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界融合第七年秋，真实界发生了一件震动所有人的事——那位眉心有轮回印的孩童念尘，在冥土祠堂静坐三年后，突然睁眼说了一句话：

    “昊天上帝在召唤。”

    彼时正值五界联席议事会。七年来，这种会议每月举行一次，五界新任执事围坐圆桌，商讨融合进程、资源分配、人才培养等事宜。虽然仍有摩擦，但至少表面上维持着合作。

    念尘的声音是通过轮回印直接传达到每位执事识海的，所以七位参会者——李汐沅、赤璃、白榆、血刃、人族新执事“云崖”（林天南已于一年前仙逝）、妖族新执事“青岚”（赤璃退居幕后培养的年轻龙女）、以及念尘自己——同时听到了这句话。

    圆桌瞬间陷入死寂。

    “召唤谁？”血刃最先反应过来，独眼中燃起警惕的光芒。

    “召唤……所有还有神族血脉的生灵。”念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包括已经转化为天理使的神族后裔，也包括那些血脉中混有神族因子的混血者。”

    白榆脸色骤变：“不可能！神族血脉在三年前散功时已经彻底净化，昊天陛下的印记应该已经……”

    “没有彻底。”念尘摇头，眉心轮回印泛起灰白光芒，“轮回印记让我能‘看到’一些你们看不到的东西。昊天上帝在被暗蚀同化前，在神族血脉深处埋下了‘永恒契约’。只要契约还在，无论你们如何转化、如何净化，都无法摆脱他的召唤。”

    他看向白榆，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白榆前辈，您最近是不是经常梦见金色的宫殿？梦见自己坐在神座上，接受万族朝拜？”

    白榆浑身一震，没有回答，但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一切。

    “那是契约在生效。”念尘继续道，“它在唤醒你们血脉深处对‘神族荣光’的记忆，对‘诸天共主’的向往。当唤醒达到一定程度，昊天上帝就能通过契约，直接控制你们的心神。”

    “噗——”

    白榆猛地吐出一口金血，血中夹杂着细碎的暗红颗粒——那是契约被点破后，产生的反噬。

    李汐沅抬手，一道混沌九幽之力注入白榆体内，暂时压制了反噬。他的脸色凝重：“有多少人被契约影响？”

    “所有神族后裔。”念尘闭上眼睛，感应片刻，“包括已经完全转化的天理使，受影响程度超过六成。其中三成已经开始出现‘朝圣冲动’，想要离开真实界，前往某个特定的坐标。”

    “坐标在哪里？”赤璃急问。

    念尘抬起手，在圆桌中央以轮回之力勾勒出一幅星图。星图的核心是真实界，而在真实界上方，一个璀璨到刺眼的金色光点正在缓缓移动——那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一个比真实界庞大百倍的……仙界。

    “仙界……”血刃咬牙，“昊天上帝果然在那里。”

    “不止。”念尘指向星图边缘，“除了仙界，还有十一个较小的光点——那是其他共鸣节点。它们正在向仙界靠拢，如同朝臣觐见君王。”

    李汐沅盯着星图，眼中混沌与九幽的光芒交替闪烁。七年来，他每隔三月就会推演一次原初暗蚀的动向，但那些共鸣节点的位置始终模糊不清。如今念尘以轮回之力直接“看到”，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

    昊天上帝不仅没死，反而以仙界为基地，整合了十二个共鸣节点的力量。他现在扮演的角色，已经不仅仅是暗蚀的“共鸣者”，更像是……暗蚀意志的“代言人”。

    “他在准备什么？”云崖沉声问道。这位人族新执事年仅三十，却已有人族文明使的巅峰修为，是林天南临终前指定的继承人。

    “准备‘降临仪式’。”念尘声音微颤，“我通过轮回印记感应到，仙界内部正在建造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需要十二种‘祭品’，对应五界加仙界的十二种本源。”

    “五界？”青岚皱眉，“我们不是已经完成融合了吗？哪还有纯粹的本源？”

    “有。”李汐沅突然开口，“我们融合的是‘新本源’，但旧的本源印记，依旧残留在每个生灵的血脉深处。就像白榆体内的神族契约，赤璃祖血中残留的诅咒碎片，血刃真魔之意熄灭后的灰烬……这些‘残渣’，就是昊天上帝要的祭品。”

    他看向念尘：“祭坛还需要多久建成？”

    “七年。”念尘精确道，“七年后，祭坛完成，昊天上帝将以仙界为躯，以十二本源为祭，接引原初暗蚀的意志……完整降临。”

    七年后。

    比之前预估的五十年，缩短了整整三十八年。

    “他加速了。”血刃握紧拳头，魔躯表面智慧之火剧烈跳动，“因为我们融合得太快，让他感到了威胁。”

    “不止。”李汐沅摇头，“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抬手，在星图上点出另一个坐标——那是真实界之外，一片被混沌九幽之力标记的虚空。

    “七年前，我在那里与‘镜像’一战。那一战虽然赢了，但也暴露了我的部分底牌。原初暗蚀通过镜像，了解到了混沌九幽轮回道的真正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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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它决定——不等了。”

