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袁青青分别后回到家,裴攸宁心中思绪翻腾,忍不住拨通了张伟的电话。傍晚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客厅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电话那头听完妻子的叙述,张伟沉默片刻,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与洞悉:“下次如果还有机会见到表姐,提醒她一句:别在傅成绪面前耍小聪明。那个男人……道行很深,不好对付。”
“他是有些……不按常理出牌,”裴攸宁斟酌着用词,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但我觉得表姐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且……今天我看着他们一起离开,那种姿态,竟有种奇怪的和谐感。”她说不清那是一种基于利益的默契,还是别的什么。
张伟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笑,带着点男人之间的较量意味:“有机会,我倒是想会会这位傅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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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被这对小夫妻议论的对象——傅成绪,正慵懒地半躺在自家卧室宽大的贵妃榻上。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着他半边身子。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不远处的袁青青,她正皱着眉,小口小口地喝着佣人端上的滋补汤水,表情如同受刑。
“你出去……”袁青青忽然捂住胸口,嫌恶地瞥了他一眼,“你身上的酒味……熏到我了。”孕早期的反应让她对气味格外敏感,这汤已是勉强下咽。
傅成绪缓缓坐直身体,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非但没走,反而慢条斯理地开口:“其实细想起来……还是裴攸宁那种类型,更对我的胃口。”他语气随意,像在点评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你敢?!”袁青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狠狠瞪向他,方才那点虚弱不适瞬间被炸起的毛刺取代。
傅成绪笑意更深,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就喜欢看你这样……炸毛的样子。”他站起身,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紧绷的小脸,“放心,我不会碰她。她是王琦……放在心尖上的人。”
“王琦是谁?”袁青青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个远房表弟。我们的婚礼上,你会见到。”傅成绪边说,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触到她裙子后背的隐形拉链,轻轻往下一拉。
微凉的触感让袁青青一颤,她反手按住他的动作,目光带着警告:“记住你说过的话。”
“当然。”傅成绪从善如流地点头,手指却未离开,反而顺着拉开的缝隙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细腻的肌肤,话锋一转,“那你……是不是也该履行你说过的‘承诺’?”
“什么承诺?”袁青青一怔。
“领证当天,你说过的。”傅成绪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带着灼热的气息,“我已经……素了好几个月了。你不会……不记得了吧?”他的语气里混杂着认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袁青青松开按住他的手,记忆被拉回那个并不算温馨的领证日——
(回忆)
红本到手,回到傅成绪位于海城的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江景,室内却弥漫着一种陌生的、属于他的冷冽气息。
“既然领证了,就是合法夫妻。”傅成绪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转身看向她,语气直接得没有任何铺垫,“我们是不是……该干点夫妻之间该干的事儿了?”
袁青青心猛地一坠,知道这一步迟早要来。她避开他的视线,僵硬地点了点头:“可以。等……吃完晚饭吧。”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那间已被划归给她的主卧——那个房间里有一张尺寸惊人的床。
然而,她刚走到卧室门口,傅成绪便跟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我现在就要。”他挡在门前,挡住了大部分光线,身影带着压迫感。
袁青青猛地回头,瞪着他,屈辱感涌上心头:“我都说了吃完晚饭!你就这么……猴急吗?”她把“猴急”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只是想……早点‘验货’而已。”傅成绪嗤笑一声,眼神在她身上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怎么,怕了?不会之前……是骗我的吧?”
“验货”两个字像冰锥刺进心里。袁青青咬了咬下唇,一股破罐破摔的怒气冲上来。她不再争辩,转过身,背对着他,开始一言不发地解自己的衣服扣子。细白的手指微微发抖,却倔强地不停。
“好啊,”她声音冰冷,“你验吧。”
衣物一件件滑落。就在她手指搭上最后屏障的边缘时,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从身后覆了上来,按住了她的手。
“生气了?”傅成绪的声音忽然贴近,就在她耳后,刚才那股尖锐的嘲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柔和的询问。
本来只是愤怒和屈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语气一变,心底强压的委屈瞬间决堤。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甚至没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微微抽动。
“你为什么……总是欺负我?”带着浓重鼻音的控诉,终于溢出唇边。
傅成绪没有说话,而是转过她的身体,双手捧起她的脸。指尖拭去泪珠,然后,在她愕然的目光中,他低头,将她所有未尽的委屈和质问,悉数吞入了唇齿之间。
一个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些许蛮横的吻。
“不哭了,”良久,他稍稍退开,拇指抹过她湿漉漉的眼角,声音有些沙哑,“好丑。”
袁青青愣住,还未从那个吻的冲击中回神,身体却已被放倒在柔软得惊人的床垫上。
“你有没有……病?”她忽然想起一个致命的问题,声音因疼痛而断断续续,“你之前……那么多女人……”
“现在才问,”傅成绪动作一顿,竟有些好笑,“是不是有点晚了?”
袁青青还想再问,更多的感官冲击却淹没了思绪。
片刻后,风停雨歇。傅成绪靠在床头,点燃一支烟,淡淡烟雾缭绕。他忽然问:“你上次例假……是哪一天?”
