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连回来的第三天,张泠月就开始收拾行李。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往箱子里扔她看顺眼的东西。
这件带着,那件也带着,这个可能用得着,那个说不定有用。
张泠月:有用!有用!都有用!我扔扔扔——
扔着扔着,箱子满了,地上还堆着一堆。
她蹲在地上,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半晌,终于放弃。
“算了,不带就不带吧。”
反正西藏那地方,带多了也是累赘。
更何况,保命的东西她都贴身藏着呢!
张起灵坐在旁边的榻上,怀里抱着团子,静静地看着她折腾。团子刚睡醒,迷迷糊糊地歪着头,啾了一声,像是在问:这是在干嘛?
张泠月抬头,就对上两双清澈的眼睛。
“看什么看,”她没好气地说,“没见过人收拾行李吗?”
张起灵没有回答,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开始往箱子里装东西。
他的动作很利索,三两下就把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码得整整齐齐。
张泠月:“……小官,你是不是嫌弃我?”
张起灵抬头看她,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抢我活干?”
他想了想,说:“快。”
意思是:我干得快,你太慢了。
张泠月:“……”
行!吧!
哼,反正她生来就是享福的命!
她索性往地上一坐,双手撑着脸看着他收拾。
认真做事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张泠月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小官,你知道西藏有多高吗?”
张起灵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眼看她。
“很高,”张泠月比划了一下,“比咱们这儿高好多好多,喘气都费劲。”
张起灵点点头,继续收拾。
“你不怕?”
他又抬头看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带着点疑惑——为什么要怕?
张泠月被他看得噎了一下。
也对,这人连古楼都敢进,失忆了还能一脸淡定地走出来,区区高原反应算什么。
“行吧,你不怕就行。”她托着腮,“到时候你负责背我。”
张起灵手上动作又停了下来。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张泠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我开玩笑的,你还真答应啊?”
张起灵没说话继续低头收拾。
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
张泠月站在泠月别院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好多年的小院。
海棠和玉兰已经落叶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在跟她说再见。
其实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就是不知道,以后这里会不会……
算了算了。
该带走的人和物都带上了,该安排的事都安排妥了,剩下的……
剩下的等哪天回来了再说吧。
她转身,上了马车。
张起灵跟在她身后,团子蹲在他肩头,圆滚滚的一团白,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马车轱辘滚动起来,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张泠月掀开车帘,看着渐行渐远的张家,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真的要离开家了。
小时候一心想着快点长大变强,好方便自己哪天万一离开了张家逍遥自在。
真要离开了,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
“在看什么?”张起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张泠月放下车帘,回头看他。他坐得很近,整个人都快贴到她身上了。
“在想以后还回不回来。”
张起灵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倒影。
“你想,就回。”他说。
“小官,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张起灵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微凉,握得很紧。
张泠月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马车继续往前走,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催眠曲。
团子在张起灵肩头打了个哈欠,也闭上眼睛,跟着一起睡了。
第一站是北平。
倒不是特意要去,只是去西藏得先从北平坐火车到西安,再从西安转陆路。正好顺路,张泠月就决定在北平歇两天。
一是歇脚,二是……
“那家伙还欠我三个人情呢,”张泠月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要不顺便去看看他还活着没?”
张起灵抬眼看了她一下。
“怎么了?”张泠月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张起灵摇摇头,继续低头喝茶。
张泠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
张隆安之前有跟他说过南下那一趟的旅途,说那一路遇到的人可真有意思。
“小官,你是不是吃醋了?”
张起灵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没有。”
“真的?”
“嗯。”
张泠月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那你怎么不看我?”
张起灵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
张泠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缩了缩:“好啦好啦,不看就不看。”
张起灵垂下眼帘,继续喝茶。
张泠月偷偷瞄他,发现他耳根有点红。
她忍不住笑了。
逗他可真好玩。
北平倒还挺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黄包车叮叮当当地跑,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穿长衫的读书人和穿西装的学生擦肩而过,偶尔还能看见几个洋人。
张泠月换了身素净的旗袍,张起灵依旧是那身长衫,两人走在街上,倒也平常。
团子蹲在张起灵肩头,圆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啾!”
它忽然叫了一声,翅膀扑棱了两下。
张泠月顺着它的目光看去,街角有个卖鸟食的小摊,摊子上挂着几串红彤彤的果子。
“想吃那个?”
“啾!”
“小小一只的,胃口还挺大。”
张泠月笑着走过去,买了一小包。团子立刻从张起灵肩头飞下来,落在她手上,埋头啄食。
张泠月看着它那副贪吃样,忍不住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张起灵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觉得,这样一直看下去也挺好。
“小官,愣着干嘛?走啦。”张泠月喂完鸟,回头看他。
张起灵回过神,跟上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巷,走进北平城的深处。
而西藏,还在很远很远的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