    圆桌旁，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七年。

    对于凡人是漫长岁月。

    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我们能做什么？”赤璃声音干涩，“阻止祭坛建造？还是……先发制人，攻打仙界？”

    “攻打仙界？”白榆苦笑，“仙界封闭百万年，内部情况完全未知。而且那是昊天上帝经营了三十年的老巢，必然布满陷阱。我们连真实界都还没完全整合，拿什么去打？”

    “那就等死？”血刃冷笑，“等七年后，昊天上帝带着原初暗蚀降临，把我们一锅端？”

    争论再起。

    妖族主张固守，以真实界结界为屏障，拖延时间继续培养战力；魔族主张主动出击，集中精锐突袭仙界，破坏祭坛；神族态度暧昧——白榆虽然极力压制，但血脉中的契约影响越来越明显，许多神族后裔已经开始私下集会，讨论“回归神族正统”的可能性；人族则陷入分裂，一部分支持主动出击，一部分主张保留火种，将最优秀的薪火种子送往其他小世界避难。

    而冥土……念尘只是静静坐着，眉心轮回印明灭不定，仿佛在感应着什么更遥远、更恐怖的东西。

    “安静。”

    李汐沅的声音不高，却如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所有争论。

    他站起身，走到圆桌中央，看着那幅星图。

    “七年后，原初暗蚀降临，已成定局。”李汐沅缓缓道，“我们阻止不了，也逃不掉。因为它的目标从来不是某个界域，而是……整个宇宙。”

    “所以，我们只有两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在降临之前，培养出足够强大的力量，正面抗衡。”

    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找到降临仪式的‘破绽’，在仪式完成前，破坏它。”

    “第一条路，七年时间不够。”白榆摇头，“就算五界全力培养，最多也只能诞生三到五位准圣。而昊天上帝加上十二共鸣节点，至少相当于十二位准圣，更不用说原初暗蚀本体的力量……”

    “那就走第二条路。”李汐沅打断他，“找到破绽，破坏仪式。”

    “破绽在哪里？”云崖问。

    李汐沅沉默片刻，突然转向念尘：

    “你刚才说，祭坛需要十二种祭品，对应五界加仙界的十二种本源。”

    “是。”

    “但五界本源，我们已经融合了。那些残留的‘旧本源残渣’，分量够吗？”

    念尘一怔，闭上眼睛感应。许久，他缓缓摇头：“不够。旧本源残渣虽然存在，但太过稀薄，不足以支撑完整的降临仪式。”

    “所以，”李汐沅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昊天上帝必须……主动收集。”

    他抬手，在星图上点出五个坐标。

    那五个坐标，赫然对应着真实界内五界最核心的区域——神树根部（神族）、龙渊秘境入口（妖族）、真魔血池旧址（魔族）、冥土祠堂（冥土）、薪火计划训练场（人族）。

    “五界融合这七年，我们都在关注自身转化，却忽略了另一个问题——那些被剥离的旧本源残渣，去哪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确实，他们在散功、转化、重塑的过程中，产生了大量旧本源的“废弃物”。按照流程，这些废弃物应该被混沌九幽之力净化、分解、回归天地。

    但谁也没有真正追踪过，它们是否……被彻底净化了。

    “你的意思是，”血刃独眼圆睁，“昊天上帝通过神族契约，一直在偷偷收集这些残渣？”

    “不止神族契约。”李汐沅指向念尘，“冥土轮回印，应该也能被反向感应。”

    又指向赤璃：“妖族祖血诅咒虽然净化，但诅咒的‘烙印’还在血脉深处。”

    再指向血刃：“真魔之意熄灭后留下的‘心魔灰烬’，是最好的负面情绪载体。”

    最后看向云崖：“人族旧人道气运虽然升华，但那些被剥离的‘纯粹性’，对暗蚀而言，是极佳的‘纯净样本’。”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

    “我们以为自己在进化、在融合、在进步。”

    “实际上，我们一直在给昊天上帝……送货上门。”

    死寂。

    然后是愤怒的火焰，在每个人眼中燃起。

    被愚弄的愤怒，被利用的愤怒，被当成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

    “所以现在，”李汐沅继续道，“昊天上帝手里已经收集了足够多的旧本源残渣。但他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一个‘引子’。”李汐沅看向星图上那个璀璨的仙界光点，“一个能同时沟通十二种本源，将它们完美融合，进而接引原初暗蚀意志的……‘媒介’。”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仙胎。”

    “仙胎？”赤璃皱眉，“那是什么？”

    “仙界封闭百万年的真正原因。”李汐沅缓缓道，“太古时期，仙界曾是五界之首，执掌诸天秩序。但后来，仙界内部发生了一场剧变——当时的仙帝‘玄穹’，为了追求更高境界，试图以身合道，结果……被天道反噬，肉身崩解，神魂却与仙界本源融合，化作一枚‘仙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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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胎蕴藏着仙界最核心的本源之力，也承载着玄穹仙帝毕生的修为与感悟。但它极不稳定，随时可能爆炸，将整个仙界乃至周边星域都夷为虚无。”

