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血祭之阵
次日清晨,雾隐村东侧的祭坛。
这是一座用黑色石块垒砌的圆形平台,表面刻满了古老的南疆符文。祭坛中央有一口石井,井口散发着淡淡的寒气——这是村中的“祖灵井”,据说连接着南疆大地的灵脉。
岩骨族长站在井边,手里拿着一把用五种毒虫毒液浸泡过的骨刀,面色严肃。
“血脉唤醒仪式,在南疆被称为‘血祭’。不是用活物祭祀,而是以自身精血为引,沟通祖灵,唤醒沉睡在血脉中的力量。”他看向艾娜,“过程会很痛苦,就像把骨头敲碎再重新接上,把血液抽干再换上新血。而且,有失败的可能——如果你的血脉太过稀薄,或者祖灵不认可你,轻则血脉枯竭成为废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艾娜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我准备好了。”
她今天换上了一套传统的南疆服饰:深红色的短裙和抹胸,边缘用金线绣着蚕虫图案,脖子上挂着那枚金蚕蛊珠碎片,手腕和脚踝都戴着银铃。长发编成无数细辫,垂在身后。
林晚和萧寂站在祭坛边缘,也是严阵以待。
按照岩骨的指示,血脉唤醒需要三个条件:祖灵井的灵气、金蚕蛊珠碎片的指引,以及强大的外力辅助净化血脉杂质。前两者已经具备,第三者就要靠林晚的至诚之泪和魂同心印的力量。
“开始吧。”岩骨示意艾娜走上祭坛中央。
艾娜赤足踏上冰冷的黑石,盘膝坐下。岩骨用骨刀在她眉心、双手掌心、双脚脚心各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渗出,滴在祭坛的符文上。
符文依次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以血为引,以魂为桥,呼唤沉睡的祖灵——”岩骨开始吟唱古老的咒文,声音低沉而悠长,仿佛来自远古的回响。
祖灵井中涌出白色的雾气,雾气旋转着包裹住艾娜。她浑身一颤,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林晚能感觉到,通过魂同心印传来的感应——艾娜虽然还没有和他们建立契约,但她的痛苦、恐惧、挣扎,都清晰地传了过来。这是因为她的血脉正在被强行激活,与祖灵井中的灵气产生共鸣。
“就是现在!”岩骨对林晚喊道,“用你的净化之力,护住她的心脉和神魂!”
林晚立刻闭目凝神,运转净世莲华咒。至诚之泪在她心脏处微微发烫,纯净的白光透体而出,化作一道光柱笼罩艾娜。
白光接触到艾娜的瞬间,她身上的痛苦明显减轻了一些。但很快,异变突生——
艾娜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般蠕动,从四肢向心脏蔓延。而她脖子上的金蚕蛊珠碎片,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不好!”岩骨脸色大变,“她体内有封印!有人在她的血脉中下了禁制,阻止她觉醒!”
话音未落,艾娜突然睁开眼睛——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冰冷、漠然,不带一丝情感。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音调古怪,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区区凡人,也妄想染指金蚕圣血?”
二、封印中的残魂
萧寂一步踏前,挡在林晚身前,手中镇魔珠金光大盛。
“你是谁?”他沉声问道。
“艾娜”缓缓站起,动作僵硬,像在适应这具身体。她(或者说它)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岩骨身上。
“岩骨……三百年了,你还没死?”声音里带着嘲讽,“看来雾隐村的‘长生蛊’,效果不错啊。”
岩骨浑身一震,眼中闪过震惊和恐惧:“你是……金蚕族的大祭司,金翼?!”
“难得你还记得我。”“艾娜”笑了,笑容诡异,“当年你们五大部族联合背叛巫神,将我金蚕族圣物封印,还把我的一缕残魂打入转世血脉中,设下禁制,防止后人觉醒……真是好手段。”
岩骨咬牙:“那是因为你企图用金蚕蛊珠控制整个南疆,甚至想复活万毒魔尊!”
“复活魔尊有什么不好?”金翼的声音变得狂热,“魔尊的力量可以统御南疆,让五大部族重新崛起,不再偏安一隅!是你们这些懦夫,守着所谓的‘和平’,甘愿当蝼蚁!”
