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湿漉漉、黏糊糊的小玩意儿,顺着那股子劲儿,一下就滑了出来。
"......"
又一只小白狐狸患儿。
陈拙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这精细活儿.......简直比打一头野猪还累。
那母狐狸也快虚脱了,它呜呜地叫着,伸出舌头,先把那刚出来的崽子舔干净,又把它接到怀里。
它这胎,就俩。
一公一母,齐活了。
那白尾母狐狸强撑着站起来,它瞅了瞅陈拙,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没了之前的凶劲儿,反倒是......瞅着挺复杂。
它也没吱声,叼起一只患儿,一瘸一拐地钻进了石砬子最深处的那个背风洞口。
紧接着,又出来,叼起另一只。
等把崽儿都安顿好了,它才又回头,深深地瞅了陈拙一眼。
随后,母狐狸才一扭身,钻进洞里,没影儿了。
陈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他瞅着自个儿满手的血和黏糊,顺势就抓起一把干净的雪,使劲搓手。
那雪粒子混着血水,冻得他手钻心地凉。
他搓了半天,才算把那股子腥味儿搓淡了。
“乌云,咱走!”
“汪!”
一人一狗,这才慢悠悠地往山下晃悠。
这白毛风刚过,雪是真厚。
陈拙一脚下去,雪都快没他大腿根了。
他领着乌云,专门挑那山脊梁上走,那儿风大、雪浅。
刚拐过一个山嘴子。
乌云突然“汪汪”叫了两声,冲着一处断崖底下蹿了过去。
陈拙心里一动,赶紧跟上。
绕到那断崖底下一瞅。
“嚯!”
陈拙看到下面的玩意儿后,顿时就乐了。
只见雪堆里,栽着个大家伙。
四条腿朝天,屁股上那块白毛显眼得不行。
是只傻狍子。
陈拙过去一摸,这傻狍子都快冻僵了,脖子也歪成个邪乎的角度。
“这是死得透透的了。”
陈拙摸着傻狍子歪斜的脖子,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
这傻狍子,指定是昨儿个晚上,在白毛风里头慌不择路,一脚踩空,从这七八米高的断崖上摔下来了。
这傻狍子少说也得有百十来斤,如今被陈捡到,简直就是山神爷喂白饭吃。
陈拙也不含糊,拿麻绳把傻狍子的四条腿捆上,往肩上那么一搭。
“走了,乌云,回家吃肉!”
等陈拙扛着傻狍子,溜溜达达晃悠回马坡屯的时候,天都快晌午了。
大食堂那头又冒烟了。
刚走到屯子口,就瞅见了昨儿个跟他一块上山的顾红军。
顾红军那脸上的红痕都没消呢,这会儿却挑着两桶......大类?!
陈拙努力压了压嘴角,以防自己当着顾红军的面儿笑出声来。
不用想就知道,顾红军这会儿挑大类的事儿,指定是大队长顾水生罚的。
昨儿个孙翠娥那事儿,闹得全屯子鸡飞狗跳,还折腾一帮人上山,差点折在白毛风里。
这罚他们两口子刨大类,那都是轻的。
可走近一看,陈拙的嘴角就忍不住有些抽搐。
顾红军这会儿尽管在挑着大类,但是他的那张脸,却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他瞅见陈拙,还乐呵呵地打招呼:
“虎子,回来了?”
说着,他定睛一看陈拙手边拎着的傻狍子,就咂摸了一下嘴,忍不住有些羡艳:
“哟,虎子,不错啊!真让你倒腾到了个大家伙!”
说话间,顾红军的牙花子露出来,笑的那叫一脸春风得意、春光灿烂。
陈拙看着他那?瑟样儿,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点手痒。
顾红军的媳妇儿是找回来了,可昨儿个陪着他们家上山的大家伙,可险些折在白毛风里头。
就算现在囫囵回来了,可就连陈拙这会儿腿肚子也是泛软的,好悬累趴下。
隔壁墙根儿底下,冯萍花磕着瓜子,瞅见顾红军那德行,就呸了一口:
“我瞅着这老顾家的人,脑子净是毛病。”
“一个两个的,净会折腾人,没事儿找事儿的,我看就是闲出屁来了。”
她瞅见陈拙,虽说以前和老陈家不对付,但这会儿还是忍不住碎碎念:
“虎子你瞅瞅,他俩口子倒好,一个挺个大肚子,一个挑着大类,俩人还腻歪上了,这臭不要脸的玩意儿”
陈拙一愣,差点以为自个儿耳朵出问题了:
“婶儿,你说啥玩意儿?”
“我说孙翠娥那死老娘们......”
“不是,”陈拙打断她,“前一句。
“挺个大肚子?”
冯萍花也愣了:
“咋地,你小子不知道?”
陈拙是真不知道。
冯萍花那张脸当场就拉下来了,三角眼一吊,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就突突出来:
“你以为昨儿个她为啥跑不见了?就是她寻思着自个儿早上犯恶心,就偷摸跑镇上医院去了。”
“好家伙,一查,肚子里又上一个。”
“这死老娘们,高兴得不行,当场就跑国营饭店造了一顿,好家伙,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结果回来就晚了。”
“他俩口子是高兴了,顾红军这小子如今又当爹了,挑大类都乐呵得把牙龈着,生怕吃不到那屎味儿。
“可咱马坡屯的人,倒了血霉的。大家伙忙上忙下,昨儿个一帮老爷们上山,差点把命都填进去。”
陈拙这才想起来,昨儿个上山的队伍里,好像......还有老王家那口子,王金宝他爹。
难怪冯萍花这会儿气成这样。
陈拙瞅着冯萍花那张气得发青的脸,点了点头。
他扛起傻狍子,走了两步,又停下,特认真地瞅着冯萍花:
“冯婶儿。”
“咋?”
“你这人虽然不咋地,但这回,你可算是说了句人话。”
冯萍花刚咧嘴,还没乐呵出声,扭过头就想要和离开的陈琢说什么,结果倏地,她突然琢磨过味儿来。
冯萍花嘴角笑容猛地一顿。
这小王八犊子,一张嘴尽说不出好话。
另一头。
陈拙扛着那百十来斤的傻狍子,一脚深一脚浅地晃悠回了院儿。
徐淑芬刚从灶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一瞅见陈拙肩上那大家伙,眼睛瞪直溜。
咋出门一趟,就不空手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