“问这个干嘛?”袁青青蜷在被子一角,声音闷闷的。
“你不想早点怀上孩子吗?”傅成绪侧过头,烟雾后的目光意味不明。
袁青青沉默了一下,撑着坐起来,看着他:“我可以配合你……早点怀孕。但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吗?”几次交锋下来,她隐约觉得,这个男人吃软不吃硬,或许……可以谈谈。
“说来听听。”傅成绪弹了弹烟灰,没有立刻答应。
“在我怀孕之前,”袁青青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你不许碰别的女人。我……有洁癖。”一想到要和其他女人“共用”这个男人,她就生理性不适。但这个条件,他会答应吗?她心里完全没底。
傅成绪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答应得异常爽快:“可以。”
袁青青一怔。
“但我有个前提条件。”他补充道,掐灭了烟。
“什么?”
“前提就是……”傅成绪俯身靠近,眼底重新燃起幽暗的火苗,嘴角勾起熟悉的、带着恶劣趣味的弧度,“你能‘满足’我。”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一把将她拉回怀里,气息灼热,“再来一次。”
(回忆结束)
是啊,当时确实有约定。但约定的是“怀孕之前”。现在……她已经怀孕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去找别人了?可是,如果这一胎不是男孩,还得再生……难道那个时候,她还要继续忍受一个“不干净”的他吗?
纷乱的思绪在脑中冲撞。袁青青明明可以以“已经怀孕”为由推开他,但一想到他会去碰别的女人,那股强烈的独占欲和厌恶感便攫住了她。最终,她垂下眼睫,选择了顺从。
“你……轻点。”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窝,声音细若蚊蚋,“我怀孕了。”
“放心,”傅成绪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都超过三个月了,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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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阳光正好。裴攸宁接到了袁青青的电话。
“宁宁,周末我和傅成绪,还有婷婷,包机去北城。我想把那边房子里的一些东西搬过来。你要不要一起?机上还有很多空位。”袁青青的声音轻快了些,似乎心情不错。
裴攸宁有些惊讶,随即想到这周末正计划和张伟宴请他的师兄弟和导师,便欣然答应:“太好了!我们这周末正好要在北城请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谢谢姐!”
周六上午,裴攸宁第一次见到了傅成绪的女儿傅婷婷。小女孩不像父亲那样高大,她身材纤细,但那张小巧的脸庞,眉眼鼻唇,无一不是傅成绪的缩小精致版,只是褪去了父亲的深沉锐利,多了孩童的纯真。
“裴阿姨好。”傅婷婷声音不大,软软糯糯的,带着点害羞。
“你好呀,婷婷。”裴攸宁蹲下身,与她平视,心中莫名柔软,忽然也很想拥有一个这样可爱的女儿。
傅成绪坐在靠窗的座位,穿着休闲的米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气场却依旧不容忽视。他只是朝裴攸宁方向象征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便落回手中的平板电脑上。
于是,航程变成了两个女人加一个小女孩的“闺蜜时光”。她们翻看时尚杂志,讨论最新的春装搭配;又拿出傅婷婷随身带的芭比娃娃,兴致勃勃地研究起发型设计。机舱里充满了轻柔的笑语和女孩稚嫩的提问。
“婷婷真幸福,”裴攸宁抚摸着娃娃金色的长发,感慨道,“裴阿姨小时候,可没有这么漂亮的娃娃玩呢。”她说的是真心话,不同的出身,起点已然不同。
傅婷婷眨着大眼睛,看了看手里的娃娃,又看看裴攸宁,忽然把娃娃往前一递:“那这个送给你吧!我家里还有好多。”
裴攸宁一愣,心头暖流涌过。她只是随口感慨,没想到孩子如此大方。“阿姨现在长大啦,玩不了娃娃了。”她笑着摸摸婷婷的头,“等阿姨以后生了小妹妹,你再把娃娃拿出来,和小妹妹一起分享,好不好?”
傅婷婷认真地点点头,又问:“那小妹妹什么时候生出来呀?”
“额……”裴攸宁被问住了,一时语塞。
一旁的袁青青忍俊不禁,笑道:“裴阿姨说的是‘如果’,万一是个小弟弟,也是有可能的哦。”
坐在不远处看文件的傅成绪,听着这番幼稚得可爱的对话,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泄露出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一路说笑,时间过得飞快。飞机平稳降落在北城机场。出闸后,袁青青邀请裴攸宁去她在北城的房子坐坐。
“下次吧,”裴攸宁婉拒,看了眼时间,“晚上还要请客,我得回去准备一下。下次,我和张伟一起去拜访。”
告别袁青青一家,裴攸宁打车回到她和张伟在北城的小家。用钥匙开门时,屋里传来吸尘器工作的嗡嗡声。
正在打扫卫生的张伟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有些意外——这个时间,妻子应该还没到才对。
他关掉吸尘器,走向门口。门开了,裴攸宁带着一身风尘和灿烂的笑容站在门外,背后是走廊明亮的灯光,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surprse!”她眨了眨眼,笑容比窗外的阳光更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