萧寂听明白了。
三百年前,金蚕族的大祭司金翼企图复活万毒魔尊,被其他四大部族联合镇压。他的残魂被封印在血脉中,代代相传,直到艾娜这一代。
“所以艾娜的母亲……”林晚突然想到。
“那个愚蠢的女人。”金翼冷笑,“她发现了体内的封印,想用秘法解除,结果触发了禁制,被反噬而死。临死前,她把金蚕蛊珠碎片留给了女儿,还封印了女儿的部分记忆……可惜,她低估了我的执念。”
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三百年了,我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祖灵井的灵气,金蚕蛊珠碎片的共鸣,还有……至诚之泪的力量。只要吞噬了这滴眼泪,我就能彻底挣脱封印,重塑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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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艾娜”突然出手,五指成爪,直抓林晚心口!
速度太快,萧寂只来得及侧身挡了一下,爪风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蓬血花。
“萧寂!”林晚惊叫。
“没事。”萧寂咬牙,伤口处传来麻痹感——爪上有毒。他立刻运转佛力逼毒,但毒性异常顽固,竟然在侵蚀他的经脉。
“金蚕蛊毒,专门克制佛道功法。”金翼得意地说,“当年我金蚕族能成为五大部族之首,靠的就是这无解之毒。就算你是仙君转世,现在也不过是金丹期,扛不住的。”
他说着,再次攻来。这次的目标是林晚的至诚之泪。
林晚想要后退,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金翼用威压锁定了她。这就是境界的差距,即使对方只是一缕残魂,但曾经也是元婴期的大祭司。
眼看就要得手——
“以我之血,唤祖之灵!”
岩骨突然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祖灵井中。井水沸腾,冲天而起,化作一条水龙,缠向金翼。
“老东西,找死!”金翼不得不回身应付水龙。
趁这间隙,萧寂拉着林晚疾退,同时快速思考对策。
金翼附身在艾娜身上,投鼠忌器,不能下死手。而金蚕蛊毒确实棘手,他的佛力被克制,战斗力大打折扣。林晚的净化之力虽然能克制魔气,但对这种古老的蛊毒效果未知。
“萧寂,我有一个想法。”林晚突然说,“金翼的残魂封印在艾娜的血脉中,那如果我们用魂同心印进入艾娜的识海,能不能从内部攻击他?”
萧寂眼睛一亮。
魂同心印让他们灵魂相通,理论上确实可以进入他人的识海,但风险极大——如果艾娜的识海已经被金翼控制,他们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而且,我们需要艾娜本人的配合。”林晚补充道,“她一定还在抵抗,否则金翼不会只控制了她的身体,还试图用话语动摇我们的心智。”
确实,如果金翼已经完全控制了艾娜,他应该直接下杀手,而不是在这里废话。
他在拖延时间,适应身体,或者……艾娜的抵抗比他说的更强。
“岩骨族长,你能困住他多久?”萧寂问。
“最多一炷香!”岩骨咬牙支撑着水龙,脸色越来越苍白,“祖灵井的力量不是无限的,我的寿元也快耗尽了!”
一炷香。
够了。
萧寂看向林晚:“我们进去。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退出,不要管我。”
“不可能。”林晚摇头,“要进一起进,要退一起退。”
萧寂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便不再多说。
两人同时闭目,运转魂同心印。
金色的光芒从他们胸口浮现,连接在一起。然后,光芒延伸出一缕细丝,刺向“艾娜”的眉心。
“想进识海?”金翼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冷笑,“那就进来吧,正好把你们的灵魂一起吞噬!”
他没有阻止,反而主动放开了识海的防御。
萧寂和林晚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一片黑暗。
三、识海之战
艾娜的识海,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海洋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孤岛。岛上,真正的艾娜被金色的锁链捆绑,跪在地上,身上爬满了诡异的金色符文——那是封印的具象化。
而在她对面,悬浮着一个身穿金袍的老者虚影,正是金翼的残魂。
“艾娜!”林晚的意识体显现在岛上,朝她跑去。
“别过来!”艾娜抬头,眼中满是痛苦和焦急,“他在骗你们进来!这里是他的主场,你们的灵魂会被压制的!”
