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中，狂风呼啸，卷起漫天落叶。
罗刹机甲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紫色的光刃吞吐不定，发出低沉的嗡鸣。
但林默并没有急着动手，他像是一尊审判的神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扭曲的怪物。
“在送你上路之前，有三件事，我需要确认。”
罗刹竖起一根纤细的机械手指。
“第一。”
“你根本不是人类，也不是实验变异的产物，你是来自南极冰盖之下，那道裂缝背后的……高维生物。”
听到这句话，原本处于狂暴边缘的渡鸦猛地一滞。
他死死盯着林默，脸上露出了傲慢而狰狞的笑容。
“人类？”
渡鸦，或者说那个占据了躯壳的怪物，冷哼一声。
“别拿那种低等生物来称呼我们，我们是【虚无生物】。”
他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那扭曲而强大的身躯，那些黑色的肉瘤在月光下泛着油光，仿佛在展示某种至高的荣耀。
“我们是进化的终点，是维度的行者，降临在这个贫瘠，落后，充满污秽的地球，是你们这群虫子的荣幸。”
直播画面前，所有苍焰成员都感到一阵恶寒。
“虚无……”林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
“你费尽心机潜伏在苍焰，制造内乱，清洗异己，并不是为了权力。”
罗刹的眼中闪烁着幽光，“你的目的只有一个，配合哈夫克集团，加速‘飞升计划’的实施。”
“因为只有当‘飞升’启动，庞大的本源能量爆发，才能彻底撕开那道被封印的门。”
“你想解放那个高维空间，把你的同伴……全部放出来。”
渡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那只独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即便是在哈夫克内部，也只有最核心的几个“同类”才知道。
这个人类，怎么可能洞悉到这种层面的真相？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
“既然哈夫克集团如此迫切地想要开启飞升，甚至不惜动用一切资源，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林默向前逼近一步，引擎的轰鸣声加重，带来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哈夫克里的某些高层，早就已经不是人类了。”
“他们和你一样，都是披着人皮的【虚无生物】。”
“你杀害铮，又嫁祸他私通哈夫克，是因为铮察觉到了什么，或者阻碍了你们的计划。”
“这说明，你们从一开始就是穿一条裤子的，所谓的苍焰与哈夫克的对抗，在你眼里，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闹剧。”
死一般的寂静。
渡鸦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片刻后，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精彩！真是精彩！”
渡鸦笑得前仰后合，面部的肉块随之颤抖，“我真是没想到，区区一只虫子，竟然能把事情看得这么透彻！”
“没错！你说得都对！”
“……他们本身就是我们的一员！这个世界的主宰注定是我们！”
渡鸦猛地收住笑声，眼神阴毒地盯着林默：
“既然你们什么都清楚，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来找我的麻烦？为什么不在我刚回来的时候就揭穿我？！”
面对渡鸦的质问，面甲下的林默轻轻一笑。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不。”
“我并不清楚。”
林默淡淡道：“刚才那些，都是我猜的。”
“你？！”
渡鸦愣住了，紧接着，滔天的怒火冲垮了他的理智。
诈他？！
这个卑微的人类，竟然敢戏耍他？！而且还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诈了出来！
“你该死！！！”
渡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他自知已经全盘皆输，身份暴露，再无回旋余地。
他的目光快速锁定了地上那个已经昏迷不醒的老人，沈天豪。
“想杀我？那就让这个老东西给我陪葬！”
渡鸦身形一闪，那只锋利的利爪直接扣向了沈天豪的头颅。
然而，就在他动手的一瞬间。
林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像最终的审判。
“我的话说完了。”
“大伙也看清了。”
罗刹机甲的双眼紫光暴涨，背后的推进翼猛然展开到极致。
“你也……该死了。”
林默的手指按向腰间。
【无间·瞬狱影】——启动！
这是罗刹战甲的终极技能，一个会瞬间抽干大量能源，但能超越物理法则速度的禁忌招式。
“嗡——！！！”
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错位。
渡鸦的利爪距离沈天豪的头顶只有不到十厘米，他脸上狰狞的笑容已经绽放，他确信，在这个距离下，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他。
除了……那个超越时间的身影。
“唰！”
银紫色的罗刹瞬间消失在原地，没有轨迹，没有过程。
下一刻，它直接凭空出现在了渡鸦的身侧！
这是真正的瞬移！
他手中的粒子光刃早已蓄力到了极致，在黑夜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满月。
