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沿林夜额角滑落,滴在身下冰冷的远古巨兽颅骨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嘀嗒”声。
他蜷缩在这脆弱掩体之后,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撞碎肋骨。
方才那短暂一瞥,那来自深渊的冰冷“注视”,如最锋利冰锥刺穿灵魂壁垒,留下难以愈合的冻伤。
恐惧如跗骨之蛆啃噬理智。
那不是面对【哀嚎领主】的生死紧张,也不是遭遇【碎魂猎手】的命悬一线,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对彻底湮灭的终极畏惧。
灵魂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嘶鸣逃离。
他死死咬住牙关,尝到牙龈咬破的腥甜。
身体不受控地颤抖,那是低阶生命面对无法抗衡至高存在时的原始反应。
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一丝多余气息就会再次引来那毁灭性的关注。
脑海中那不断坍缩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以及其中生灭的无数绝望面孔,如烙印灼烧意识。
然而,就在这极致恐惧深处,一个更加疯狂、更加悖逆的念头,如冻土下钻出的毒草,悄然滋生蔓延——
能否……利用它?
墨尘远!
【千里追魂镜】!
这两个名字如烧红烙铁烫在灵魂深处。
外有强敌追杀,内有本源隐患,他如履薄冰。
眼前这聚合体,这亡魂丘陵的真正主宰,其力量层次远超想象。
若能借力,哪怕只是一丝余波,也足以让墨尘远和那面镜子灰飞烟灭!
念头一经出现,再无法压制。
理智疯狂预警,告诉他这是在玩火,是在亵渎深渊。
但绝境中人总会抓住任何一根看似可能的稻草,哪怕这根稻草连接地狱。
必须测试!
测试它的反应模式,测试它的力量特性,测试那天堑鸿沟下是否存在一丝微乎其微的可乘之机!
林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缓缓退后,直到退出那片令他魂飞魄散的“禁止领域”边缘,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又能清晰观察聚合体的距离。
他盘膝坐下,不顾神魂深处阵阵刺痛,调动体内残存力量。
诅咒之力在经脉中艰难流淌,如粘稠淤泥。
他摒弃所有花哨技巧,将精神、意志乃至部分生命精华凝聚于一点。
“嗡——”
幽暗光芒在指尖汇聚。
那不是明亮的光,而是吞噬光线的黑暗。
一枚复杂到极致的诅咒符文缓缓成型。
符文核心是一点暗红——那是他逼出的心头精血!
【蚀心穿魂咒】——这是他目前能掌握的最强单体诅咒,专攻灵魂核心,阴毒霸道。
为增加成功率,他不惜代价以精血为引,提升穿透性与关联性。
他取出一小块取自庇护所核心、浸染了自身气息的碎骨,小心翼翼将这枚凝聚了他此刻大半力量的诅咒符文烙印其上。
碎骨瞬间漆黑,表面流转不祥幽光。
成了!
林夜眼神一厉,用尽全身技巧,手腕猛地一抖!
“咻——”
承载【蚀心穿魂咒】的碎骨划破死寂空气,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射向那庞大黑暗聚合体最外围微微起伏的阴影边缘。
时间仿佛被拉长。
林夜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碎骨,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诅咒之间微弱的联系,如握一根纤细蛛丝。
接触!
下一秒,林夜瞳孔骤缩!
没有预想中的能量碰撞,没有爆炸,甚至连一丝最微小的涟漪都未泛起。
那凝聚了他全力一击的诅咒碎骨,在触碰到那片阴影的瞬间,就像一滴水融入无边墨海,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
那足以让【哀嚎领主】僵硬的诅咒之力,在聚合体面前渺小如尘埃,瞬间被其本身存在的恐怖力场同化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沉大海!
不,比石沉大海更彻底!那是层次的绝对碾压,是法则层面的抹除!
