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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梦断雷鸣6 真人梦
    高穹中,一道道遁光飞跃玉阶,直入那扇古朴厚重的玉石天幕,简雍和姜玉洲被点名后也随着众人疾驰而去。

    越是逼近天幕,那浓厚成紫蕴的灵气越发浓烈,有立地见影的建木辅拔真意直冲玉海穴,叫人难以自控。

    六阶福地,姜玉洲这辈子头一次登临体验,心头震撼,至于简雍,早年在拘魔山桐柏福地待过,倒是颇为习惯。

    越过巨大的天幕,尚不见殿景,而是来到须弥山阵法内部的云海间,师兄弟二人见青霄府嵌于须弥山腰,远观仅见磅礴灰影,跟着前人飞驰,近前才觉其苍浑。

    落在肃穆的鸿文广场,便须踏步而行,好在距离府院并不算远,几个呼吸也就临到近前,但见青玉构筑的府门高有二十八丈,表面蚀刻着明灭不定的玄奥道纹,头顶‘青霄府’三字撼人心神,教人心生浩然。

    那府门大方开着,无声无息,自蕴空间玄妙。

    身后香风席卷,屠娇娇飞速跟来,嗔怪道:

    “两位哥哥,走得这般快,偏把小妹落在后面,”

    姜玉洲和简雍略作微笑,简雍道:

    “一道进去吧。”

    这位女真人,与赤龙门相交多年,别看表面上称兄道妹,手腕狠起来,比很多男修还毒。

    三人跨入府门,府堂宏大,灵气缭绕,殿顶高阔,该有四十九丈,由十二根布满经义符文的玄玉椿木支撑。

    内里有诸多青玉石台矗立,各不相等,却皆围朝向北,正北面乃是托云玉台,足有八席。

    正前方,早有十多位大榉书院和岳麓书院的金丹真人四处观望,进来一位便迎接一位,将诸人安置在各自的位席。

    眼见简雍和姜玉洲入内,专门等着的端木客飞快走来,朝着抬手邀请:

    “姜帅,简兄,屠门主,这边请!”

    此方空间,席位分布在玉柱中央,一座座错落排列,间距恰当,正北为主,正南为门。

    姜玉洲颔首浮随,传音相问:

    “这次,有多少金丹,元婴入府?”

    端木客边走边传音道:

    “我清晨被临时调进来安排,忙活了两个时辰才得了空闲打听,据大师兄说,此番来的门户主事和代主事共计一百五十四家,有筑基门户六十三,金丹门户七十二,元婴门户十五,化神仙宗自然只有四家。”

    “元婴真君,该有三十三位!”

    姜玉洲皱眉道:“金丹势力,竟比筑基之家都多?”

    端木客叹道:

    “听说两千年前东洲开辟,无量山发放了两百一十二座封召碑给东洲,来拓疆的金丹散户实多,如今恒河流水,灭亡的已十去有三,败落至筑基门户又有三四,还维持着的不过三成。”

    姜玉洲问:

    “那些后来散立起的山头,有召么?”

    端木客摇了摇头:“其实没多少散立的,有也都在三个月间并入当年封召之户了,祖师要接续紫霄天运,自也得认下当年的规矩。”

    姜玉洲又问:

    “元婴修士,怎的如此稀少?”

    端木客神色闪过苦忆,道:“不少了,自当年闻万雄前辈召起开辟事,经年累月在东域与妖族争杀,本就陨落了七八位。”

    “多年前南海魔乱险些压制不住,泜水宗那几位也都相继仙去,如今是拘魔宗鸿都洲的仙脉回流,才添显得多了些。”

    “便是有漏掉的,最多也只三五位,其余的能召来的都召来了。”

    姜玉洲点了点头,心中有了数。

    端木客在他手底下任职六年,相交莫逆,此刻能打听到些细节,也算占了他端木一系后辈身份的光。

    “屠门主,贵派席位就在此处,可入席静待,”

    殿堂虽阔,三人跃浮却不慢,穿梭间,便近到一座座方玉石台,相隔数丈者有之,数十丈者亦有,高分三丈三、三丈六、三丈九,估摸是给不同修为境界的修士特制,屠娇娇被安排在一座三丈三尺玉石台处,周围已有武炎毒、本纪等多位南域金丹门户主事入列,相继投来和善目光。

    坐席的位置自然也不全按修为排列,满府席排有九,而隶属赤龙门的玉台直靠在第一排,可见份量是不低的。

    端木客带着简姜二人先至首列右角玉台,将简雍邀至玉台落座,又带着姜玉洲去到临旁独特的金符玉台,道:

    “九军统帅位,俱在此区,我自去忙碌,兄有事可直传我。”

    姜玉洲颔首落座,望着端木客飞浮向南,与他那些书院的师兄弟守候在来时的府门处。

    简雍自不远处传音来问,姜玉洲将方才获知的讯息转告。

    这府里寂静,只见人声稀疏,只是些迎候安排之语,那些人一旦入席,便都静默,多用传音入密之术来交流。

    姜玉洲见简雍听罢不再回应,观察其行,见他环扫遥望,便问:

    “师兄,在看什么?”

