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53章 绝味蟹酱(加更)
    陈桂兰正陶醉在自个儿的舞姿里,冷不丁余光扫见门口杵着个黑塔似的人影,那颗欢腾的老心肝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陈桂兰尴尬地不行,幽幽地看着陈建军:“你都看到了?”

    陈建军后脑勺泛起凉气,总感觉下一句就是“既然看到了,那就不能留你了”,碍于老娘的淫威,下意识回了一句,“咳,没。”

    陈桂兰松了口气,板着脸一本正经,“没有就好,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陈建军哎了一声,往自己卧室走,路过老娘身边说了一句,“老娘,你跳得挺好。”

    陈建军这话扔得轻飘飘,脚底下也没停,大步流星回了屋,那房门“咔哒”一声合上,快得像是怕身后有狼撵。

    陈桂兰在那儿愣了足有三秒。

    老太太脸皮再厚,这会儿也有些挂不住,无奈地笑了。

    “臭小子,调侃起老娘来了!”

    陈建军回到卧室,脸上的笑容都还没落下。

    林秀莲看他笑得一脸欢快,问了一句:“捡到金元宝了,这么高兴?”

    陈建军掀开被子上床,把林秀莲搂进怀里,“比捡了金元宝还高兴。你知道,我刚才回来路过老娘的房间看到了啥?”

    陈建军回了屋,先把那扇掉了漆的木门给插上了。

    林秀莲正盘着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把蒲扇,轻轻给两个孩子扇风。见丈夫一脸神神叨叨的样,忍不住嗔了一句:“在自个儿家还跟做贼似的,你刚才看见啥了?捡着宝贝了?”

    陈建军几步窜到床边,鞋子一蹬,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庞上,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憋着笑。

    “比捡着宝贝还稀奇。”他压低嗓门,凑到媳妇耳朵边,“我刚才路过妈门口,门没关严实。你猜怎么着?老太太正对着镜子扭秧歌呢!嘴里哼的还是邓丽君的《回娘家》?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扭得那叫一个带劲。”

    一边说,这大老爷们还笨拙地比划了两下,胳膊肘往外一拐,屁股扭了一下,滑稽得很。

    “老娘跳得可以比我好。”

    林秀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蒲扇差点没拿稳,拍在陈建军大腿上。

    “去你的,哪有这么编排自个儿亲娘的。”

    她笑过之后,眼神软了下来,扭头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柔柔的:“妈今天那是真高兴。你没瞧见,散会回来那一路,不管谁跟她打招呼,她那腰杆子都挺得直直的。咱妈这辈子,这么优秀,以前是舞台太小了,现在来了海岛,发光发热,连带着我们都跟着沾光。”

    陈建军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抓过媳妇的手放在掌心里捏了捏,叹了口气:“是啊。以前在老家,那时候家里穷,妈没少遭白眼。她性子又要强,啥苦都往肚子里咽,把自己活成了一块硬石头。”

    “咱妈看着像铁娘子,那是被日子逼出来的。”林秀莲反手握住丈夫的手,“其实妈挺好哄的,咱们得多夸夸她。她给咱们当靠山,撑起这个家,可她也是个需要依靠的人,咱们也可以是妈的靠山。”

    陈建军听得心里发热,看着眼前温婉的妻子,只觉得这一趟让老娘随军,是这辈子做得最对的决定。

    这婆媳俩能处成这样,他做梦都能笑醒。

    “媳妇,你说得对。”陈建军凑过去,“听你的,以后我也不犯倔了,没事就多拍拍老太太马屁。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视线在林秀莲那截雪白的脖颈上打转,“咱们是不是该歇着了?自从你怀孕,妈就严防死守,我们都好久没亲热过了。”

    说着,这人就没皮没脸地凑上来,胡茬子在林秀莲脸上蹭,扎得人生疼又带起一阵酥麻。

    “哎呀你干什么!”林秀莲脸腾地红了,伸手推他那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却纹丝不动,“孩子还在床上呢!别闹!”

    安平安乐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里侧,并没有像大人期盼的那样呼呼大睡。

    陈建军扭头一看。好家伙,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正好奇地盯着叠在一起的爹妈,嘴里咿咿呀呀地吐着泡泡,精神头足得很。

    尤其是安平,见亲爹看过来,还兴奋地蹬了蹬腿,嘴里发出“噗”的一声,喷了个口水泡。

    陈建军:“……”

    这哪是贴心小棉袄,这是两盏瓦数贼大的电灯泡。

    他长叹一口气,认命地拉过旁边的薄被单,哗啦一下盖在两人身上,把那点旖旎心思都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儿子的屁股。

    “睡吧,祖宗们,算老子怕了你们了。”

    被子底下,林秀莲闷闷的笑声传出来,那笑声里,是这一世才有的安稳和甜蜜。

    ……

    海岛的天,小孩的脸,昨儿个还闷热,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海风里就带了点凉爽。

    陈桂兰心情好,连带着院子里的鸡都多喂了两把米。

    她哼着昨晚没哼完的小曲儿,正在院子里择韭菜,打算中午包顿海鲜饺子。

    “陈婶子!婶子在家不?”

    院门没关,徐美凤抱着个暗褐色的大肚子陶土坛子,呼哧带喘地走了进来。她脑门上全是汗,却笑得露出一排大白牙。

    “哟,美凤啊,这大热天的搬个啥宝贝?快放下歇歇。”陈桂兰赶紧把手里的韭菜放下,起身去接。

    徐美凤没让人接,自个儿把坛子稳稳当当地放在了石桌上。

    这坛子看着不起眼,坛口用油纸封了一层又一层,还用红绳扎得死紧。

    “哎哟,你这虎娘们!”

    陈桂兰眼疾手快,两步并作一步跨过去,没去接那坛子,反倒是一把托住了徐美凤的胳膊肘。

    老太太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头在徐美凤脑门上虚点了几下:“自个儿啥身子骨没数啊?怀了孕,还搬这么沉个土坛子,要是闪了腰,你家那口子不得把我家房顶掀了?”

    徐美凤被训得嘿嘿直乐,也不恼,拿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婶子,您就别吓唬我了。我是乡下长大的,没那么金贵。这不想着给您送点好东西嘛。”

    徐美凤指了指那个不起眼的褐色坛子,“前阵子那场鸭瘟,要不是您有您的偏方灌下去,我那几十只鸭子怕是全得去见阎王。这可是那是我的命根子,更是我家那俩小子的学费。”

    陈桂兰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回屋倒了碗凉白开递过去:“乡里乡亲的,搭把手的事儿,还值得你这么折腾?这里头装的啥?咋闻着一股子怪味儿,有点腥,又有点鲜?”

    “这是蟹酱。”徐美凤喝了口水,神神秘秘地去解那坛口的红绳。

    “昨儿个我也在台下听您讲课呢,听得心里头热乎。我想着我也没啥拿得出手的,就这点手艺还能见人。这是今儿一大早刚做好的,新鲜着呢。我就想着抱一坛子过来给您尝尝。”

    随着油纸一层层揭开,一股子霸道的鲜咸味儿瞬间在小院里炸开了锅。

    这味儿冲,带着海边特有的生猛,不像那是大饭店里那种斯文的香,倒像是一记老拳,直直地锤在人的馋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