话音刚落,金色的海洋突然掀起巨浪,朝萧寂和林晚拍来。浪中蕴含着强大的灵魂冲击,如果被拍中,意识会直接崩溃。
萧寂立刻展开佛光护罩,将两人护住。但正如艾娜所说,这里是金翼的主场,他的佛光在这里被压制了至少三成,护罩在巨浪冲击下摇摇欲坠。
“没用的。”金翼的虚影笑道,“这里是我的封印空间,我虽然出不去,但在这里,我就是神。你们既然进来了,就留下来陪艾娜吧。正好,我需要新鲜的灵魂来补充力量,彻底冲破封印。”
他伸手一指,金色锁链从海中伸出,缠向萧寂和林晚。
萧寂挥剑斩断几根,但锁链源源不绝,越来越多。林晚试着用净化之力对抗,但效果甚微——这里的规则与外界不同,她的力量也被压制了。
眼看就要被锁链淹没——
“艾娜!”林晚突然大喊,“你相信我们吗?”
艾娜一愣。
“如果你相信我们,就敞开心扉,让我们进入你的灵魂深处!”林晚快速说道,“魂同心印可以连接灵魂,如果我们能和你建立连接,就能把我们的力量传递给你,帮你对抗封印!”
艾娜眼中闪过挣扎。敞开心扉,意味着她所有的记忆、情感、秘密都将暴露在别人面前。但看着苦苦支撑的萧寂和林晚,看着得意洋洋的金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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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牙点头:“我相信你们!”
话音刚落,她主动放开了灵魂的防御。
萧寂和林晚的意识立刻与她连接在一起。
那一瞬间,三人看到了彼此的记忆碎片——
艾娜看到:林晚前世在血海中赴死,萧寂放弃仙籍入轮回寻找,两人在灵山修行,在鬼哭涧并肩作战……
萧寂和林晚看到:艾娜的童年,母亲温柔的笑容,母亲临死前的嘱托,她在山林中奔跑狩猎的快乐,她对身世的迷茫和渴望……
还有更深层的,属于金蚕族的传承记忆:古老的祭祀舞蹈,蛊虫的培养方法,金蚕蛊珠的真正用途……
“原来如此……”萧寂恍然大悟,“金蚕蛊珠不仅是圣物,还是金蚕族血脉的‘钥匙’。只要用正确的方法激发,它就能解除血脉中的封印,甚至……反噬施术者!”
他看向金翼:“你之所以要阻止艾娜觉醒,不是怕她获得力量,是怕她觉醒后,会反过来控制你!因为你只是依附在金蚕族血脉上的残魂,一旦血脉真正的主人觉醒,你就成了无根之萍!”
金翼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看到了。”林晚接口道,“艾娜的记忆里有金蚕族的传承,虽然不完整,但足够我们明白真相。”
她转向艾娜:“艾娜,集中精神,回想你母亲教你的那首歌谣。那不是普通的摇篮曲,是金蚕族的‘血脉唤醒咒’!”
艾娜怔住,然后闭上眼睛。
她轻声哼唱起来,声音稚嫩而虔诚,像回到了小时候,母亲抱着她,在竹楼里轻轻哼唱:
“金色的蚕儿吐丝忙,织成衣裳暖又光……”
“祖先的魂灵在守望,守护儿女永安康……”
随着歌声,她身上的金色符文开始松动,锁链出现裂痕。更关键的是,她脖子上的金蚕蛊珠碎片,光芒越来越盛。
“不!停下!”金翼惊恐地扑过来,想要打断。
但萧寂挡在了他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这一次,萧寂没有用佛力,而是动用了魂同心印的力量——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而是结合了林晚的净化之力,还有艾娜正在觉醒的金蚕血脉之力。
三种力量融合,化作一道三色光柱,狠狠撞在金翼身上。
“啊啊啊——!”
