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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艰难抉择
    建安九年十一月初三,长江巫峡,云遮雾绕。

    刘云站在旗舰甲板上,破军戟插在身侧,戟刃在江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他的目光越过翻滚的江水,望向西边峡谷尽头——那里,白帝城的轮廓已在晨雾中隐约可见。

    “主公,江面起雾了,是否降帆缓行?”老舵手在船尾高声询问。

    刘云正要回答,东边江面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鼓点声。那是听风阁传讯快船特有的信号——三短一长,代表最高紧急军情。他心头一紧,转身望去,只见一艘狭长的快船如离弦之箭般破雾而来,船头站着的人影,正是听风阁荆州司主事邓芝。

    快船靠拢旗舰,邓芝甚至等不及搭跳板,纵身跃过两船间丈余宽的江面,单膝跪在甲板上,双手捧上一只铜匣。他浑身湿透,不知是江水还是汗水,脸上满是疲惫,眼中却燃烧着焦急的火光。

    “主公!幽州八百里加急!”

    刘云接过铜匣,匣盖上的火漆印是三圈波浪纹环绕鹰眼——这是听风阁最高密级的战报。他深吸一口气,用小刀划开火漆,取出里面厚厚一叠绢帛。展开第一页,只看了三行,脸色骤变。

    甲板上顿时寂静无声,只有江水拍打船体的哗啦声,以及邓芝粗重的喘息声。典韦、许褚侍立两侧,见主公神色不对,手都不自觉地按上兵器。

    刘云继续往下看,手指捏得绢帛边缘发皱。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青筋开始跳动,那双平素沉稳如古井的眸子,此刻像是点燃了两团火焰。看到第三页时,他猛地一拳砸在船舷上,厚重的硬木护栏“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公孙瓒——!”刘云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如受伤的野兽,“你竟敢……你竟敢引胡虏入关!”

    他将绢帛狠狠摔在甲板上,转身望向北方,胸膛剧烈起伏。江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眼中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那怒火里有震惊,有愤怒,更有一种近乎悲痛的杀意——为那些正在被屠戮的幽州百姓,也为那个曾与他并肩作战、如今却堕入深渊的“白马将军”。

    典韦捡起绢帛,扫了几眼,脸色也变了:“乌桓、鲜卑、匈奴……十万骑……屠城……烧杀……”

    许褚虽未看,但从主公和典韦的反应中已明白事态严重,环眼圆睁:“主公,可是胡虏犯边?”

    刘云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无法控制地浮现出绢帛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描述:乌桓骑兵冲入村庄,将男人砍杀,女人掳走;鲜卑人将孩童挑在矛尖上狂笑;匈奴人驱赶百姓如牲畜,稍慢者便被马蹄踏碎……还有那些数字——右北平郡三县被屠,死者逾三万;渔阳郡雍奴县城破,全城焚毁;上谷郡流民数十万南逃,饿殍遍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公孙瓒。那个曾与他一同在虎牢关前迎战吕布的公孙伯圭,那个曾纵白马、持长槊,誓言要肃清边患的幽州牧。

    “传令全军,就地停泊,沿岸扎营。”刘云睁开眼,声音冷得如同这巫峡的江水,“让士元立刻来见我。”

    命令传达下去,战船缓缓靠向江北一处平缓河滩。士卒们放下跳板,开始搭建临时营地。但气氛明显不同往日——所有人都感觉到,主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杀气。

    中军大帐很快立起。帐内,刘云坐在简陋的木案后,那张幽州急报摊在案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每个人的眼睛。庞统匆匆掀帘而入,见帐内只有刘云、典韦、许褚三人,而主公脸色阴沉得可怕,心中已猜到七八分。

    “主公,可是北边出事了?”庞统走到案前,目光落在绢帛上。

    “你自己看。”刘云将绢帛推过去。

    庞统拿起,迅速浏览。他的脸色从凝重变为震惊,又从震惊变为愤怒,最后定格在一种深沉的忧虑上。看完后,他放下绢帛,长叹一声:“公孙伯圭……疯了。”

    “他不是疯了,他是丧心病狂!”刘云霍然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闷响,“为了保住他那条命,为了他那点权力,他竟敢引七万胡骑入关!幽州千万百姓,在他眼中算什么?蝼蚁?草芥?”

