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万,三百间店。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加上现在的四百二十三间,就是七百二十三间。七百二十三盏灯,亮在上海的东边西边南边。
他拿起电话,打给小邓。
小邓接得很快,说:“哥,什么事?”
陈锋说:“明天陪我去趟浦东。”
小邓说:“看那个市场?”
陈锋说:“嗯。”
小邓说:“好。几点?”
陈锋说:“八点。”
挂了电话,他又打给郑远山。
郑远山说:“陈老板,明天用车?”
陈锋说:“嗯。八点。”
郑远山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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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郑远山的车就停在楼下了。
陈锋下楼,上车。小邓已经在车上等着了。车开起来,往浦东走。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窗外的风景往后跑,高楼,矮楼,宽的马路,窄的巷子。陈锋看着,想起刚来那年,也是这样的路,只是那时候是坐公交,现在是坐自己的车。
一个多钟头后,车停在一个市场门口。
市场挺大,门口有招牌,写着“浦东建材市场”。招牌有点旧了,漆皮掉了不少,但字还能看清。
沈万山站在门口等着。看见陈锋,他迎上来。
他说:“陈老板,来了?”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走,进去看看。”
他们往里走。市场里很安静,店都开着,但人不多。有些店主坐在门口,看见他们,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
沈万山说:“三百间店,现在开着的有二百八十多间。生意一般,但也不算差。”
陈锋没说话,一家一家看过去。店不大,货摆得整齐,但没什么特色。和青浦那边差不多,比松江那边还差一点。
走到中间,他停下来。有个店主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们,站起来。
沈万山说:“老李,生意怎么样?”
老李说:“还行吧,饿不死。”
沈万山笑了。他说:“这位是陈老板,想接手这个市场。”
老李看着陈锋,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说:“陈老板?听说了。青浦那边三个市场都是你的?”
陈锋说:“嗯。”
老李说:“那您来了,咱们就有盼头了。”
陈锋没说话。
继续走。走到最里面,又折回来。三百间店,看了一个多钟头。
出来的时候,沈万山说:“怎么样?”
陈锋说:“还行。”
沈万山说:“那价钱?”
陈锋说:“三千万?”
沈万山说:“对。三千万,三百间店,连地带房,都给你。”
陈锋说:“能少吗?”
沈万山说:“老板姓孙,要移民,急卖。底价两千八百万。”
陈锋说:“两千五。”
沈万山愣了一下。他说:“两千五?”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这差得有点多。”
陈锋说:“你问问。”
沈万山点点头,去旁边打电话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店。郑远山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小邓也站着,看着那些店。
过了十几分钟,沈万山回来了。他说:“孙老板说,两千七百万,最低了。”
陈锋想了想,说:“两千六。”
沈万山又去打电话。这次快,几分钟就回来了。他说:“两千六百万,成交。”
陈锋说:“好。”
沈万山说:“什么时候签合同?”
陈锋说:“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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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陈锋又去了浦东。
这次是去签合同。孙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高,头发花白,穿着深色的夹克。他坐在办公室里,看见陈锋进来,站起来。
他说:“陈老板,久仰。”
陈锋说:“孙老板。”
孙老板说:“我那市场,干了十几年。现在要走了,舍不得。”
陈锋说:“嗯。”
孙老板说:“你接手,我放心。”
陈锋拿起笔,签了合同。名字,日期,按手印。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签完,孙老板说:“陈老板,以后好好干。”
陈锋说:“好。”
孙老板走了。
沈万山站在旁边,看着那份合同,说:“陈老板,恭喜。现在你手里,七百多间店了。”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我投那三百万,能翻倍了。”
陈锋说:“再说。”
沈万山笑了。他说:“你什么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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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市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四百二十三盏灯亮着,对面那个小区十五楼的灯也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
林晚抱着陈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说:“签了?”
陈锋说:“嗯。”
她说:“多少钱?”
陈锋说:“两千六。”
她说:“现在手里多少间了?”
陈锋说:“七百二十三。”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七年。”
陈锋说:“嗯。”
林晚说:“从一间,到七百多间。”
陈锋没说话。
陈安说:“爸爸,七百多间,有多少灯?”
陈锋说:“七百多盏。”
陈安说:“那么多?”
陈锋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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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月,陈锋开始整合浦东那个市场。
他把小邓派过去,让他当负责人。小邓说:“哥,那边三百间店,我一个人管不过来。”
陈锋说:“找人帮你。”
小邓说:“找谁?”
陈锋说:“老周的儿子,老钱的侄子,都行。”
小邓说:“他们行吗?”
陈锋说:“试试。”
小邓点点头,去了。
一个月后,浦东市场稳定了。出租率从原来的百分之九十,涨到百分之九十五。那些空着的店,都租出去了。新来的租户,有开五金店的,有开杂货店的,有开修车铺的。小邓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带着笑。
他回来说:“哥,那边搞定了。”
陈锋说:“好。”
小邓说:“现在咱们手里,七百二十三间店,七个市场。老市场,青浦,松江,奉贤,浦东。还有两个?”
陈锋说:“还有西郊那个,刘德明那个。”
小邓说:“那个不是没买吗?”
陈锋说:“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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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锋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灯。
七百二十三盏,当然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儿。东边,西边,南边,北边,都亮着。
林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说:“七百多间了。”
陈锋说:“嗯。”
她说:“你数过?”
陈锋说:“数过。”
她笑了。她说:“你这个人,什么都数。”
陈锋没说话。
陈安从屋里跑出来,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他说:“爸爸,那些灯,以后还会更多吗?”
陈锋说:“会。”
陈安说:“多少?”
陈锋说:“不知道。”
陈安说:“您不知道?”
陈锋说:“嗯。”
陈安看着他,不懂。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