金翼的残魂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这里是艾娜的识海,艾娜的意志在觉醒,他的主场优势正在消失。
“我不甘心……三百年了……只差一步……”
他挣扎着,还想反抗。
但艾娜的歌声越来越响,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将整个识海染成金色。那些束缚她的锁链寸寸断裂,化作光点融入她的身体。
封印,解除了。
金翼的最后一丝残魂,在光芒中彻底消散。
临死前,他发出恶毒的诅咒:“就算我死了……万毒魔尊也会复活……五大部族的背叛者……都会付出代价……”
声音消失。
识海恢复了平静。
艾娜缓缓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中多了几分沧桑和明悟——那是传承记忆带来的改变。
“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事。”她看向萧寂和林晚,深深鞠躬,“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我可能永远都是个被封印的傀儡。”
萧寂扶起她:“不用谢,我们也需要你的帮助。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艾娜握了握拳,金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转:“金蚕族血脉完全觉醒,修为……应该相当于你们的中原金丹期。而且,我获得了部分传承记忆,知道怎么使用金蚕蛊珠,也知道……其他灵珠的一些线索。”
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四、巫神指引
三人意识回归肉身。
祭坛上,艾娜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慢慢恢复成琥珀色,但眼底深处多了一抹金色流光。她身上的气息明显变强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质。
岩骨族长瘫坐在地,看着艾娜,老泪纵横:“成功了……三百年了,金蚕族终于有真正的继承人觉醒了……”
艾娜走过去,扶起他:“岩骨爷爷,谢谢你一直保护雾隐村,保护我。”
“这都是你母亲的嘱托。”岩骨擦去眼泪,“她临死前找到我,说如果有一天艾娜能觉醒血脉,就告诉她真相:她不是孤儿,她是金蚕族最后的公主,她的父亲是金蚕族族长,三百年前死于那场内乱。”
原来艾娜的身世如此显赫。
“那其他部族呢?”萧寂问。
岩骨摇头:“当年那场内乱,五大部族损失惨重。金蚕族几乎灭族,银蛛族隐居沼泽,碧蟾族沉入深潭,赤蜈族守着火山,玄蛇族遁入幽谷。三百年来,各部族互不往来,巫神殿也因此荒废。”
他顿了顿,又说:“但现在万毒珠异动,魔气泄漏,如果不想南疆彻底沦为死地,五大部族必须再次联合。而要做到这一点,你们需要先得到巫神的认可。”
“巫神还活着?”林晚惊讶。
“不知道。”岩骨说,“巫神是南疆的守护神,但三百年前那场内乱后,就再也没有显灵。有人说祂沉睡了,有人说祂已经陨落。但巫神殿中应该还留有祂的指引,告诉后人该如何应对危机。”
萧寂明白了。
当务之急是去巫神殿,找到巫神的指引,同时可能获得寻找其他灵珠的方法。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他说。
岩骨却拦住了他们:“等等。去巫神殿的路上,你们会经过‘毒瘴林’,那里现在被魔气污染得厉害,普通的驱瘴手段已经没用了。我需要给你们准备一些东西。”
他从怀中掏出三个小布袋:“这是用祖灵井水浸泡过的‘净瘴叶’,含在口中,可保三个时辰不受瘴气侵蚀。但记住,只有三片,过了时间就必须离开毒瘴林,否则神仙难救。”
又取出一张兽皮地图:“这是去巫神殿的详细路线,我年轻的时候走过一次。但那是五十年前了,现在路况肯定变了,你们要随机应变。”
最后,他看向艾娜,从怀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铜铃:“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说等你觉醒血脉后交给你。这是金蚕族的圣物‘唤蛊铃’,可以召唤百里内的蛊虫,关键时刻能救命。”
艾娜接过铜铃,眼泪滑落。
她终于明白了母亲的苦心——不是抛弃她,而是用生命保护她,等待她觉醒的那一天。
“岩骨爷爷,雾隐村就拜托你了。”艾娜说,“等我们解决了南疆的危机,一定会回来看你。”
岩骨点头,眼中满是不舍:“一定要活着回来。”
三人离开雾隐村,朝着南疆深处进发。
五、毒瘴林
