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福冶炼坊外,更夫敲响了三下铜锣。
街角的阴影动了。
数百名身披玄色铁甲的神武军士兵,手持一丈长、重逾五十斤的陌刀,把附近三个街口堵死。
由于冶炼坊内常年炉火不熄,周围的空气比别处燥热。
“攀墙。”玄鸦头领低声令。
数十道飞爪划破夜空,扣在石砖缝隙。数名玄鸦成员翻身上墙。
墙内。
原本漆黑的工坊内院,火把毫无征兆地被点亮。
数十名守在暗处的黑衣死士推开窗扇,手中举着短促的重弩。
崩,崩。
弩弦震动的频率极高。
刚探出头的几名玄鸦成员胸口中箭,从高墙跌落。
“有备而来。”玄鸦头领落地,反手拔出腰间狭窄的窄刀,劈开一支飞向面门的箭矢,“陌刀营,进场。”
工坊正门处。
那扇包着铁皮的厚实木门被从内部反锁。
四名神武军力士抬着攻城木,跨步前冲。
木头撞击门板,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内门锁舌断裂。
大门向两侧敞开。
门后,三十多名死士排成三排,手中的军用连弩已经上弦。
箭矢覆盖了门口三丈范围。
神武军士兵将厚重的塔盾斜举,组成盾墙。
箭簇撞击盾牌,火星飞溅。
盾牌后的校尉冷声开口:“推进。”
第一排陌刀手迈出长靴。
这些士兵身材魁梧,面部覆着铁面具。他们动作整齐,右臂发力,手中的长刀由上至下劈砍。
一名死士举起手中的长剑格挡。
两寸厚的钢刀切开长剑,顺着对方的肩膀斜着劈入胸腔。
骨骼碎裂声被淹没在铁甲摩擦声中。
陌刀营每前进一步,地上的尸体便多出几具。
这种战阵不讲招式,只有力量的绝对碾压。
任凭那些死士如何拼命,刺出的短刃只能在神武军的重甲上留下几道白痕。
血顺着工坊的青石地砖,流向排水沟。
工坊深处的甬道。
李天宗站在暗门后。
他听到了外院密集的杀伐声,也看到了那支代表着大唐最强武力的军队如何推土机般前行。
“该走了。”李天宗对身后的僧人说道。
他转过身,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眼。
叶长安提着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挡在出口处。
李天宗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叶凡的种,果然长得像他。”李天宗把手中的图纸放进怀中,“外人都传你喜文厌武,却是没想到你的武力也不凡。”
叶长安没看他怀里的图纸,只是用手指弹了弹剑刃。
“我爹说,打架这种事,太累。我本想让锦衣卫收尾,可你既然是隐太子的后人,有些账,还是得叶家人来清。”
李天宗笑出了声。
他觉得这个少年的语气太狂。
“你姐姐叶轻凰,十六岁带兵杀穿天竺,十九岁杀穿西南,那是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本事。你的名字,倒是在大唐军方没什么响动。”
李天宗拔出腰间的短刃。
“想要我的命,你不够格。”
叶长安叹了一口气。
“世间很多人都像你这样想。他们觉得我武功不行,那也是看跟谁比。
且不说我家那老头,武力值天下第一,就说我姐姐,按我父亲的说法是,她的武力值现在还处于飙升期,我自然比不了。但是与你相比,自然绰绰有余”
话落。
叶长安动了。
他的速度不符合常理。
李天宗只看到一道青色的残影划过甬道。
他本能地举刃封挡。
那柄长剑没有硬碰硬,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绕过短刃,削向李天宗的咽喉。
李天宗狼狈后撤,背部撞在墙壁上。
他那一袭素色僧袍的领口,多了一道平整的切口。
若是再晚半寸,这颗脑袋就搬家了。
“你……”李天宗额头渗出细汗。
“我早说过,人与人是有区别的。”叶长安站定,长剑垂地,“我姐那是天赋异禀,我是后天苦修。你这种在阴沟里藏了二十年的老鼠,拿什么跟我斗?”
