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域,极西之地,迷魂戈壁。
这里的风不像是风,倒像是一把把钝了的锯子,带着粗粝的沙砾,不知疲倦地切割着裸露在外的岩石和皮肤。天空中没有太阳,只有一层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铅灰色积云,偶尔有几道暗红色的闪电撕裂云层,却照不亮这片死寂的荒原。
沐瑶清站在一座风化的石笋下,身上那件原本精致的道袍已经被风沙割出了几道口子,发髻也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她沾着细汗和灰尘的额头上。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黄沙,让她眼前的世界看起来像是发了霉的老照片。
在这个距离她只有不到百米的地方,站着一群人。
或者说,是一群渴望鲜血的野兽。
柳菲雪站在最前方,她身上的血红色长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团燃烧的鬼火。她脸上戴着的那半张青铜面具,在暗红色的闪电映照下,泛着冰冷而狰狞的光泽。
“跑啊?怎么不跑了?”
柳菲雪的声音沙哑、刺耳,那是声带被魔气侵蚀后的后遗症。她微微歪着头,仅露出的那只独眼里,并没有即将捕杀猎物的急切,反而充满了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变态快感。
她手中的魔剑拖在地上,剑尖划过坚硬的戈壁滩,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留下一道深黑色的痕迹,仿佛连大地都被这把剑上的毒素腐蚀了。
“沐瑶清,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柳菲雪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踏在沐瑶清的心跳节奏上,“自从在万宝阁被你那个该死的胖子同伴羞辱,自从我的脸毁在你们手里……我每一晚做梦,梦见的都是把你们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的场景。”
沐瑶清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柳菲雪,眼神透过镜片,像是在看一组即将归零的数据。
她的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有些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生理性颤抖。
“怎么?吓傻了?”柳菲雪停在距离沐瑶清三十步的地方,这是一个绝对的安全距离,也是金丹期修士发动瞬杀的最佳距离,“苏星河不在,那个傻大个也不在。你一个连筑基期都不到的废物凡人,拿什么跟我斗?拿你的账本吗?还是拿你那张只会讲道理的嘴?”
周围的魔族修士发出一阵哄笑,那种笑声混杂着贪婪和轻蔑,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你说得对。”
沐瑶清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出那语气中的平静——一种不正常、不合时宜的平静。
她缓缓抬起手,摘下眼镜,从袖口抽出一块鹿皮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上的灰尘。
“这里是修罗域,没有法律,没有道德,甚至没有天道规则的束缚。”沐瑶清重新戴上眼镜,世界在她眼中再次变得清晰锐利,“在这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真理。”
“既然知道,那就跪下!”柳菲雪厉喝一声,手中魔剑猛地抬起,一道漆黑的剑气如同毒蛇般吞吐不定,“跪下来求我,或许我会大发慈悲,只砍掉你的四肢,把你做成‘人彘’养在罐子里,让你看着苏星河是怎么死的!”
“弱肉强食……”沐瑶清似乎没有听到柳菲雪的威胁,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带着几分理工科特有冷漠的笑容,“但你对‘强’的定义,似乎有些狭隘。”
话音未落,沐瑶清的左手上的储物戒突然闪过一道微光。
“咔嚓——”
一声沉重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在那群魔族修士错愕的目光中,一个长约两米、通体呈现出暗哑银灰色的巨大金属圆筒出现在沐瑶清的肩头。
这东西造型极其古怪,既不像剑,也不像刀,更没有任何法宝特有的灵光波动。但在它的管壁上,却铭刻着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阵法回路。而在那黑洞洞的管口处,一枚刻着鲜红色“真理”二字的锥形弹头,正静静地蛰伏着。
这是廖凡耗时三年,掏空了金多宝三个分号的流动资金,结合了修真界极不稳定的“爆炎晶”与魔界深处的“雷灵珠”,通过上万次失败的实验,才压缩而成的单兵大杀器。
代号:【众生平等】。
“这是什么破铜烂铁?”柳菲雪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这就是你的底牌?一根烧火棍?沐瑶清,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沐瑶清没有理会她的嘲讽。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大脑在这一瞬间进入了超频状态。
风速:每秒十八米,西北风。
湿度:百分之十二。
目标距离:二十八米。
灵力护盾强度估算:金丹后期常规值。
弹道修正:向右偏转三度。
一切计算,在零点一秒内完成。
“柳菲雪。”沐瑶清的手指轻轻搭在那个红色的扳机上,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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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柳菲雪下意识地反问。
“在真理的射程之内……”
沐瑶清猛地扣下扳机。
“……众生平等。”
“轰——!!!”
根本没有任何蓄力的过程,也没有任何灵力汇聚的前摇。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有一头远古凶兽从那根金属管子里冲了出来。一道刺目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戈壁滩,巨大的后坐力让沐瑶清整个人向后滑行了数米,双脚在沙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而在她对面。
柳菲雪的笑容还僵在脸上,那只独眼里的嘲讽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无尽的恐惧所填满。
快!太快了!
那枚弹头的速度竟然突破了音障,在她听到声音之前,毁灭就已经降临。
“护盾!快开护盾!”