毒瘴林位于雾隐村以南百里,是一片方圆数十里的原始森林。原本这里就瘴气弥漫,现在被魔气污染后,更是成了生灵勿近的绝地。
还未进入林子,就能看到前方笼罩着一层暗绿色的雾气。雾气中,树木扭曲变形,枝叶呈现不正常的紫黑色。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型动物的尸骨,都已经发黑碳化。
“把净瘴叶含在嘴里。”萧寂提醒道。
三人将叶子含入口中,一股清凉的气息立刻从口腔蔓延到全身,驱散了周围瘴气带来的不适感。
他们按照地图的指引,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前进。
林中异常寂静,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只有他们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即使有净瘴叶保护,也让人作呕。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晚突然停下。
“有东西跟着我们。”她低声说。
萧寂和艾娜立刻警惕起来。艾娜闭上眼睛,用刚觉醒的血脉能力感知四周。
“是‘瘴尸’。”她脸色凝重,“被瘴气和魔气双重污染后,死去的动物或人尸体异变而成。没有神智,只有吞噬活物的本能。数量……很多。”
话音刚落,周围的灌木丛中,窸窸窣窣地钻出几十个扭曲的身影。
有老虎、野猪、熊等大型野兽,也有几个人形生物——看服饰,应该是误入此地的猎户或修士。它们共同的特征是:皮肤溃烂流脓,眼睛赤红,口中滴着黑色的涎水,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魔气和死气。
“准备战斗!”萧寂祭出镇魔珠。
但瘴尸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有某种组织性,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晚试着用净化之力,但效果有限——这些瘴尸本质上已经是死物,净化之力只能让它们动作变慢,无法彻底消灭。
艾娜摇动唤蛊铃,清脆的铃声在林间回荡。
片刻后,周围的土壤翻动,钻出无数毒虫:蜈蚣、蝎子、蜘蛛、毒蛇……它们扑向瘴尸,撕咬纠缠。但瘴尸根本不怕毒,反而抓住毒虫就往嘴里塞,嚼得汁液四溅。
“不行,这些普通毒虫对付不了它们。”艾娜咬牙,“需要更厉害的蛊。”
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铃铛上,然后开始吟唱金蚕族的古老咒文。
铃铛上的锈迹脱落,露出原本的金色。铃声也变得空灵悠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随着铃声,艾娜的掌心出现了一只半透明的金色蚕虫虚影——那是金蚕蛊的魂体,虽然还没有实体,但散发出的威压让周围的毒虫都俯首称臣。
金蚕蛊魂体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化作一道金光,冲入瘴尸群中。
所过之处,瘴尸像被火焰点燃般,浑身冒出黑烟,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化作一滩黑水。
“有效!”林晚惊喜。
但艾娜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召唤金蚕蛊魂体消耗的是她的精血和魂力,以她刚觉醒的血脉,支撑不了多久。
萧寂看出她的勉强,立刻出手相助。
他将佛力注入镇魔珠,同时通过魂同心印,将林晚的净化之力也引渡过来。三种力量在镇魔珠中融合,然后爆发——
“净化之光!”
刺目的白金色光芒以镇魔珠为中心扩散开来,覆盖了方圆十丈的范围。光芒所过之处,瘴气消散,魔气净化,那些瘴尸在光芒中灰飞烟灭。
但代价是,萧寂和林晚的灵力几乎耗尽,艾娜也摇摇欲坠。
“快走!”萧寂收起镇魔珠,搀扶着两人,“趁着其他瘴尸还没围过来!”
他们强行提起最后的力量,朝着林子深处狂奔。
大约跑了三里地,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碑,碑上刻着古老的南疆文字,还有一幅简陋的地图。
“这是……路标?”林晚喘着气问。
艾娜仔细辨认碑文,脸上露出喜色:“是巫神殿的路标!上面说,从这里往西十里,有一条地下暗河,沿着暗河走,可以避开毒瘴林的大部分危险,直达巫神殿所在的‘圣山’。”
地下暗河……
萧寂看向石碑指示的方向,那里是一片陡峭的山壁,壁上爬满了藤蔓。
“暗河入口应该被藤蔓遮住了,我们需要找一找。”
三人开始在山壁上摸索。大约找了半炷香时间,艾娜突然喊道:“这里!有个洞口!”
