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他的话,圭玉呆滞着脸移开了视线,心想,若是个正常人在此,恐怕要羞愤欲死。
幸好她不是人。
她抿了抿唇,又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依旧满目警惕,有些沮丧地于袖口掏了掏,拿出一个钱袋欲塞进他的怀里。
“好了好了,这么凶做什么,都给你……我日后不来了,你便当作未见过我,这样总行了吧!”
谢容之未接,冷冷地看着她,轻嘲道,“你将我视作什么了?”
他俯下身,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长发垂落,覆上她抓着钱袋的手指上,蹭过些奇怪的痒意。
月色清辉,她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却因靠得近,闻见极浅淡微苦的药味。
圭玉偷偷缩回手,连忙往后退了退,闷着脸嘟囔道,“不要就不要,我,我走了。”
说罢,将钱袋塞回了袖口,迅速转身离开。
冷风刮过她未带上的门,传来轻微的吱呀声,谢容之静坐在原地,良久未动。
﹉
圭玉回至药人谷中,已是这个时辰了,堂内却仍聚集着不少人。
见着她来,忙迎上前道,“圭玉师叔,师父说天机阁中有变动,他要去看看,这几日劳烦您多看顾谷中之事。”
圭玉蹙眉,难不成这天枢当真出问题了?
面前的小道士板着脸,一脸正色地看着她。
圭玉点头,问道,“要我如何看顾?他可有说得明白些?”
那人踌躇了一会儿,老实应道,“要您这几日莫要乱跑……莫要去药圃……莫要将谷中砸了便是……”
听了这话,圭玉的脸色突变,咬牙切齿道,“重阳道长真是信任我,倒不怕我将他这些无甚用处的弟子全卖了出去。”
周边的弟子们皆垂下头,偷偷后退,不敢出声,生怕引起了她的注意。
过后几日,圭玉待于药人谷中未出去,等着重阳回来。
他拖延得越久,圭玉渐渐也有些心焦,难不成天枢当真被魔气沾染上了?
她挂在重阳平日里看得十分重的紫檀木上,看着那些弟子们忙碌来去,炼药念经两不误。
“圭玉师叔,谷外障气好似出了些问题,师父不在,可否劳烦您前去探查一二?”
圭玉垂眼瞥过他,点了点头,从树上落下,起身往外走去。
药人谷外有一障气林,隔绝内外,外人难以靠近,谷中人想要出去也并不容易。
寻常的弟子来回一趟要花费诸多时间,因而好不容易等着圭玉来,重阳便将送药一事丢在了她的身上。
圭玉于林中转了一圈,抓住不少误入其中的精怪。
她冷着脸将他们串在一起,往外拖去。
那些小精怪们于身后嚎得可怜,一声一声唤着他,“圭玉大人走慢些……我的脖子好似要被扯断了~”
“呜呜呜,奴家的头发落了满地!圭玉大人怎不懂怜香惜玉呀~”
“……”
圭玉被他们吵得头疼,问他们怎会闯进这瘴气林中,毕竟偶得一两只算是意外,这一连一串实是有些不寻常。
可他们茫然四目相觑,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到最后只支支吾吾地说道,“隐约间嗅到了圭玉大人的气味,不知不觉便进了这林中。”
可大多数精怪们修为短浅,灵智都未开全,进了林中便难出去。
也难怪药人谷中人说瘴气出了问题。
圭玉无奈叹气,认命地拖着他们出了林子,行至山镇外,摆了摆手,警告他们道,“下次若再闯进去,便做瘴气中的肥料吧。”
此话说得无情,又惹得一群精怪嘤嘤哀叫起来,满口“圭玉大人好生无情”,“圭玉大人不宠他们了”。
圭玉板着脸,任由他们如何喊叫,也不应话。
放眼看向周边,思忖着今日既已出来,倒不如借机再查查那魔气之事。
圭玉谨慎于周边探查着,忽而于溪水边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长身玉立,如霜似月。
圭玉的脚步稍顿,未再靠近,怎如此巧?
她今日特意挑着山镇北边探查,距他的住处十分远,竟还能在此遇见他。
前两日惹得他那样不高兴,冷脸相对,且昨夜之事更是丢人得叫人不愿回想……
圭玉转过身,打算悄悄离开。
未走出两步,腕上红线游动,缠上了她的指骨,她茫然低头看去,下一瞬便被牵着往那处去。
待行至他跟前,她极快地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这张冷冰冰的脸,有些不确定地唤道,“公子……?”
容遇颔首,又因她话中迟疑而蹙起眉,“为何故作不见?”
圭玉沉默,僵硬地别过脸,不欲与他继续这个话题,因而主动问道,“公子怎会来此?”
“天枢魔气一事查得如何了?”
他的话问得平静冷淡,是一贯问及她课业时的语气。
圭玉欲言又止,有些发愁,他这师父当得也太称职了些,怎的追课业都追到这里了。
偏偏她这几日确无进展,且……多少有些不务正业。
她想了想,乖巧应话,“这外界暂时未瞧出有什么异常,不过重阳进了天枢,说那处有异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听她说完,容遇的神色未有变动,又道,“你来此几日,都做了些什么?”
“可有专心?”
圭玉的目光飘忽,有些心虚,未敢应话。
本来趁着他在此,想同他说那谢容之相关之事,可他如此态度,若她提及,估计像从前一般训她一句,“皮相不过外在,是你不够清心。”
一想到这,圭玉便自觉住了口,待回过神时,已见他往前边走去。
她连忙追了上去,问道,“公子要去何处?”
容遇未答,只淡声应道,“随我来。”
圭玉无奈,只好跟在他的身侧,她偷偷贴近些,闻及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并无药物的清苦。
她皱了皱眉,刚要落后一步,便感手倏地被他抓住,温凉的触感传来,她稍稍愣神。
“专心些。”容遇的目光落于她的脸上,轻捏了捏她的指腹,示意她回神,“抬头。”
圭玉抬头,一道乌沉沉的黑影霎时间掠过身后,发尾上的银铃惊动,瞬间将其击散。
她侧目看去,魔气已然不见,只在原处余下一块绣帕。
她想要上前去捡,手却被他捏着挣脱不开。
“不必再管,专心眼前。”
再往前走了一路,未有旁的异常,指尖相触太久温凉也蹭成了潮热,圭玉有些不自在,又试图往回缩了缩手。
又忍不住想着,幸而这山镇北方靠近药人谷的迷障林,少有人来,不然的话……
侧方忽而有人走过,见到他们出声唤道,“哎呀,圭玉姑娘,你今日又……额……?”
堂倌抱着几卷医书,正往医馆方向赶去,见着前不远处圭玉,熟稔地出声招呼着她,直至瞧见她身旁人,倏而止了声。
“谢……”
他话还未说出口,便见圭玉抱住了那谢公子的手臂,不知同他说了什么,两人径直往一旁走去,好似未瞧见他在这。
他瞠目结舌,盯着他们的背影许久,怀中医书险些抱不住。
他神色复杂地敛起神色,喃喃道,“额滴娘嘞,我今天是见鬼了还是撞邪了……”
“那谢容之不是说成过亲么,哎哟光天化日的,世风日下哦!”
“这把人家小姑娘骗的哟,这也忒不要脸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