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物质在经脉里流动，顺着经脉，往丹田去。
丹田里，混沌胚胎在跳动。
诡异物质靠近混沌胚胎，像饿狼见了肉，疯狂涌过去。
“不好！”林风脸色一变。
他想阻止，可来不及了。
诡异物质，冲进了混沌胚胎。
“轰——！！！”
林风脑子里炸了。
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暗。
无尽的黑暗。
林风感觉自己在下坠，一直下坠，没有尽头。
然后，有光。
微弱的光，从胚胎深处透出来。
他“看”到了。
混沌胚胎内部，不是他想象中的混沌一片，而是……像个小天地。中央是那枚莲子，莲子周围，灰蒙蒙的混沌气在旋转，形成一个漩涡。
诡异物质冲进来，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大半空间。
混沌气在抵抗，在消融那些黑潮，可黑潮太猛，太多，混沌气节节败退。
莲子震动，散发出一圈圈青蒙蒙的光晕，勉强护住自身周围三寸空间。
可也仅此而已了。
黑潮继续蔓延，蚕食混沌气的领域，所过之处，空间在枯萎，在腐烂，在死去。
林风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在被侵蚀，在被同化，在被……吃掉。
他想动，动不了。
想喊，喊不出。
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这时——
“林风！”
“林小子！”
“醒醒！”
外面，隐约有声音传来。
是金鹏，是战无极，是萧辰。
还有……苏晓晓的哭声。
“林大哥……你别吓我……”
哭声很弱，在颤抖。
林风想回应，可做不到。他的意识被困在胚胎里，像溺在深海里，上不去，下不来。
黑潮已经蔓延到莲子边缘，青蒙蒙的光晕在变暗，在缩小。
两寸。
一寸。
半寸。
莲子开始颤抖，表面出现细微的裂痕。
要碎了吗？
林风想。
也好。
累了。
真的累了。
从古城出来，一路厮杀，一路逃亡，一路看着身边的人倒下。战无极废了，萧辰碎了，金鹏伤了，璃月沉睡了，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也许就这样结束，也不错。
至少不用再看着更多人死。
至少……
“林风！”
一声怒喝，像惊雷，在意识深处炸开。
是古尘。
那巫族少女的声音，此刻透着某种决绝的怒意。
“你他娘的给老娘醒过来！”
“老娘拼了命救你，不是让你在这儿等死的！”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兄弟们还在拼命！你女人还在等你救！”
“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回答我！！”
林风浑身一震。
混沌胚胎里，那枚濒临碎裂的莲子，忽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但确实亮了。
外面。
往生河畔，战场已是一片狼藉。
十二个化神巅峰的黑衣人，死了五个，剩下的七个也个个带伤，但依然结着阵，将金鹏四人围在中间。
金鹏左翼血肉模糊，诡异物质的侵蚀已经蔓延到肩膀，他整条左臂都抬不起来了，只能用右臂挥刀，刀法已乱。
战无极更惨。
他强行燃烧斗战圣血，短暂踏入化神，一拳轰杀一个黑衣人，可代价是战体彻底崩碎。此刻他半跪在地，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能看见里面碎裂的内脏和白骨。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萧辰挡在战无极身前，剑已断了，只剩半截剑柄。他右手虎口裂开，整条手臂都在抖，可依然站着，一步不退。
苏晓晓抱着林风，坐在地上，眼泪不停地流。
林风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他身体表面，那些黑色纹路在蠕动，在往心脏蔓延。
“没用的。”影杀使站在阵外，声音冰冷，“诡异物质入体，神仙难救。你们也一样，今天，都得死在这儿。”
金鹏啐了一口血沫：“死你妈！”
他怒吼一声，再次冲上去。
刀光如瀑。
可这次，黑衣人早有准备。七人结阵，七道黑光同时射出，在空中交织成网，将金鹏罩住。
“嗤嗤嗤——”
金鹏身上瞬间多了几十道伤口，深可见骨。他被黑网困住，挣扎，可越挣扎，网收得越紧。
“金鹏！”萧辰想冲过去帮忙，可刚一动，就咳出一口血，单膝跪地。
“别过来……”金鹏咬牙，浑身是血，可依然在笑，“老子……还能撑……”
“撑？”影杀使冷笑，“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抬手，黑网收紧。
金鹏闷哼一声，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放开他！”苏晓晓忽然放下林风，站起来，手里多了一面青铜镜。
万物塔的核心宝物之一——镇魂镜。
“晓晓，别……”萧辰想阻止，可晚了。
苏晓晓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镜面光华大盛，一道青光射出，照向影杀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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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杀使脸色微变，侧身躲开。
青光擦着他肩膀过去，在河岸上轰出一个大坑。