    他猛地转身,盯着庞统:“士元,我要改道北上。”

    帐内霎时死寂。典韦和许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庞统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主公,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改道北上,去幽州。”刘云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益州可以缓取,但幽州百姓等不了!十万胡骑正在烧杀抢掠,每耽搁一天,就有成千上万的汉家儿女惨死!我刘云坐拥四州,带甲三十万,若此时只顾着自己开疆拓土,而对北疆浩劫视而不见,我还有何面目称‘汉室宗亲’?有何面目面对天下百姓?”

    他说得激动,眼中血丝密布,握戟的手青筋暴起。那杆破军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戟刃上流转的寒光越发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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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刘云面前,沉声道:“主公,你的心情,统完全理解。看到这样的消息,但凡还有血性的汉家儿郎,都会愤怒,都想北上杀胡。但是——”他加重语气,“主公,请你冷静想一想大局。”

    “大局?”刘云冷笑,“什么大局比千万百姓的性命更重要?”

    “益州的大局!天下的大局!”庞统的声音也高了起来,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脸上,此刻满是严肃,“主公,我们谋划益州已近一年,张松献图,法正内应,陆逊偏师已入巴郡,我军主力已至白帝城下!此时若突然改道北上,等于前功尽弃!刘璋会怎么想?张松、法正会怎么想?那些已经暗中投效我们的益州士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主公反复无常,不可信赖!”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主公就算此时北上,从巫峡到幽州,陆路三千里,水路绕海更是万里之遥!不说各地的诸侯会否给让路,就说等主公赶到,幽州早已是一片焦土!届时胡虏抢够了,杀够了,自然北返,主公去了,也只能对着废墟空叹!”

    刘云咬牙:“那我就一路杀过去!杀到草原,杀到他们的王庭!让这些胡虏知道,汉家儿郎的血,不是白流的!”

    “主公!”庞统几乎是在吼了,“你冷静点!你是四州之主,不是一勇之夫!你肩上担着千万人的性命,不是只图一时痛快的游侠!”

    这话如冷水浇头,让刘云狂怒的头脑稍稍清醒。他停下脚步,胸膛仍在剧烈起伏,但眼中的火焰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痛苦取代。他何尝不明白庞统说的道理?只是……只是那些绢帛上的字句,那些血淋淋的描述,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庞统见主公情绪稍缓,语气也软了下来:“主公,你的仁义之心,统比谁都清楚。当年你取荆州时不杀刘琮,取交州时不杀士燮,都是为了少造杀孽,为了百姓安康。今日你想救幽州百姓,这份心,天地可鉴。但是,救有救的方法,不是只有亲自提兵北上这一条路。”

    刘云抬起头:“你说,还有什么方法?”

    庞统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手指从长江一路向东,划过东海,再折向北,停在幽州海岸:“主公可还记得,去年甘兴霸率海军探索北上海路,曾抵达辽东?”

    刘云眼睛一亮:“你是说……走海路?”

    “正是!”庞统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从扬州历城出海,顺冬季北风,半月可抵幽州辽东郡。再从辽东陆路西进,不过七八日便可至右北平、渔阳前线!这比从陆路绕行,快了何止十倍!”

    刘云快步走到地图前,仔细查看海路航线。庞统继续道:“主公可即刻派诸葛亮赶赴扬州,汇合太史慈,从荆州、扬州、豫州抽调五万精锐骑兵——要骑兵,因为对付胡虏,必须以骑制骑!同时令甘宁调集所有海船,从历城出发,运载这五万骑兵北上幽州!”

