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整个院内，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才有人用如同梦呓般的声音，颤抖着说。
“没关系……我们还有……还有家兵……”
“对！我们在各地的庄园里，豢养了数万家丁家奴！”
“联合起来，足有十万之众！足以……足以清君侧，诛杀奸佞！”
然而，又一名下人，面无人色地冲了进来。
“诸位家主……完了……全完了！”
“太子……太子下了明发天下的钧旨！”
“钧旨上说……凡是主动弃暗投明，斩杀旧主的家丁家奴。”
“一概赦免其罪，官府为其脱去奴籍，恢复良人身份，并……并赐田二十亩！”
这道消息，比刚才的报纸，还要致命一百倍！
这对于那些世代为奴，命运如同猪狗的家丁家奴而言，是何等巨大的诱惑？
他们根本不敢想，当这个消息传到那些庄园里时。
那些手持兵刃的家奴，会用何等贪婪和疯狂的眼神，看向自己的主人！
“疯子……李承乾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这是要掘了我们所有世家的根啊！”
“去……去长安求援！”
“对！去找人！长孙大人……房相……杜相……只要有人肯为我们说一句话……”
然而，他们派出去的人，不到半个时辰，就失魂落魄地跑了回来。
“没人……没人敢见我们。”
“长孙府的大门，根本就进不去！”
“房相和杜相，都称病了！”
……
太极殿的风波，渐渐平息。
关东一脉的官员，被清扫一空。
剩下的，除了噤若寒蝉的中立派，便是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关陇勋贵。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风暴即将告一段落时。
长孙无忌，这位关陇集团的领袖，却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再一次跪倒在李承乾面前。
“殿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和……谄媚。
“老臣……老臣有罪！”
“老臣糊涂，这些年，也曾效仿关东逆贼，侵占了部分百姓的田地，豢养了数百家奴……”
“老臣知错了！老臣愿将所有不法侵占之良田，悉数归还于民！”
“并，遣散府中九成家奴，只留百人护院！”
“请殿下……责罚！”
说罢，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臣，河北窦氏，愿献出不法田产三万亩，遣散家奴一千！”
“臣，江南顾氏，愿献出……”
“臣等……皆愿献出田产，遣散家奴！请殿下明鉴！”
一时间，太极殿上，再次跪倒一片。
李承乾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从并州屠杀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刻起，这些世家门阀，就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
就在此时，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指挥使。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侧，对着李承干躬身一礼。
李承乾微微颔首，起身，走向偏殿。
“殿下。”
锦衣卫指挥使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声音压抑着兴奋。
“幸不辱命！关东逆党在长安城内的所有家产，已尽数清点完毕！”
李承乾接过账册，翻开。
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映入眼帘。
“黄金，五百一十三万两。”
“白银，四千二百六十万两。”
“良田、庄园、山林、矿产……折合土地，共计九千三百余万亩！”
饶是李承乾心性沉稳，在看到这串数字时，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半分。
这笔钱，相当于大唐三十年的国库总收入！
那九千多万亩土地，更是足以养活上千万的人口！
这些世家门阀，趴在天下百姓身上吸了数百年的血，果然是富得流油！
……
甘露殿。
李世民和魏征，相对而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太极殿和并州的消息，已经一字不差地传到了他们的耳中。
“陛下，太子殿下此举……杀戮过甚，有伤天和啊！”
魏征痛心疾首，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
“一夜之间，屠戮上万！这……这与桀纣何异？！”
李世民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变了，却没想到，变得如此狠辣，如此陌生。
长此以往，天下人将如何看待他李家？如何看待他大唐皇室？
“不行，朕必须去阻止他！”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报。
“启奏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李承乾一袭玄色蟒袍，缓步走入殿中，神色平静。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魏公。”
“你还知道朕是你的父皇？！”
“李承乾！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屠戮上万，血流成河！你这是要把我大唐的基业，毁于一旦吗？！”
魏征也站起身，一脸痛惜地看着李承乾。
“殿下，悬崖勒马，为时未晚啊！”
“立刻下令，让辛弃疾住手吧！否则，史书之上，将留下何等骂名！”
面对父皇的雷霆之怒和魏征的苦口婆心，李承乾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挥了挥手。
一名锦衣卫捧着几本账册，走了上来。
“父皇，魏公，不必动怒。”
“儿臣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不过，在降罪于儿臣之前，不妨先看看这个。”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摊开在李世民面前。
“这是儿臣从关东逆党手中，查抄的部分家产。”
“父皇戎马一生，所求为何？”
“不过是开疆拓土，让我大唐国威远扬。”
“可国库空虚，北伐突厥，一拖再拖。”
“儿臣不才，这笔钱，足以支撑我大唐，北伐三次！”
他又指向另一本账册。
“魏公心怀百姓，所忧为何？”
“不过是天下流民，食不果腹。关中大旱，朝廷束手无策。”
“儿臣不才，这千万亩地，足以养活百万流民。”
“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成为我大唐最坚实的子民！”
“父皇，魏公。”
“现在，你们还要儿臣……停手吗？”
甘露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看着那几本薄薄的账册，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北伐三次的军费。
足以养活百万流民的土地。
李世民戎马一生，最大的心愿便是扫平突厥，洗雪渭水之盟的耻辱。
可国库空虚，让他只能望洋兴叹，将这份雄心壮志深深埋藏。
魏征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最不忍见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关中大旱，他心急如焚，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现在，解决这一切的钥匙，就摆在眼前。
代价，是长安城外那上万颗人头，是关东士族数百年的积累。
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