“啧，”影杀使摸了摸肩膀，那里焦黑一片，“小丫头有点本事。可惜，你修为太弱，这镜子，你催动不了几次。”
他说对了。
苏晓晓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尽她大半真元。
“晓晓，退下！”萧辰强撑着站起来，挡在她身前。
“萧大哥……”苏晓晓嘴唇颤抖。
“退下。”萧辰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里，还轮不到你拼命。”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那半截剑柄。
“青云剑宗第七代弟子，萧辰，请战。”
剑柄上，残余的剑气在凝聚。
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可依然在凝聚。
影杀使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个剑心破碎的废物，一个战体崩碎的莽夫，一个翅膀快断的扁毛畜生，再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就你们这样，还想翻盘？”
“谁给你们的勇气？”
他抬手，黑网再次收紧。
金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萧辰的剑气，终于凝聚完毕。
那是一道很淡很淡的剑光，淡到几乎看不见。
可当剑光亮起的瞬间，影杀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他瞳孔一缩。
“万剑归宗，第一式，”萧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剑，陨。”
剑光斩出。
很慢，很轻，像一片羽毛。
可所过之处，空间在扭曲，在撕裂。
影杀使脸色大变，厉喝：“结阵！全力防御！”
七个黑衣人同时掐诀，黑网瞬间收回，在七人身前结成一面黑色巨盾。
剑光撞在巨盾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的，像瓷器碎裂的声音。
“咔嚓。”
巨盾表面，出现一道裂痕。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眨眼间，巨盾上布满了裂痕，像蜘蛛网。
“不可能……”影杀使喃喃。
“轰——！！！”
巨盾炸了。
七个黑衣人同时吐血倒飞，阵型瞬间溃散。
萧辰站在原地，手里的剑柄，碎了。
化为粉末，从他指缝间洒落。
他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向后倒去。
“萧大哥！”苏晓晓冲过去，扶住他。
萧辰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嘴角有血，可他在笑。
“师父……弟子……没给青云剑宗……丢人……”
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萧大哥！萧大哥！”苏晓晓哭喊。
金鹏从黑网中挣脱出来，浑身是血，可还站着。他冲过去，一把将萧辰背起，退到苏晓晓身边。
“还没完……”他喘着粗气，盯着影杀使。
影杀使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好，很好。”
“一个剑心破碎的废物，居然能斩出这样一剑。”
“我小看你们了。”
他深吸一口气，身上黑气升腾。
“但，到此为止了。”
黑气凝聚，在他身后化作一道巨大的虚影，虚影三头六臂，面目狰狞，散发着恐怖的寂灭气息。
“能死在‘寂灭法相’之下，是你们的荣幸。”
虚影抬手，六只手臂同时结印。
天，黑了。
不是天黑，是黑气遮蔽了天空，遮蔽了光，遮蔽了一切。
死亡的气息，笼罩下来。
金鹏咬牙，将萧辰和苏晓晓护在身后，可他自己知道，挡不住。
这一击，他挡不住。
战无极也挡不住。
所有人，都得死。
“呵……”
一声轻笑，忽然响起。
是古尘。
那巫族少女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走到众人身前。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在流血，可腰背挺得笔直。
“小姑娘，退下吧。”金鹏说，“这里，还轮不到你。”
“闭嘴。”古尘头也不回，“老娘活了三百岁，当你祖奶奶都够了，你叫我小姑娘？”
金鹏一愣。
“巫族有一禁术，”古尘看着天空那道虚影，声音很轻，“叫‘同归’。”
“以自身血脉、魂魄、真灵为引，咒杀一切。”
“中咒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施咒者，亦然。”
她转身，看向金鹏，笑了。
“替我告诉林风，老娘不欠他的了。”
“还有，如果他真能活下来，救回璃月姑娘……”
“替我问她一句，巫族，可还有后？”
金鹏脸色大变：“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古尘笑得更灿烂了，“当然是，拉几个垫背的。”
她双手抬起，开始掐诀。
很慢，很生涩，像在搬动千钧重物。
可随着手印变化，她身上的气息，在暴涨。
不，不是暴涨。
是燃烧。
血脉在燃烧，魂魄在燃烧，真灵在燃烧。
她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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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皮肤，开始枯萎，出现皱纹。
