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运脚步微顿,目光如电,射向那石台后的阴影。混沌之力悄然运转,周身泛起淡淡的护体光晕,戒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阴影中静悄悄的,并无任何异动。只有石台上那块黑曜石碎片,在陆承运手中两块碎片的牵引下,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银光流转,将洞穴映照得一片朦胧。
陆承运小心翼翼地靠近,神念如同触手般探出,扫向那片阴影。并无任何生灵的气息,也无阵法或禁制的波动。只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残念,混合在浓烈的死气之中。
他走到石台旁,终于看清了阴影中的东西。
那是一具骸骨。
骸骨呈坐姿,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只余下几片残破的、暗淡无光的金属甲片,散落在骨骼周围。骸骨的形态,依稀可辨是某种猛禽类妖族,骨骼粗大,尤其是一对翼骨,即使失去了皮肉羽毛,依旧显得修长有力。骸骨的颜色并非寻常的灰白,而是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青铜色,仿佛经过了漫长岁月的侵蚀。
骸骨的头颅低垂,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似乎带着某种安详,又仿佛是在守护着什么。而在其交叠的双手指骨间,陆承运看到了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早已失去光泽,边缘残破,正面依稀可见一个模糊的、展翅欲飞的鹰形图案。
“这是…天鹰部…上古的战士?”陆承运心中一动,想起了天鹰祭坛光幕中,那只巨大的银色天鹰,以及其后裔。难道这位,就是当年携带秘钥,遁入下界,最终在此坐化的天鹰部先辈?
他对着骸骨,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不论如何,这都是曾经为守护此界、对抗邪魔而战的上古遗族,值得尊敬。
礼毕,陆承运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石台上的黑曜石碎片。他伸出手,轻轻触碰。
就在指尖触及碎片的刹那,异变突生!
三块碎片(包括他怀中的两块)同时爆发出炽烈的银光!光芒并非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暖、浩大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穴,甚至透过洞口,隐约传递到外界。洞穴内弥漫的浓烈死气,在这银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净化,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而苍茫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陆承运的手臂,冲入他的脑海!
不再是简单的画面,而是一段段零碎却清晰的记忆片段,混合着强烈的情感与意念:
无尽的虚空,天门巍峨,神禽盘旋…黑暗降临,邪魔如潮…惨烈的大战,神血染空,星辰陨落…天门震颤,裂痕蔓延…悲壮决绝的号令…银色巨鹰(天鹰神将)泣血长啸,将一块块闪烁着星光的黑色石板(黑曜秘钥)分发给最忠诚、最强大的部下,命令他们携带秘钥,分散逃离,潜入下界,隐匿传承,以待后世“有缘人”齐聚秘钥,重开天门,再镇邪氛…
其中一位天鹰族战士,携带着其中一块秘钥,与几位同族,在混乱中坠入此界(十万大山),身受重伤。他们本想寻找一处灵气充裕之地养伤、隐藏,却遭遇了此界本土强大妖兽的袭击。一场血战,同族尽殁,唯有他,带着秘钥,拖着残破之躯,逃入这片当时还是一片蛮荒古林、死气弥漫的沼泽深处…
他伤重不治,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但守护秘钥的使命,如同烙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他选择了这处死气最浓郁、最不可能有生灵踏足的古战场(或许是上古更早时期的战场遗迹),将自己和秘钥埋葬于此,并以最后的精血和残魂,引动古战场积蓄了无数年的死气与战意,与自己的执念融合,形成了那道守护洞口、斩杀一切闯入者的“兵煞”…
弥留之际,他将自己最后的记忆、对同族的思念、对未能完成使命的不甘、以及对后世“有缘人”的期盼…全部封入了秘钥之中。他希望,后世得到秘钥、肩负起这份责任的人,能够知晓他们的牺牲,能够明白“天门”与“邪魔”的真相,能够…完成他们未竟的守护。
