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三人也朝张良望来，眼中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

    明德惟显得有些慌乱，急忙道：“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不等张良回应，便匆匆离去。

    张良不敢轻举妄动，因那几道神念仍牢牢锁定着他。

    幸而待明德惟走远后，神念也随之散去，让张良松了口气，却对明德惟的身份愈发好奇。

    夜朗星稀，星河璀璨。

    小桥上，张良独自立于微寒夜风中，仰首望天。

    考核期间，小胖已结束历练。待张良出来时，小胖年满十八，又轮到他参加考核。未能相见，令张良有些失落。

    倒是见到了方晓芸，她是特意来道别的。据说被派往北冥家族交流学习，约需一两年时间。

    临别时她那依依不舍的哀愁情态，又似情人暂别时的温存软语，让张良既心生怜惜，又回味良久。

    而明德惟，在休息期结束后又两个月未曾露面，再次留下张良孤身一人。

    都说修士凝基或凝丹之后，有时一闭关便是数年，甚至十数年。漫漫长夜，若独守空寂洞府，该是何等寂寥！

    “张良，你发什么呆呢？当心失足落水。”桥头走来一人。消失近三个月的明德惟，再次现身。

    “在想你。”明德惟的出现让张良心生欢喜，脱口而出。

    却见明德惟眼神闪烁，似有回避。

    “我在想你这两个月去了何处逍遥？莫非又在家中与某个婢女缠绵？”张良自觉失言，连忙补上一句。

    明德惟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愤然道：“我才不像你那般龌龊！”

    张良目光微转，提议道：“城南新开了家澡堂，热水用的是山中灵泉，还加了不少灵草灵药。我们这么久没见，眼下也没别的事，不如我请你去泡个澡？”

    “我刚洗过，不去。”明德惟急忙推辞。任凭张良怎么劝说，他就是不肯。

    张良瞥了眼结冰的湖面，笑着说道：“之前你说掉进水里，倒让我想起一件趣事。”

    “什么趣事？”明德惟好奇地凑过来。

    “有一次我抓了个小偷……”张良讲得绘声绘色，夸张又生动，“那天湖面也像今天这样结着冰，她居然还让我往冰湖里跳，你说她傻不傻？哈哈哈……”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你才傻！你是个大笨蛋！”明德惟忽然怒气冲冲地喊道。

    “我说的是那个笨小偷，你激动什么？”张良盯着他，似笑非笑。

    明德惟似乎想辩解，但一见张良的神情，顿时明白过来，咬牙切齿地指着他：“你这个流氓！明明知道我是女的，平时还故意勾肩搭背占我便宜，现在还想带我去澡堂……哼！”

    她的声音不再掩饰，清脆悦耳，正是那小偷的嗓音。

    张良嘿嘿一笑：“我怎么知道你那么大方，让我随便搭肩，所以想看看你能不能更大方一点嘛。”

    “可恶！”明德惟又羞又气。

    锵！

    一道寒光闪过，剑尖已抵在张良胸前。

    “你怎么不躲？”剑在胸前戛然而止。

    “不管你信不信，我也是不久前才猜到，刚才只是想确认一下。如果你还生气，就划我几剑好了，不过——”张良话锋一转，“不过你大人有大量，看在我们合作过的份上，下手轻点，我还要修炼呢。要不就轻轻划一下，或者碰一下意思意思？”

    “无赖！”明德惟嘟着嘴收剑，嘴角却忍不住扬起笑意。她凝神思索，似乎在想张良是怎么识破自己的。

    原来那天张良被石魅所伤，听到她女子般的哭声，又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心中起疑，便试探一番，果然如此。

    想来她是为报仇而来，后来却被张良所救，这才化敌为友。

    张良松了口气，犹豫片刻，忽然喊道：“欧阳天馨！”

    明德惟下意识应了一声，愣愣地看着张良，反应过来后惊讶地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张良心中长叹，果然是她。

    “黍稷非馨，明德惟馨。你对考核之地如此熟悉，三位公子又都聚在据点中，且对你颇为关注。”他简要解释，随后恭敬行礼：“属下张良，见过欧阳小姐。”

    欧阳天馨脸上掠过一丝黯然，语气平淡地说道：“不必多礼。”

    两人一时无言。

    尽管已经猜到了欧阳天馨的身份，张良却不知该如何与她相处。转念一想，若日后因林凡的事情受到牵连，有欧阳天馨这个朋友，或许能在危急关头保住性命。

    然而这份带着些许利用的心思，让张良难以开口。

    欧阳天馨靠在栏杆上，双手轻放在身前，微微低头，声音轻柔：“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还愿意把我当作朋友吗？”她主动打破了沉默。

    张良似在犹豫。

    “你就当作不知道我的身份好了。”欧阳天馨撅起嘴。

    权衡片刻，张良洒脱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接着坏笑道：“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搭肩勾背呢？”

    欧阳天馨轻啐一声，笑骂：“想得美！”