她的眼睛，在失去神采。
可她还在笑。
“巫族，古尘，以我血，以我魂，以我灵，咒杀——”
“眼前之敌，魂飞魄散！”
“此咒，同归！”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血光所过之处，黑气在消融，在溃散。
影杀使脸色剧变，厉喝：“退！快退！！”
可晚了。
血光追上那道虚影，没入其中。
虚影顿住，然后，开始崩碎。
从脚开始，一寸寸，往上。
“不——！！！”影杀使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想逃，可身体动弹不得，像被钉在原地。
血光顺着虚影，蔓延到他身上。
“嗤嗤嗤——”
他身体开始腐烂，像被泼了浓硫酸，血肉一块块往下掉。
“救我……救我……”他伸手，想抓住什么，可什么也抓不到。
另外六个黑衣人想跑，可血光已经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百丈。
“啊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六个黑衣人，连同影杀使，在血光中化作七具白骨，然后，白骨也碎了，化作飞灰。
风吹过，什么都没了。
没有影杀使，没有黑衣人，没有虚影。
只有一道血光，悬在半空，渐渐暗淡。
血光中，隐约能看到古尘的影子。
很淡，很模糊，像随时会散。
“古尘！”金鹏冲过去。
可血光已经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飘散在空中。
“别过来……”血光中传来古尘的声音，很虚弱，很遥远，“这咒……沾上就死……”
“你……”
“别说话，”古尘打断他，声音越来越轻，“听我说完……”
“巫族……只剩我一个了……”
“现在，一个也没了。”
“告诉林风……活着……好好活着……”
“还有……”
她顿了顿，似乎在笑。
“认识你们……不亏……”
最后一点血光，散了。
天空恢复清明，河水静静流淌，好像刚才那场大战，从未发生过。
金鹏站在原地，看着古尘消失的地方，一动不动。
苏晓晓捂着嘴，眼泪流下来。
战无极半跪在地，低着头，拳头握得咔咔响。
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河岸的声音，呜咽着，像在哭。
混沌胚胎里。
林风忽然“听”到一声叹息。
很轻，很遥远，可确实听到了。
是古尘的声音。
“林风……活着……”
然后，是某种温暖的力量，从外面涌进来，涌进混沌胚胎，涌向那枚莲子。
是血。
是魂。
是灵。
是古尘燃烧一切，换来的一缕……生机。
莲子颤抖了一下，表面的裂痕，开始愈合。
虽然很慢，可确实在愈合。
包裹莲子的青蒙蒙光晕，重新亮起，虽然微弱，可确实在亮。
黑潮被逼退了一寸。
又一寸。
林风能感觉到，那股温暖的力量，在修复混沌胚胎，在净化诡异物质。
虽然净化得很慢，可确实在净化。
“古尘……”他在心里喊。
没有回应。
只有那缕温暖的力量，还在流淌，像最后的告别。
“啊——！！！”
无声的嘶吼，在胚胎里回荡。
林风“睁”开了眼睛。
不是肉体的眼睛，是意识的眼睛。
他看着那团黑潮，看着那枚莲子，看着这方小天地。
然后，他“走”了过去。
走到莲子旁，伸手，握住莲子。
“该醒了。”他说。
莲子，光芒大盛。
外面。
林风的身体，忽然动了动。
苏晓晓第一个发现，扑过去：“林大哥！林大哥你醒了？！”
林风没睁眼，可他的身体表面，那些黑色纹路，在消退。
很慢，可确实在消退。
从心脏开始，一点点，往四肢退去。
“有救了……有救了……”苏晓晓又哭又笑。
可就在这时——
“啧，真是感人啊。”
一个声音，忽然从河对岸传来。
众人猛地转头。
河对岸，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身黑袍，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他站在那儿，像一道影子，融在黑暗里，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是谁？！”金鹏握紧刀，挡在众人身前。
“我？”黑袍人轻笑，“一个过路的。本来不想管闲事，可你们闹的动静太大了，把‘那东西’吵醒了。”
“那东西？”金鹏皱眉。
黑袍人没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往生河上游。
河水，不知何时，变红了。
不是血的红，是更深，更暗的红，像凝固的血液。
河水开始翻涌，冒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然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河底缓缓升起。
黑影很大，像一座山，遮天蔽日。
它睁开了眼睛。
一双血红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往生河的守河者，”黑袍人声音里带着笑意，“被你们吵醒了。”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一，被它吃掉。”
“二，”他顿了顿，看向林风，“把他交给我，我帮你们引开它。”
金鹏脸色一沉。
“你做梦！”
“那就没办法了。”黑袍人耸肩，身形缓缓后退，融入黑暗，“祝你们好运。”
他消失了。
而河面上，那个巨大的黑影，已经完全升起。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吼。
“吼——！！！”
河水倒卷，天地变色。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