记忆的洪流渐渐平息,银光也缓缓收敛,重新回到三块黑曜石碎片之中。碎片不再分开,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靠近,边缘处延伸出细密的银色光丝,彼此连接、嵌合,最终,三块碎片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块更大的、不规则的残片,约有原本单个碎片的三倍大小,上面的古老纹路连接成一片更加复杂玄奥的图案,散发出的苍茫气息也愈发明显。
陆承运站在原地,久久不语。脑海中回荡着那位无名天鹰战士最后的执念与嘱托,胸口仿佛堵着一块大石。那不是简单的信息传承,那是跨越了漫长岁月、承载了无数牺牲与期盼的生命重量。
“原来…这就是黑曜秘钥的真相,天门崩碎的过往,以及…守护者的宿命。”陆承运低语,声音有些沙哑。他再次看向那具青铜色的骸骨,目光中充满了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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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放心,晚辈既得此钥,必不负所托。天门之秘,邪魔之患,晚辈定当竭尽全力,寻回所有秘钥,查明真相,阻止灾劫。”他对着骸骨,再次深深一拜。
这一次,骸骨似乎有所感应,那黯淡的青铜色骨骼上,竟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银光,随即彻底黯淡下去,仿佛最后一丝执念,终于得到了安息。骸骨保持着坐姿,但给人的感觉,不再是不甘的守护,而是了无遗憾的长眠。
陆承运小心地取下骸骨指间的黑色令牌。令牌入手冰凉,正面鹰形图案虽然模糊,但背面却刻着几个小字,用的是上古妖文:“天鹰卫,鹰七”。
“鹰七前辈…”陆承运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将令牌郑重收起。然后,他才将三块合一的黑曜秘钥残片拿起。
残片入手,触感温润如玉,却又沉重如山。它不再是简单的指引,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陆承运能感觉到,残片内部,除了记载着部分关于天门、关于那场上古大战的零碎信息外,还隐隐指向了另外四个方向。加上雪神山脉祭坛星图显示的信息,七块秘钥的位置,他已大致知晓其三,并模糊感应到另外四块散落的方向。
“公子!”洞穴外传来石坚略带焦急的传音,“刚才银光冲天,虽然被死气遮掩了大半,但恐怕还是会引来注意!此地不宜久留!”
陆承运心神一凛,从沉痛与感悟中回过神来。石坚说得对,刚才三钥合一的动静不小,虽然身处古战场核心,死气怨念浓重,能遮掩大部分异象,但难保不会被就在附近搜寻的鬼灵宗,或者可能潜伏在暗处的其他势力察觉到。
他最后看了一眼鹰七的骸骨,转身快步走出洞穴。
来到洞外,只见白骨京观依旧寂静,但周围的死气似乎稀薄了一些,那些鬼血藤也彻底缩回了沼泽深处,不见踪影。那杆青铜战矛和战将虚影,也再未出现,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已然消散。
“走!”陆承运低喝一声,与石坚三人汇合,毫不犹豫地施展遁术,向着沼泽外疾驰而去。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数道身影破开灰雾,落在了白骨京观之前。正是去而复返的鬼灵宗厉长老三人!只是此刻,厉长老气息更加萎靡,左肩伤口虽然草草处理过,但依旧有黑气缭绕,脸色苍白如纸。他手中换了一根备用的白骨短杖,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可恶!竟然有人捷足先登了!”厉长老看着明显被净化过死气的洞口,以及地上那淡淡的、与鬼道死气截然不同的、中正平和的银光残留气息,气得浑身发抖。他耗费了一件本命法宝,还受了重伤,才找到这里,却被别人捡了便宜!
“厉长老,看这残留的气息…似乎不像是幽冥道,也不像是天剑宗…”使剑的修士小心翼翼道。
“是妖族!”厉长老咬牙切齿,他修炼鬼道,对生灵气息敏感,尤其是妖族的气血之力,与那银光中正平和的残留气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混合在一起。“是之前击退幽冥道的那支妖族势力!他们手中,恐怕也有秘钥碎片,才能如此轻易地进入此地,取走秘钥,还安抚了那该死的兵煞!”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追吗?”使分水刺的修士问道。
“追?怎么追?”厉长老没好气道,“对方能安抚兵煞,取走秘钥,实力恐怕不在老夫全盛时期之下,而且得了秘钥,必有收获,此刻恐怕早已远遁。老夫有伤在身,你们两人…哼!”
两名手下噤若寒蝉。
厉长老阴冷的目光扫过白骨京观,又看了看陆承运等人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不过…他们拿走了秘钥,未必是坏事。七块秘钥,他们得了三块…剩下的四块,可没那么好拿。尤其是‘坠龙渊’和‘葬魂谷’那两块…嘿嘿,就让他们先去探探路吧。等他们凑齐了,或者找到天门遗迹入口…我们再出手,岂不省力?”