拨开厚厚的藤蔓,果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里黑漆漆的,隐约能听到水流声,还有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涌出。
“进去吗?”林晚有些犹豫。洞里情况未知,万一有危险,连逃都没地方逃。
“我们没得选。”萧寂看着身后又开始汇聚的瘴气,“净瘴叶的效果快过了,毒瘴林不能再待。暗河虽然危险,但至少有路。”
他率先钻进洞口,林晚和艾娜紧随其后。
六、暗河惊魂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萧寂点燃一张照明符,淡黄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垂着钟乳石,地面湿滑,长满了青苔。前方不远处,果然有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流速缓慢,散发出淡淡的腥味。
河岸很窄,只能容一人贴着岩壁行走。三人排成一列,萧寂在前,林晚在中,艾娜在后,小心翼翼地前进。
走了约莫一里地,前方突然传来“哗啦”的水声。
萧寂立刻熄灭照明符,三人屏住呼吸,隐藏在阴影中。
黑暗中,他们看到河面上浮起一个巨大的黑影。那东西像是一条鱼,但体型大得惊人,至少有五丈长,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头部有一对灯笼大小的赤红眼睛。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河中缓缓游动,赤红的眼睛扫视着河岸。
“是‘鬼面鲶’,一种生活在暗河中的妖兽,喜欢吃腐烂的尸骨。”艾娜用传音入密的方式说道,“它视力不好,但嗅觉灵敏,能闻到活物的气息。我们不要动,等它离开。”
三人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鬼面鲶在附近游弋了几圈,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便缓缓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安全了,萧寂才重新点燃照明符。
“继续走,但小心点,这河里可能不止一条鬼面鲶。”
他们继续前进,这次更加谨慎,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
大约又走了两三里,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是出口!”林晚欣喜。
但萧寂却拦住了她:“等等。光是从上面照下来的,出口可能在水面上方。我们需要潜水过去。”
潜水……
看着漆黑如墨的河水,林晚心里发怵。谁知道这水里除了鬼面鲶,还有什么怪物?
“我有办法。”艾娜说,“金蚕蛊可以分泌一种粘液,涂在身上可以隔绝气息,让水中的生物忽视我们。但时间有限,最多一炷香。”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些金色的粘液,分给三人涂在裸露的皮肤上。
粘液带着淡淡的清香,涂上后感觉皮肤表面多了一层透明的薄膜。
“走!”
萧寂率先跳入河中,林晚和艾娜紧随其后。
河水冰冷刺骨,即使有灵力护体,也让人忍不住打颤。水下能见度极低,只能勉强看到前方一两丈的距离。
他们朝着光亮处游去。
游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周围的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赤红的眼睛。不是一对,是几十对,上百对!
鬼面鲶不是一条,而是一群!
它们从四面八方向三人围拢过来,巨大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快游!”萧寂传音。
三人拼命往前游,但鬼面鲶的速度更快。一条体形最大的鬼面鲶率先冲来,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一口咬向殿后的艾娜。
艾娜反手抽出短刀,一刀刺在鬼面鲶的上颚。但鬼面鲶皮糙肉厚,短刀只刺入半寸就被卡住。鬼面鲶吃痛,疯狂甩头,将艾娜连人带刀甩飞出去。
“艾娜!”林晚惊呼,想要去救,但被另一条鬼面鲶拦住。
萧寂见状,立刻回身救援。他运起全身灵力,一掌拍向咬向艾娜的鬼面鲶。
“大日如来咒——震!”
金色的掌印击中鬼面鲶头部,将其打得晕头转向。但这一击也暴露了他的位置,更多的鬼面鲶朝他扑来。
危急关头,林晚突然福至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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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在鬼哭涧时,她和萧寂通过魂同心印融合力量的情景。
“萧寂,把手给我!”
她游过去,握住萧寂的手。两人的灵力再次通过魂同心印连接,但这次,林晚没有只注入净化之力,而是将心脏处的至诚之泪也调动起来。
至诚之泪感受到她的心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透过河水,照亮了整个暗河。光芒中蕴含着一种神圣而慈悲的力量,让狂暴的鬼面鲶们突然安静下来。
它们赤红的眼睛渐渐褪去血色,露出原本的黑色瞳孔。然后,它们缓缓后退,让开了一条通道。
不是被击退,而是……被净化了。
至诚之泪的光芒净化了它们体内的魔气污染,让它们恢复了原本的灵性。
“走!”萧寂抓住机会,拉着两人快速游向出口。
当他们终于浮出水面时,发现已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中。洞顶有阳光从缝隙透入,照亮了整个空间。
而在溶洞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而宏伟的建筑——
巫神殿。
七、神殿禁制