外院。
神武军已经清空了院子。
长孙冲提着带血的窄刀走入中庭。
几名玄鸦成员正在清点死士的身份。
“头儿,全是工部失踪的那批匠人,还有一些……是以前被裁撤的禁军旧部。”
长孙冲看向深处的甬道。
那里不仅有浓烟,还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去支援世子。”长孙冲带人冲向后院。
就在这时。
工坊最西侧的仓库内。
那里堆放着大量的火药和尚未加工完毕的劣质焦炭。
火光。
从仓库缝隙中透出。
没有预兆。
一道灼热的气流把仓库的门窗推向高空。
灼热的浪潮瞬间掀翻了庭院内的几个铁炉。
地面开始抖动。
原本坚实的工坊围墙向外倾斜,大片瓦片从屋顶滚落,砸在下方的士兵盔甲上。
玄鸦头领的脸色在那映红了半边天的光线下,变得苍白。
“那里面……全是火药!”
整座冶炼坊陷入了火海。
原本在甬道内对峙的叶长安和李天宗,也被这股震动波及。
甬道顶部的土石开始下坠。
李天宗趁着混乱,猛地撞向一侧的机关,身后的石墙露出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叶长安,这局你没赢。”
他纵身跃入黑暗。
石墙合拢。
火光笼罩了整片区域。
长孙冲站在废墟外,看着那滚滚浓烟,手心满是汗水。
若是自家侄子在这里出了事,这就是塌天的大祸!
武郡王叶凡这几年修身养性,杀气内敛,可能会理智点!
且不说叶凡的怒火,就单单自家侄女,那个小杀神叶轻凰,就能让整个长安城血流成河。
更遑论,其背后站着自家表妹,整个大唐最尊贵的女人—大唐长公主李丽质!
长孙冲很明白,虽然李丽质这几年因为身体,常年在府中修养,甚少露面。
可当初那个女人为了建商队,建慈幼局,只是略微出手,就将长安所有的勋爵打劫一遍。
事后还温柔软语,巧笑倩兮的问好,其腹黑程度,比之自家老头子,也不遑多让!
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让长孙冲十分明白这个表妹,虽然表面上人畜无害,可骨子里流的是先帝的血,其狠辣程度能有差的?
他清楚地记得自家老头子,当初说了一句这样的话:“你表妹丽质与你姑母一脉相承。
可惜了是女儿身,若是男儿身恐怕你爹我,也远远不如你姑母,你表妹丽质更甚,毕竟她身上还流着,你皇帝姑父的血。”从此后长孙冲,对自家的表妹开始敬而远之。
而且她与当今圣上和魏王,不仅一奶同胞,后者更是她一手带大的(仅限于本书内容,考究党别纠结),其亲厚可见一斑!
若非是叶凡太过耀眼,她甘愿掩藏自身光芒,表现的如白莲花一般。
啊呸,也不知道叶凡究竟喜欢表妹哪一点,那装的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他那么精明怎么就看不出呢?
就叶长安那被宝贝的程度,流一滴血,恐怕都得惊动陛下,你没看到这个臭小子,在陛下面前都敢做陛下的主。
说斩了孔家就斩了孔家,还特么回来就进了内阁,连跟着他的那两个小家伙都成了辅臣。
说去西南,就去西南,关键陛下还宠着他,真就让他去了。
这前脚刚走出长安城,后脚就派锦衣卫通知王玄策,将南方军区虎符交给叶长安。
让叶长安带着十万大军去剿匪,为此不惜打乱先帝在世时就拟定的计划!
你见过剿匪用大炮的?
这就是他皇家的眼珠子,心尖尖,他要是出了事,有一个算一个,自己回家上吊吧,省事!
作孽啊!
我就不该让他跟着来!
长孙冲大吼:“人呢,赶紧找世子,若是世子有个好歹,咱们都别想活。”
“快,赶紧挖。”
神武军和锦衣卫的人,是真慌了神了,全都以刀作铲子,开始挖废墟!
半个小时后。
一个神武军将士喊道:“找到了,世子在这,还有气,应该是被震晕了!”
“好小子,记你一大功。”
长孙冲立马走上前来。
“长安,长安,你醒醒。”
长孙冲一边摇,一边喊道。
“咳咳,叔别摇了,在摇我真得受伤了。”
长孙冲见叶长安还能说话,当下便放心了。
“叔,侄子这次命大,爆炸的瞬间,躲在一面墙后,不然这次真得折了。”
叶长安后怕的说道。
“你还说呢,以后可不要这么莽撞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和你爹娘交代。”长孙冲教育道。
“嘿嘿,我知道了。”
“可惜人跑了,不过他带走的那份图纸被我换了。”
叶长安把图纸扔给长孙冲,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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