“长老英明!”两名手下连忙恭维。
“走,先离开这鬼地方,找个安全之处疗伤。然后,将此事禀报宗主。妖族也插手了,还得了三块秘钥…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不过,浑水才好摸鱼!”厉长老阴笑一声,再次施展血遁之术,不过这次遁光黯淡了许多,带着两名手下,匆匆离开了黑沼泽。
几乎在鬼灵宗离开的同时,另一处方向的灰雾中,两道剑光悄然敛去。正是之前出现在雪神山脉的天剑宗秦师叔和那名年轻剑修。
“秦师叔,看来妖族那伙人,不仅击退了幽冥道,还从鬼灵宗眼皮子底下,取走了这里的秘钥。他们手中,至少有三块了。”年轻剑修低声道,语气中带着惊讶。
秦师叔抚着长髯,目光深邃:“那银光…中正平和,却又带着苍茫古老的妖气,与记载中天鹰神将一脉的力量,确有几分相似。看来,这伙妖族,与上古天鹰部渊源不浅,或许就是守护者后裔。他们收集秘钥,恐怕也是为了完成先祖遗命。”
“那我们…”
“静观其变。”秦师叔沉声道,“宗主有令,我等首要目标是阻止幽冥道得到秘钥,开启天门遗迹,释放可能被封印的邪魔。其次才是探查天门之秘。这伙妖族目前看来,目的似与我们并无直接冲突,甚至可能一致。先不要与他们为敌。暗中关注即可,必要时…或可尝试接触。”
“是。”
“走吧,此地已无价值。下一处秘钥可能所在…‘坠龙渊’,恐怕会更热闹。我们得早作准备。”秦师叔说完,剑光一卷,带着年轻剑修,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灰雾之中。
……
陆承运四人一路疾行,直到彻底离开黑沼泽的范围,进入一片相对安全的丘陵地带,才停下稍作休整。
“公子,刚才那银光…动静不小,恐怕会引来觊觎。”石坚有些担忧。
“无妨。”陆承运摇头,他早已料到,“秘钥之间相互感应,我们得到第三块,其他持有秘钥,或者对秘钥有特殊感应方法的人或势力,恐怕已经有所察觉。想完全瞒过所有人,是不可能的。我们要做的,是尽快提升实力,并赶在其他人前面,找到剩下的秘钥。”
他取出那块三合一的秘钥残片,残片上的银光已经内敛,但那种清晰的、指向其他方向的感应,却更加明确了。四道模糊的指引,分别指向四个不同的方位,其中两道较为清晰,似乎距离相对较近;另外两道则非常模糊,遥不可及。
“接下来,我们去这里。”陆承运指向感应中最清晰的一道指引方向——西北。
“那里是…坠龙渊?!”夜枭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坠龙渊?那地方可邪门得很!”石坚也皱起了眉头。
坠龙渊,十万大山中有名的绝地、凶地之一。传说上古有真龙陨落于此,龙血浸染大地,龙魂怨念不散,形成了一片终年笼罩在血色雾气中的恐怖深渊。深渊之中,空间紊乱,毒瘴弥漫,更生活着无数被龙血和怨念侵蚀、发生诡异变异的凶兽,甚至有传闻,渊底有真龙残魂化作的厉鬼徘徊,元婴修士进入,也是九死一生。
“不错,正是坠龙渊。”陆承运点头,目光坚定,“根据秘钥感应和之前得到的一些零碎信息,第四块秘钥,很可能就在坠龙渊深处。那里虽然危险,但同样,机遇与危险并存。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幽冥道、鬼灵宗,甚至天剑宗,恐怕都会盯着那里。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石坚,你立刻传讯给血鬃和追风,让他们不必再在天鹰原和黑沼泽浪费时间,立刻赶往坠龙渊外围,暗中查探各方动向,并寻找安全路径。我们稍作休整,随后便出发。”
“是,公子!”石坚立刻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将信息录入,激发。玉符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陆承运摩挲着手中的秘钥残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苍茫气息和沉甸甸的责任。前路凶险,强敌环伺,但既然接下了这份来自上古的托付,便再无退路。
“天门…邪魔…幽冥道…鬼灵宗…天剑宗…”他望向西北方向,那里天空似乎都带着一丝不祥的血色。
“这趟浑水,我是趟定了。就看最终,鹿死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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