“斩。”
林默低喝一声。
“噗嗤——”
光刃掠过。
渡鸦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利爪悬停在沈天豪头顶四厘米处，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一条细细的红线，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
“你……”
渡鸦那只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身侧那个保持着挥刀姿势的战甲。
“怎么……可能……”
“轰！”
随着一声闷响，渡鸦那变异的身体沿着红线整齐地滑落，断成两截。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染黑了脚下的土地。
这个潜伏许久，妄图颠覆一切的【虚无生物】，就这样彻底陨落。
林默并没有看地上的尸体。
此时，罗刹战甲的能量也已消耗了接近百分之八十，原本璀璨的灯光开始逐渐黯淡，装甲表面发出一阵阵散热的蒸汽声。
这是系统在能量过载后对战甲的保护措施，就像是巨兽剧烈运动后的喘息。
“结束了。”
林默长舒了一口气。
“小姨。”
他在通讯频道里轻声唤道，“把直播视角……切换到第三人称。”
“现在？”楚岚的声音有些犹豫，“你的身份……”
“切吧。”
林默的语气坚定，“既然做了，就要有个交代。”
“……好。”
下一秒。
苍焰基地内，所有屏幕上的画面闪烁了一下。
原本第一人称的HUD视角消失了，现在的画面，是罗刹战甲自带无人机的俯拍镜头。
镜头缓缓拉近，聚焦在那个站在尸体旁的银紫色机甲上。
“嗤——”
随着气压释放的声音，罗刹机甲头部发出一阵白色的蒸汽。
在万众瞩目之下，那流线型的面甲如同花瓣一般，缓缓向两侧和后方滑开，收缩，露出了林默的面容。
他依然被包裹在那身银紫色装甲之中，只露出了头部。
一张年轻，清秀，却带着几分病态的脸庞，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强烈的视觉反差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视网膜。
他的脖子以下，是充满了科技感与杀戮美学的机械战甲，那是象征力量的神性。
而他的脖子以上，却是肉体凡胎，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是脆弱的人性。
汗水顺着林默的脸颊滑落，滴在银色的护颈装甲上。
他微微低头，看着脚边那个刚刚苏醒的老人。
沈天豪剧烈地咳嗽着，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当他看到地上那具断成两截的，非人的尸体时，老泪纵横，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颤抖着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救了他的“入侵者”。
视线聚焦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你……你是谁？”
沈天豪的声音无比沙哑，充满了悔恨与迷茫。
此时此刻，不仅仅是沈天豪。
整个苍焰基地，除了那些认识林默的人以外，上千名成员，包括那些高层，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这张脸。
他们想知道，这个拥有如此恐怖力量，驾驶着未知战甲，揭开了惊天阴谋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林默看着沈天豪，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邀功，也没有傲慢，只有坦然。
“我叫林默。”
“苍焰，Level 3行动组长，代号——【零】。”
“什么？！竟然是自己人？！”
“是他？！那个新晋升的组长？！”
“他就是那个在比赛中所向披靡的零！”
基地内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猜想过无数种可能，他或许是国家派来的顶级特工，或许是某个隐世组织里的高手，唯独没想过，他竟然是那个平时沉默寡言，擅长打三角洲的“零”。
林默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看着沈天豪，继续说道：
“今晚，我擅闯基地，破坏公物，挟持高层。”
林默顿了顿，虽然是在罗列着自己的罪状，但他的身形依旧挺拔。
“我所做的一切，只为清除毒瘤，只为……”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让人类，还是人类。”
“事已至此。”
林默操控着罗刹站起身，推进器微微喷射出蓝色的尾焰，将他推向半空。
他转过身，背对着沈天豪，面向着那漆黑的森林，留给所有人一个半人半机械的孤寂背影。
银紫色的背甲在月光下闪烁，那张侧脸渐渐隐没在黑夜中。
“今晚对苍焰造成的所有损失，所有的伤害，所有的责任……”
“我林默，一肩挑之。”
说罢，面甲“咔哒”一声重新合拢，遮住了林默的面孔。
“轰！”
引擎轰鸣，罗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天豪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具怪物的尸体。
悔恨，羞愧，感激……无数情绪涌上心头，让他这个叱咤风云了一辈子的老人，忍不住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