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赵鑫在试弹吉他。
左手按着最简单的和弦,右手缓慢地拨弦。
《小雨中的回忆》前奏流淌出来,有些音按不准,但旋律依然动人。
林青霞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
弹到一半,赵鑫左手突然抽筋,手指僵在琴弦上。
他咬了咬牙,想继续。
“够了。”
林青霞按住他的手,“婚礼上就弹这么多。剩下的,我们放录音,然后你牵着我的手,听就好。”
赵鑫看着她“不觉得遗憾?”
“有什么遗憾?”
林青霞笑了,“你手伤了还要为我弹琴,这比弹得完美,珍贵一万倍。”
她顿了顿,轻声说“阿鑫,你这几年太拼了。拼到手腕撕裂,拼到住院手术。婚礼之后,电影上映,公司上市,你能不能,稍微停一停?”
赵鑫沉默了很久。
远处,谭咏麟和张国荣正在排练婚礼献唱。
两人为了一个和声的搭配,已经吵了二十分钟。
黄沾在中间当裁判,嚷嚷着“你们两个都唱得不对!要既对抗又和谐!”
顾家辉坐在钢琴前,试了八个不同的和弦。
终于找到那个“既像祝福又像感慨”的&nbp;prgrein。
徐小凤在试旗袍,三十件老旗袍,铺满了整整三张长桌。
她一件件抚摸,嘴里哼着那些歌的原调。
许鞍华和钱深,在角落里核对电影最后的字幕名单。
每一个名字,都要反复确认拼写和称谓。
威叔拄着拐杖,检查每一个传感器的灵敏度。
他的伤腿在草坪上,拖出浅浅的痕迹。
陈伯推着餐车过来,车上堆满了刚出笼的虾饺和烧卖。
他咧嘴笑“后生仔,先食饱,再做事。”
赵鑫看着这一切,忽然说“青霞,你说得对。我是该停一停了。”
林青霞眼睛一亮。
“但不是完全停下来。”
赵鑫握紧她的手,“是把冲锋的节奏,换成守护的节奏。这片森林已经长起来了,我要做的不是继续种新树,是给它们修枝、施肥、看着它们继续长。”
他看向远处的所有人“等电影上映,等婚礼办完,等公司上市稳定了,我就把日常运营交给施南生和李国栋。阿伦和eie已经能独当一面,辉哥沾哥有创作营要忙,许导有下一部片子要拍。”
“那你做什么?”林青霞问。
“我啊,”
赵鑫笑了,“我就当个顾问。每周一三五来公司转转,看看报表,开开会。其他时间,陪你,陪森哥和圆圆邓,陪陈伯喝茶,陪威叔复健。对了,还要去南洋,去湖北,去所有我们电影里提到的地方看看。”
他顿了顿,眼神温柔“然后,等我们的孩子出生,给他讲这些故事,讲你妈妈有多美,讲你舅舅有多靠谱,讲你那些叔叔阿姨们,是怎么一起把香港娱乐,变成一片森林的。”
林青霞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次不是感动,是某种沉甸甸的、终于落地的安心。
晚上七点,最后一次全员会议。
鑫时代所有员工,挤满了整个片场食堂。
连在日本的郑东汉,都打越洋电话进来旁听。
赵鑫站在临时搭起的小讲台上,左手的护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各位,下周一,公司上市。下周日,我和青霞、森哥和圆圆邓,办婚礼。下个月,《民国时期的爱情》首映。”
他环视着每一张脸,年轻的面孔,中年的面孔,熟悉的面孔,新加入的面孔。
“五年前,我抱着吉他走进邵六叔办公室,说我要复兴港娱。那时我以为,复兴就是做出好作品,让香港明星红遍亚洲。”
“但我错了。”
“复兴,是要建一套能自己呼吸、自己生长、自己抵抗风雨的生态系统。是要让每一个加入的人,都不只是来打工,是来成为这片森林里的一棵树。”
他指向谭咏麟“阿伦,五年前你还在酒吧驻唱,现在你是亚洲巨星,但更重要的是,你学会了怎么把个人魅力,变成可持续的商业模型。”
指向张国荣“eie,你从偶像歌手,变成了真正的艺术家,而且开始懂得,怎么在任性和责任之间找平衡。”
指向顾家辉和黄沾“辉哥,沾哥,你们俩吵了半辈子,但吵出了香港音乐的黄金时代。现在你们要做的,是把这身本事传下去。”
指向许鞍华“许导,你拍《橄榄树》,拍《民国时期的爱情》,不是在消费历史,是在为这座城市,打捞记忆的锚点。”
指向威叔“威叔,你的纪录片,让功夫从打打杀杀,变成了可以传承的文化基因。”
指向林成森“森哥,没有你在背后的统筹,我们所有人,都走不了这么远。”
指向周慧芳、李国栋、施南生,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岗位。
“现在,这片森林,真的长起来了。”
赵鑫深吸一口气
“所以从今天起,我要调整我的角色。我不再是那个事事冲在最前面的园丁,我要退到后面,当个看林人。日常运营,交给施南生和李国栋。重大决策,成立管理委员会,阿伦、eie、辉哥、沾哥、许导、威叔、森哥,你们都是委员。”
“而我,只做三件事第一,盯着公司的文化方向,别走偏;第二,盯着‘奋斗者基金’,让每一个拼命的人得到回报;第三,陪着你们所有人,看着这片森林,继续往天空长。”
食堂里的人,仿似在消化这些话。
消化完毕后,掌声如雷。
谭咏麟第一个跳起来“阿鑫!你放心!我现在看财务报表,已经不会算错三次了!”
张国荣轻声说“鑫哥,我们会守住这片森林的。”
黄沾扯着嗓子喊“你早该退居二线了!天天管东管西,老子写词都不敢喝酒了!”
众人哄笑。
陈伯端着汤锅走出来,咧嘴笑“好了好了,讲完了就食饭。今日炖了佛跳墙,管够!”
那一晚,清水湾片场食堂的灯光,亮到凌晨三点。
笑声、歌声、争论声、碰杯声,混成一片。
而赵鑫坐在角落,左手护腕下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
林青霞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感觉像,毕业典礼。”
“是啊。”
赵鑫看着那群人,“但他们毕业了,我的新课题才刚开始。”
“什么新课题?”
“学习怎么当一个,不用事事亲力亲为的老板。”
赵鑫笑了,“学习怎么相信,我种的树,已经足够强壮,可以自己面对风雨。”
窗外,一九八零年九月十八日的深夜,香港正在沉睡。
但在这片森林里,一场悄无声息的交接,正在发生。
从一个人冲锋,到一群人守护。
从英雄驱动,到体系驱动。
从“我要复兴港娱”,到“我们就是港娱”。
而这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七天里,迎来最终的检验。
一场婚礼,一部电影,一次上市。
三场大考,同时开场。
赵鑫握紧林青霞的手,看向窗外繁星。
他知道,考试从来不是终点。
只是下一段旅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