？”雷九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它会找最弱的那个，抽走命格。”敖烬抬头，“你们当中，时渺最危险。”
时渺没睁眼，只轻轻摇头：“我已经感觉不到时间了……再来一次，可能就醒不过来。”
“那就别让她再碰任何东西。”秦无尘说，“接下来的事，我们三个扛。”
话刚说完，石碑上的裂缝忽然扩大一丝。
浮空的文字开始轻微晃动，像是要散开。
同时，地底轰鸣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更近。
“第二波来了。”敖烬咬牙，“这次是魂扰，小心脑子里的声音。”
话音落下，一股寒意从裂缝中涌出，贴着地面扩散。
秦无尘眼神一凝，混沌金丹自动运转，镇住心神。
雷九右眼晶石闪了一下，伸手捂住额头，低声骂了一句。
“有人在叫我名字……”他咬牙，“不止一个。”
“别理。”秦无尘盯着他，“闭嘴，守住神识。”
雷九点头，牙关紧咬，额头冒汗。
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全都在喊他的名字，劝他放手，劝他离开，劝他放弃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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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渺靠在柱子上，眼皮微微颤动。
她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像是要抬起来，但又停住。
“她快撑不住了。”秦无尘看向敖烬，“还能不能加一道屏障？”
敖烬摇头：“我现在连站都费劲，别说布阵了。”
“那就只能等它自己过去。”秦无尘盯着石碑，“只要文字不散，就有希望。”
他们就这样站着，硬扛着魂扰带来的冲击。
时间仿佛变慢，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走。
雷九的嘴角渗出血丝，时渺的手滑落到地面，指尖微微抽搐。
不知过了多久，地底的轰鸣终于减弱。
浮空的文字重新稳定下来，裂缝也没有再扩大。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过去了？”雷九喘着问。
“不一定。”秦无尘没松警惕，“还有第三波。”
“我没力气了。”雷九靠在墙上，抬手擦了擦嘴角，“要是再来一次，我可能真得躺下。”
“你不用撑。”秦无尘说，“接下来我来。”
他松开扶着敖烬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正对石碑裂缝。
“你要干什么？”雷九问。
“拿信息。”秦无尘盯着那串文字，“既然它不让看，我就亲自去拿。”
“你疯了？”雷九瞪眼，“那里面是命索，进去就是送死！”
“我不进去。”秦无尘抽出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我借点血，试试能不能引出内容。”
他说完，将血滴向浮空的文字。
血珠飞到半空，刚碰到第一个字符，立刻被吸了进去。
紧接着，那串文字猛然一震，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不好！”敖烬突然喊，“它要封口！”
话音未落，石碑裂缝迅速收窄，像是要合拢。
同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内部传出，直冲秦无尘面门。
他猛地后退一步，但左手已经来不及收回，指尖被那股力量扫中，顿时一阵麻木，整条手臂失去知觉。
“快拉他回来！”敖烬挣扎着想上前，却被雷九一把按住。
“你去了也没用！”雷九低吼，“现在谁都帮不了他！”
秦无尘站在原地，右手死死握住匕首，左手悬在半空，指尖离那裂缝只有寸许距离。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能看到那串文字正在一点点消失，像是被什么吞掉。
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用力将匕首插进地面，固定身体，然后抬起右臂，对着自己的左肩狠狠一撞。
骨头发出一声闷响，脱臼了。
借着这个动作，他猛地抽回左手，整个人向后翻滚，脱离吸力范围。
石碑裂缝彻底闭合。
浮空的文字消失不见。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
秦无尘躺在地上，左臂软软垂着，脸色发白。
雷九冲上前扶他，发现他嘴唇在抖，但还在笑。
“拿到了？”雷九问。
秦无尘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
纸上沾了一点血，血迹扭曲成几个不成形的符号。
“一点。”他喘着说，“就一点……但够用了。”
雷九接过符纸，盯着那几个符号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你还真敢赌。”
“不赌不行。”秦无尘靠在柱子上，闭了下眼，“总得有人试。”
这时，敖烬慢慢走到石碑前，伸手摸了摸那道闭合的裂缝。
他的手指在颤抖，龙角残缺处还在渗血。
“封印松了。”他说，“不会再完全合上了。”
“那就是我们的机会。”秦无尘睁开眼，“接下来，得抢时间。”
雷九把符纸收好，站起身：“下一步怎么走？”
秦无尘没回答。
他看着石碑，忽然发现那块黑色石碑的表面，有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是被人用指甲划过。
痕迹很短，位置偏下，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可就在这时，他的左手指尖忽然抽搐了一下。
一滴血，从伤口渗出，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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