    “所以仙界才选择封闭——不是为了躲避什么，而是为了……镇压仙胎。”

    李汐沅看向星图：

    “昊天上帝进入仙界后，一定发现了仙胎的存在。而他现在的计划，很可能就是——以仙胎为媒介，融合十二本源，接引原初暗蚀降临。”

    “到时候，降临的不仅仅是暗蚀意志，还有……一枚被暗蚀污染、相当于半个原初暗蚀本体的……‘暗蚀仙胎’。”

    寒意，从每个人脊椎升起。

    如果真如李汐沅所说，那么七年后要面对的，就不是单纯的暗蚀化身，而是一个融合了仙界百万年积累、十二种本源之力、以及原初暗蚀意志的……怪物。

    “那我们……”云崖声音干涩。

    “只有一个办法。”李汐沅斩钉截铁，“在仙胎被彻底污染前，进入仙界，夺取它，或者……摧毁它。”

    “进入仙界？”白榆苦笑，“且不说仙界封闭百万年，我们如何进去。就算进去了，昊天上帝经营三十年，那里早已是他的主场。我们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所以需要计划。”李汐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一个需要所有人配合，也需要有人……牺牲的计划。”

    他看向念尘：

    “你能通过轮回印记，感应到仙界内部的详细情况吗？”

    念尘闭目感应，许久，摇头：“不行。仙界有某种屏障，隔绝一切外部探查。但我能感觉到，仙界内部……有很多‘空洞’。”

    “空洞？”

    “就是……生命气息极度稀薄，甚至完全缺失的区域。”念尘努力描述，“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过一样。”

    李汐沅眼中光芒一闪：“吞噬……昊天上帝在利用暗蚀之力，吞噬仙界生灵，加速仙胎的污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北方星空：

    “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派人进入仙界，探查仙胎的具体位置和污染程度。”

    “第二步，根据探查结果，制定夺取或摧毁方案。”

    “第三步，执行。”

    他转身，看向圆桌旁的六人：

    “第一步，最难。因为需要一个人，能瞒过昊天上帝的感知，悄无声息地潜入仙界。”

    “这个人，必须对暗蚀之力有极强抗性，必须有足够强的隐匿能力，必须有足够的智慧和应变能力，也必须……愿意冒必死的风险。”

    沉默。

    然后，六道目光，同时集中到一个人身上。

    李汐沅。

    确实，只有他最符合条件。

    混沌九幽轮回体对暗蚀有天然抗性，混沌九幽之力能完美隐匿气息，百万年的阅历让他拥有足够的智慧，而愿意牺牲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李汐沅从未退缩过。

    “我去。”李汐沅平静道，“但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什么？”

    “制造混乱。”李汐沅指向星图上那十一个共鸣节点，“在我潜入仙界期间，你们要同时对这十一个节点发动攻击。不需要真正摧毁——昊天上帝经营三十年，节点必然有重兵把守。你们只需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他的注意力，为我的潜入创造机会。”

    “同时攻击十一个节点？”血刃皱眉，“我们的兵力不够。”

    “不需要全部攻击。”李汐沅摇头，“挑选三个最重要的节点，集中精锐全力攻打。剩下的八个，派遣小股部队骚扰即可。”

    他看向白榆：“神族负责推演，找出三个最关键、对仙界影响最大的节点。”

    看向赤璃和青岚：“妖族和魔族，各负责一个重点节点的主攻。”

    看向云崖：“人族负责骚扰部队，以及……留守真实界，防备昊天上帝可能的后手。”

    最后看向念尘：“冥土负责一件事——建立一条‘轮回密道’。不是通向我们已知的任何地方，而是通向我可能需要的……任何地方。”

    念尘重重点头：“明白。”

    “时间呢？”赤璃问。

    “三个月后。”李汐沅道，“三个月内，各自准备。三个月后，同时行动。”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

    “这次行动，会很危险。攻击节点的部队，可能会全军覆没。留守真实界的，可能会面对昊天上帝的直接报复。而我潜入仙界……可能再也回不来。”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许久，血刃突然咧嘴一笑：“魔族从不怕死，只怕死得窝囊。”

    赤璃龙目坚定：“妖族已经失去太多，不能再失去了。”

    白榆深吸一口气：“神族……会用行动证明，我们没有背叛。”

    云崖挺直脊背：“人族，薪火不灭。”

    念尘轻声道：“冥土……本就是为往生而存在。”

    李汐沅看着他们，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温度。

    那温度很快隐去，化作冰冷的决绝：

    “那就……准备赴死吧。”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李汐沅独自留在殿内，看着星图上那个璀璨的仙界光点。

    许久，他轻声自语：

    “昊天，你等了三十年。”

    “我也等了三十年。”

    “这次，该做个了断了。”

    窗外，秋风萧瑟。

    而在宇宙深处，那双巨大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二分之一。

    这一次，眼中不再有漠然、兴趣、期待或凝重。

    而是……

    一种近乎“饥饿”的……

    渴望。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