柳菲雪尖叫着,体内的魔气疯狂涌出,试图在身前凝聚出一道黑色的魔盾。
但这道平日里连金丹期剑修全力一击都能挡下的魔盾,在那枚刻着“真理”的弹头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浸了水的宣纸。
“啵。”
一声轻响,魔盾破碎。
紧接着,是一声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那枚只有拳头大小的弹头,在接触到柳菲雪身体的一瞬间,内部压缩到了极致的“爆炎晶”与“雷灵珠”瞬间失衡,引发了一场小型的灵能聚变。
一朵赤红与蓝紫交织的蘑菇云,在戈壁滩上腾空而起。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雷火之力,瞬间吞噬了柳菲雪和她身后的那十几名魔族修士。那些修为稍弱的魔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就被高温气化,连渣都没剩下。
与此同时,万流城中心广场。
原本正在播放苏星河在万剑冢静坐画面的天机镜,突然画面一闪,出现了一瞬间的雪花点。
“怎么回事?信号不好了?”
“该死的天机阁,关键时刻掉链子!”
观众们正骂骂咧咧,忽然,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不再是昏暗的剑冢,而是一片漫天黄沙的戈壁。
画面有些抖动,显然拍摄者(廖凡操控的“影蜂”无人机)正在极力调整焦距。
紧接着,数百万修士就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看起来柔弱不堪、身上毫无灵力波动的女子,扛着一根巨大的铁管子,一炮轰飞了臭名昭着的魔女柳菲雪。
画面极其清晰,清晰到能看到蘑菇云升起时,空气因高温而产生的扭曲;清晰到能看到柳菲雪半边身子在火光中化为飞灰的惨状。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三息,才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卧……卧槽?那是啥玩意儿?”
“这是法术?不像啊!没有结印,没有念咒,也没有天地灵气汇聚,就……就这么一扣,就炸了?”
“那个女的是谁?这也太猛了吧!那可是柳菲雪啊!金丹后期的狠人啊!一招秒杀?”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说道:“这……这真的是凡人能做到的吗?”
而在天机阁的高台上,夜君离手中的酒杯“咔嚓”一声被捏碎了。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个推着眼镜、一脸淡然的沐瑶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画面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切到戈壁去?”夜君离低吼道,“控制室的人死绝了吗?给我切掉!立刻切掉!”
然而,无论控制室的阵法师如何操作,那个画面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牢牢占据着主屏幕的C位。
下水道里,廖凡满头大汗,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嘴角却挂着一抹得意的坏笑:“切画面?问过我这个管理员了吗?老子可是给你们植入了‘锁定木马’,想关?除非你们把天机镜给砸了!”
戈壁滩上,硝烟渐渐散去。
沐瑶清放下手中的火箭筒,这件一次性的大杀器此刻已经通体赤红,冒着青烟,显然已经报废了。她随手将其扔在地上,目光警惕地盯着前方那个巨大的弹坑。
“还没死吗……”
沐瑶清低声喃喃道。
弹坑中心,原本不可一世的柳菲雪此刻只剩下半个身子。她的左臂、左腿连同半个躯干都已经消失了,伤口处焦黑一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肉焦味。
按理说,受了这种伤,哪怕是元婴期也得丢半条命。
但柳菲雪还活着。
在她的胸口处,一个诡异的黑色布娃娃正在缓缓燃烧,替她挡下了绝大部分的致命伤害。
“替死魔傀……”沐瑶清眼神一凝,“果然是大家族的底蕴。”
柳菲雪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抓着地面,那只独眼中已经没有了嚣张,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疯狂。
“你……你这个怪物……”
柳菲雪一边咳着血块,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玉简,猛地捏碎。
“血祭!唤灵!”
随着玉简破碎,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大地开始震颤。
“隆隆隆——”
沐瑶清脚下的沙地突然如同沸水般翻滚起来。无数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有成千上万只恶鬼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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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狂暴沙虫!”
沐瑶清脸色微变。这种妖兽虽然单体实力不强,但它们是群居生物,一旦出动就是数万只,所过之处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柳菲雪的身影在血光中渐渐淡去,那是魔族的“血遁术”。
“沐瑶清!我记住你了!今天的仇,我会百倍奉还!你们都要死在这修罗域里!”
柳菲雪凄厉的诅咒声还在回荡,人已经消失不见。
但在她消失的地方,沙土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沐瑶清没有去追,她知道凭自己的速度根本追不上。她快步走到弹坑边缘,不顾高温,从焦土中捡起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令牌是用极为罕见的“引魂木”制成的,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则刻着一行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的暗纹。
沐瑶清推了推眼镜,仔细辨认着那行暗纹。
“天机……暗部……天字三号。”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块令牌,根本不是魔修的东西,而是天机阁最高级别的长老令!
柳菲雪,一个被正道通缉的魔修,为什么会有天机阁的核心令牌?
答案只有一个。
“原来如此……”沐瑶清将令牌死死攥在手中,目光看向远处正在翻涌而来的沙虫浪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夜君离,这就是你的‘大义灭亲’吗?”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数以万计的褐色巨虫破土而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朝着沐瑶清围拢过来。
沐瑶清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把廖凡特制的“高频声波发生器”,那是专门针对昆虫类妖兽研制的。
“游戏,才刚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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