巫神殿完全用黑色的巨石砌成,风格古朴粗犷,与中原的建筑截然不同。殿高约十丈,呈金字塔形,四面都有台阶通往殿门。殿门紧闭,门上雕刻着复杂的图案:五毒环绕着一尊模糊的神像。
三人爬上岸,瘫坐在地上喘气。刚才的逃亡消耗了他们太多体力和灵力,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勉强恢复一些。
“这就是巫神殿?”林晚仰望着巨大的建筑,心中涌起莫名的敬畏。
艾娜点头:“按照传承记忆,这里就是五大部族共同祭祀巫神的地方。但三百年来,再也没人进来过。”
她走到殿门前,看着门上的图案,眉头紧皱:“不过,要打开殿门,需要五大部族的血脉同时献祭。我们只有金蚕族血脉,远远不够。”
萧寂也走过来,仔细观察殿门。
门上的图案确实分为五个部分:左上角是金蚕,右上角是银蛛,左下角是碧蟾,右下角是赤蜈,中央是玄蛇。五毒图案围绕着一尊端坐在莲台上的神像,神像面容模糊,但能感觉到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也许不需要五种血脉。”萧寂突然说,“你看,五个图案的中心点,都有一个凹陷,应该是放置灵珠的地方。如果我们能集齐五毒灵珠,也许能代替血脉开启殿门。”
艾娜眼睛一亮:“有道理!传承记忆里提到,五毒灵珠不仅是圣物,还是巫神赐予五大部族的信物。用灵珠开启神殿,可能比血脉更有效。”
“但我们现在只有金蚕蛊珠碎片。”林晚苦笑道,“连完整的金蚕蛊珠都没有,更别说其他四颗了。”
“先进去再说。”萧寂试着推了推殿门,纹丝不动。他又用灵力试探,殿门上立刻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光幕,将他的灵力反弹回来。
“有禁制,很强。”
艾娜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门上的金蚕图案上。血液渗入图案,金蚕图案微微亮起,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血脉纯度够了,但只有一种,打不开。”
三人陷入了困境。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时,殿门上的巫神像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真实的睁开,而是图案上的眼睛部位,亮起了两团金色的光芒。
一个苍老、威严、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来到了这里……”
三人同时一震,看向神像。
“巫神?”艾娜试探着问。
“我是巫神残留在此的一缕神念。”声音说,“真正的巫神,在三百年前那场内乱中,为了镇压万毒魔尊的最后反扑,已经与魔尊同归于尽了。”
同归于尽?!
那现在南疆的魔气泄漏是……
“魔尊没有完全死去。”神念似乎能读取他们的想法,“他的毒丹‘万毒珠’还在,他的怨念还在。三百年的封印松动,让他有了一丝复苏的可能。如果让他彻底复活,南疆将沦为毒域,万里生灵涂炭。”
“那我们该怎么办?”萧寂问。
“集齐五毒灵珠,用灵珠的力量净化万毒珠,彻底消灭魔尊的怨念。”神念说,“但五毒灵珠分散在五大圣地,每个圣地都有守护兽和考验。只有通过考验,才能获得灵珠。”
它顿了顿:“而且,时间不多了。万毒珠的爆发,就在三个月内。三个月后,如果你们还没集齐灵珠,南疆就完了。”
三个月……正好和天庭给的期限一样。
萧寂和林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紧迫。
“我们可以进去吗?”艾娜问,“殿里有没有关于其他灵珠的线索?”
“可以,但只能一个人进去。”神念说,“神殿的禁制只允许五大部族的后裔进入,而且一次只能进一人。你是金蚕族的公主,有资格进入。但他们两个……”
它指的是萧寂和林晚:“他们没有南疆血脉,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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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娜急了:“可是我们需要他们帮忙!”
“规矩就是规矩。”神念的声音不容置疑,“不过,我可以破例一次,让他们中的一人以‘守护者’的身份进入,但只能在外殿活动,不能进入内殿的核心区域。而内殿里,才有你们需要的线索。”
萧寂立刻说:“让林晚进去,我在外面等。”
“不,你进去。”林晚摇头,“你的修为高,见识广,进去能发现更多线索。我在外面陪艾娜。”
两人争执不下。
最后,艾娜说:“要不这样,萧寂大哥以守护者身份进去,林晚姐姐在外面。我们抓紧时间,尽快找到线索就出来。”
也只能如此了。
神念同意了:“那么,金蚕族的公主,还有这位……守护者,你们可以进去了。但记住,内殿的核心区域有禁制,只有五大部族的血脉才能进入,守护者不可强闯,否则会被禁制攻击。”
殿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刚好够两人通过。
萧寂和艾娜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踏入了这座沉寂三百年的古老神殿。
而林晚站在殿外,看着重新关闭的殿门,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她总觉得,这次南疆之行,不会那么顺利。
而她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因为在她身后的暗河水面,突然冒出了一串气泡。
一个穿着银袍的身影,缓缓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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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血脉苏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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