    “五万……够吗?”刘云皱眉。

    “够了。”庞统斩钉截铁,“胡虏虽众,但他们是来劫掠的,不是来打仗的。一旦遭遇成建制的精锐骑兵,必不敢硬拼。我军目的也不是全歼胡虏——那需要时间、需要后勤,眼下做不到。我们的目的,是救百姓,是驱赶胡虏,是让他们知道,汉家还有敢战之兵,还敢北望!”

    他转身看向刘云,眼中闪着谋士特有的精光:“而主公你,必须按原计划入川。益州之战,关乎我们未来十年的根基。得益州,我们才有足够的粮草、兵源、战略纵深,才能真正与北方诸侯一争高下。届时,主公想北伐驱胡,想一统天下,才有足够的底气!”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刘云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幽州到益州,再从益州到扬州,最后停在历城的港口标记上。他的内心在剧烈挣扎——一边是正在被屠戮的北疆同胞,一边是谋划已久的益州大业;一边是满腔热血,一边是冷静算计。

    典韦和许褚站在一旁,不敢插话。他们都是勇将,但也明白,这种层次的抉择,不是单凭勇武能决定的。

    良久,刘云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的帐中凝成一团白雾。他走到案前,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孔明去扬州……需要多久?”他问。

    庞统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主公开始考虑具体方案,说明理智已经占据上风。“孔明此刻在襄阳主持政务,快马传讯,三日可到。他从襄阳赴历城,走水路顺江而下,十日可至。另一边主公可令听风阁即刻传讯给太史慈和甘宁在扬州整军,只要命令一到,半月内便可完成集结、登船。”

    “五万骑兵……抽调哪些部队?”

    “扬州两万,豫州两万,荆州一万。”庞统早已在心中盘算过,“张辽、荀攸在豫州练出的骑兵堪称精锐,太史慈在扬州也训练了一支骑射俱佳的队伍。至于荆州这一万,可从黄忠的南阳驻军中抽调——南阳毗邻中原,骑兵素质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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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云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推演。抽调五万骑兵北上,对四州防务会有影响,但还在可控范围内。曹操正与刘备在徐州鏖战,袁绍退回冀州边境防备胡虏,吕布西征凉州,短期内都不会威胁他的地盘。而益州这边,刘璋昏庸,赵韪叛乱,正是取蜀良机……

    “主公。”庞统轻声道,“这是两全之策。北伐驱胡,救民于水火;西取益州,奠定霸业根基。两者可并行不悖。”

    刘云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那团怒火还在,但已被理智锻造成一把锋利的剑。

    “公孙瓒……”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冰冷,“你引胡虏入关,已不配为汉臣。待我得益州,整兵备马,必亲率大军北上,将你和那些胡虏,一并扫除!”

    他转身,对庞统道:“就依你之计。即刻传令:令诸葛亮携我手令,星夜赶往扬州广陵,汇合太史慈、甘宁,抽调五万骑兵,走海路北上幽州。告诉孔明,此去不求全功,但务必救下尽可能多的百姓,将胡虏驱出关外!”

    庞统肃然拱手:“主公英明!”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信使乘快船顺江而下,赶往襄阳和历城。

    刘云走出大帐,重新登上甲板。江雾已散,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地洒在江面上,江水依旧东流,不知疲倦。他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过千山万水,看到了那片正在燃烧的土地,看到了那些在铁蹄下哀嚎的百姓,看到了那个孤身北上、要以一杆银枪对抗胡虏大军的赵云。

    “赵子龙……”刘云喃喃自语,“你若还活着,定也在北疆厮杀吧。等我,等我处理好益州之事,必来与你并肩。”

    他握紧破军戟,戟尖指向北方,又缓缓转向西方。东方是海路北上的援军,西方是即将开启的益州之战。而他自己,此刻站在长江之上,站在这个艰难抉择的十字路口。

    乱世之中,没有容易的路。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走下去,走到天下太平,走到海晏河清。

    江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刘云却站得笔直,如他手中那杆破军戟,宁折不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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