他感觉那根连接诅咒的“蛛丝”啪地断裂,反馈回来的是一片虚无,一片深不见底令人绝望的虚无。
就在林夜心神巨震、被这结果打击得几乎失神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原本以恒定缓慢节奏“脉动”的黑暗漩涡,其核心处吞噬万物的节奏,骤然出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一滞!
并非被打断,更像一个漫步的巨人,因脚边蝼蚁一次微不足道的触碰,而略微停下了脚步。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注意力”瞬间聚焦而来!
林夜浑身寒毛倒竖,灵魂发出最凄厉的警报!
危险!
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轰!”
毁灭降临了!
但这一次,没有声音!
没有咆哮,没有能量对撞的轰鸣!
那是一股纯粹由最原始最冰冷的毁灭意志构成的无声“尖啸”!
它超越物理介质传播,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横扫而出!
林夜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感觉神魂仿佛被一柄无形的、缠绕无数冤魂的亿万钧巨锤正面砸中!
“噗——!”
眼前瞬间一黑,随即是无数扭曲光影和破碎意识碎片!
七窍同时溢血,耳中是血液奔流的嗡鸣,视线模糊,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如断线木偶,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而那无声的尖啸在扫过林夜后并未停止,反在现实世界中显化出恐怖威能!
无形的精神冲击化为肉眼可见、如水波荡漾开的黑色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骸骨平原上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坚硬如铁的无尽骸骨,如投烈焰的冰雪,无声无息瞬间化为最细微的粉末!
不是崩解,是彻底湮灭!
“嗤——!”
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沟壑,以聚合体为中心,向林夜藏身的巨兽颅骨方向,如被一柄无形天剑犁开,瞬间蔓延而至!
沟壑之中残留浓郁到极致的毁灭气息,任何生灵靠近,恐怕都会瞬间被侵蚀成虚无!
极限逃亡!
求生本能压倒了所有伤痛与恐惧!
林夜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嗡!”
怀中【蚀骨钉·胚】再次爆发强烈灰光。
这次不再是渴望,而是纯粹的、竭尽全力的自我保护!
灰光勉强在他身前形成一层薄薄屏障,抵御黑色波纹残余的毁灭气息。
“咳咳……”
林夜咳出大口鲜血,其中似乎还夹杂内脏碎片。
他手脚并用,形象全无地从巨兽颅骨后翻滚而出。
体内那点可怜的生命本源如被点燃的油料,疯狂燃烧,化作一股狂暴推力!
逃!必须逃!
他化一道扭曲的、带着血光的残影,沿来时的路亡命奔逃!
身后毁灭波纹虽速度减缓,但那道新生的死亡沟壑却如地狱入口,散发令他神魂冻结的气息。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将速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极致。
每一次踏地都感觉腿骨在发出不堪重负的**。
燃烧本源带来的剧痛如万千钢针穿刺全身,但比起被那无声尖啸直接湮灭,这痛苦反成了他还活着的证明。
沿途留下的不再是脚印,而是一条被逸散毁灭气息侵蚀出的、散发焦臭味的扭曲路径。
当他终于连滚带爬、狼狈万分地冲回【枯骨庇护所】那微弱光芒笼罩的范围时,整个人几乎已虚脱,直接瘫倒在地,只剩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他躺在冰冷地面上,望着庇护所顶端那摇曳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光,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清晰到残酷的认知,如用烧红的铁烙下:
这是天堑般的差距!
任何形式的直接对抗,都是彻头彻尾的自取灭亡!
然而,就在这极致绝望与无力感中,他怀里的【蚀骨钉·胚】在经历了方才的自发护主与毁灭气息冲刷后,那嗡鸣虽微弱,但其核心处一点极其隐晦却更加凝练的黑暗,似乎正在悄然孕育。
那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强行“喂食”了更高层次毁灭力量后产生的微妙蜕变。
山不可撼动。
但蜉蝣,或许能在山崩的裂隙中,找到一丝生存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