    “听说欧阳天馨貌美如花，不知能否让我这个朋友一睹真容？”张良双眼发亮。

    “哼！”欧阳天馨心中暗喜，却故意扭过头不理他。

    “这可由不得你。你武功不如我，实在不行，我只能用强了。”话音刚落，他便伸手去掀欧阳天馨的面纱。

    “哇！”欧阳天馨急忙躲闪，迅速跑开。

    张良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微微一笑。多一个朋友，终究是件好事。

    欧阳天馨跑了一段距离，见张良没有追来，似乎有些失落。刚想返回亭中，却被两人拦住。

    “大哥、三哥，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欧阳天馨既不满又慌乱。

    “你竟敢半夜偷偷跑出来！”欧阳天翔语气严厉。

    “我已经长大了，不用你们管。”欧阳天馨转过身去。

    欧阳天羽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妹妹，此人虽然品性尚可，但灵根太差。你未来有望凝丹，寿元差距悬殊，只会让你在漫长岁月中孤独终老。况且，老祖若知道此事，也绝不会同意。”

    “我和他只是朋友，再说，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欧阳天馨生气地说完，转身欲走，又回头忿忿道：“你们别老跟着我！”

    “唉，看来我得花更多时间劝劝她了。”欧阳天羽望着欧阳天馨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欧阳天翔点头道：“最近家族事务繁多，这丫头的事，就劳烦三弟多费心了。”眼中却闪过一丝厉色。

    数月后，欧阳家辖下某城，李剑快步行走，神情激动。

    今天一早，他接到通知，天睿堂堂主欧阳烈召见他。欧阳烈在家族中地位极高，如今竟召见他这个凝气修士，想必有要事相托。若能办好此事，前途将不可限量。

    走进大厅，除了欧阳烈，还有一人也在场。

    竟是欧阳天翔。听说欧阳家主正在准备冲击凝丹，而家主之位，几乎已内定给欧阳天翔。

    欧阳天翔面色略显阴沉，按理说以他的城府，不该如此形于色。

    “你以前和张良是同一个村的？”

    欧阳烈的话让李剑微微一怔。没料到对方开口就提张良。他点点头：“堂主明察。”

    “对他了解多少？”欧阳烈又问。

    “还算熟悉。不知堂主有何吩咐？”欧阳烈对张良如此关注，令李剑更加意外。

    欧阳烈语气平淡：“听说你和他近来有些不快。既然如此，我给你个机会，帮我想个法子……”

    李剑目光微缩，游移片刻后，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暴雨刚停。

    欧阳山东段某处山坡，张良面朝西方极目远眺。几年后重返巍峨欧阳山，别有一番感触。

    当年初入山中，正是小有名气之时。少年心性，意气风发，处处生机勃勃。不料短短数年，竟生出几分疲惫。望着满地经雨打风吹的落叶，更觉凄凉。

    “张良！”

    欧阳天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回头望去，虽仍戴着面具，但云裳花衣，琅玕玉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欧阳天馨领着张良一路东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宛如出谷黄莺，并不惹人厌烦。张良许是受先前心绪影响，只是淡淡应着，反倒让欧阳天馨更加欣喜。

    在她印象里，心目中的两位偶像——欧阳天成和欧阳天羽，处理要务时总是一派淡然。虽然二人本质迥异，或许因别的缘故，才让她有此感觉。

    忽见金光闪耀，抬头望去，远山云雾间有三个大字熠熠生辉：天剑峰。

    天剑峰自成一体，位于欧阳山东侧。可惜有法阵遮蔽，难窥全貌。但那三字笔力遒劲，意态纵横，凝视片刻，似觉剑气凛冽，直冲云霄。

    “好字！”张良不禁赞叹。

    “哎呀，有什么好的，早看腻啦。”欧阳天馨却不耐烦，拉着无奈苦笑的张良转向东南。

    欧阳山脉东段形似龙头。虽群峰林立，但东南与东北原各有两座山峰突兀耸立，高耸入云，宛若龙角。

    而今，这两个方向的山峰已被削去大半。

    东南方向有座玲珑小塔，三层高，约十余丈，周身流光溢彩，霞光灿灿。此塔便是欧阳家如今的“藏经殿”。原藏书处本在某座大殿，后来迁至于此，仍沿用旧名。

    据说此塔颇有来历。

    当年欧阳家刚占据欧阳山时，两位凝丹老祖因意气之争动手，无意间打碎山角，见有光华透出。惊异之下，合力轰开大半山体，方见此塔显现其中。

    可惜这塔的光芒仅仅是材质本身散发，灵性几乎全部流失，无法驱动。不过塔内自成一格空间，相当于储物袋般的空间宝物。只是或许因为年代过于久远，或是本就如此，内部空间并不算特别宽广。

    然而时至今日，修仙界除了像储物袋这样的小型空间宝物外，尚未能制作出如此巨大的空间储物建筑，因此这座塔也成为欧阳家的标志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