    良久,简雍怔怔感慨:

    “想当年,咱家自槐山蛰存,终日提心吊胆,唯恐朝不保夕,何曾想到今日竟能与东洲诸派掌教同府而座,真人如林,真君云集,即便如此,犹能处在前列。”

    “陶师伯泉下有知,当会欣慰一二。”

    提及故去长辈,二人俱沉默了少顷,简雍忽而笑道:

    “坐居此位,教我生了些惶恐。”

    姜玉洲闻言,也轻笑道:

    “我等几人创业不易,当得此位。”

    过了一会儿,简雍生了些愁疑,道:

    “即是全户集结,看这情形,往后诸门派的仙苗根源也要被收走了。”

    姜玉洲思忖道:

    “北域三国,南域六国,东域也有散落族群,濮阳河更有拘魔宗诸仙族,东洲人口自是多的,而灵地却有数,若是尽数收走仙苗遴育之权,怕他这统管权能力有尽处。”

    “想必,是要给一个合理的章程,教咱们各派心里平衡,才能长久。”

    简雍颔首,深以为然。

    姜简二人相聊的空档,越来越多门派主事入府落座,此间气氛愈发厚重压势。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人流气息跃动逐渐减少,府门正在缓慢闭合。

    最后一道人影赶来时,那巨门终是关了,人影被带着飞速蹿至前来,落居在简雍席位左侧。

    简雍投去目光,见那人身着纯黑长袍,袍背上画着‘炎’字符文,赤红瞳影,火色长发,样貌比自己年轻许多。

    那人见简雍观望,也对视而来,拱手一礼,忽然侧身探头望向自己身后,简雍回头,见姜玉洲正朝那人点头示意。

    耳边,姜玉洲传音给简雍:

    “此人正是烽燧子,万法门掌门,第八军主事,是个英才。”

    简雍心头震惊,他确实没想到闻名北域的金丹真人烽燧子,竟然如此年轻,不禁感叹:

    “北域仙族林立,雄杰如云,名不虚传。”

    姜玉洲却不以为意,闭目养神。

    很快,北面托云玉台上当先一道气息降落,人影显化,乃是位身着暗金色黑纹袈裟老僧,佛光熠熠,如铜钟而至。

    此间诸多元婴纷纷起身,弯腰行礼:

    “见过普慧前辈!”

    那些滞愣后觉的,纷纷起身:

    “见过普慧佛尊!”

    东洲佛门道统名显者,唯雷音寺,而雷音寺三位化神老祖,普慧是最常露面的,故而形貌多有人识。

    在他之后,很快便有紫袍老者降临,铺面而来的青蓝色涌水真意充斥整府,而后收聚在普慧身旁,便又有元婴修士带头拜见:

    “见过江前辈!“

    来的正是化生寺老祖江北克。

    而后,相继有两道人影也无声而落,一位黑袍金纹老者,乃是拘魔宗化神申屠冀,而另一位青白文士服的老人,目光如森海,浩然清洗,正是玉章天君端木赐。

    “参见玉章天君!”

    “参见玉章天君!”

    ……

    府中众户主事尊敬之意,无以复加。

    立仙枢这事儿,不是一般人能干、敢干的,端木赐即发下宏愿,为重整东洲秩序而开府立阙,凭他不过一平常玄位之格,实在难得。

    老人周身浅绿色灵压律动,环扫诸人,目光和煦,缥碧色建木真意浮涌府中诸修,教人振奋,他落席开口:

    “诸位自坐,以事开口。”

    说罢,怡然落座,他身边三位化神大能也相继就位。

    “有青冥以来,五府投种,八修赐法,历十万年,方育此界修真之士浩荡如流。”

    “昔年天问界主主无量山事,立下法统规矩,有造化玉牒辨析真伪源流,此界众派各行教道,尊律而行,时有飞升前辈。”

    “而今玉牒崩碎,紫霄府落,六域修众各行其是,苦遭乱纪,却是再难有玄位统合诸修,使仙朝整全,诸户各安,免我世人受魔之攫取,妖之祸乱,人之苦难。”

    老人金声玉振,似钟鸣鼓,苍然若山,言语中透着坚定与沉稳,将这一次洲内派户内议开府的缘由娓娓道来,教人心悦诚服。

    “本君自鸿都洲乾元书院成道,自来东洲已两千载,文脉俱立在此,有心拨乱反正,教这天下重回秩序,传续生灵文明真觉。”

    “今紫霄既落,我召来诸位,欲以青霄为继,统纳班底,安这一洲亿兆生灵家业,开诸派前途未来!”

    这些真言字字句句,并没有端拿,而是实实在在的跟此间诸人分享讲说,平易近人,简雍和姜玉洲对视一眼,觉得这位老人确实不似蛮霸之流。

    “开府立阙,非以乱铸权,而以权治乱,且不止于治乱。本君立青霄之愿有二,一为定东洲,二为合六域,谋仙枢一统,再续当年天问界主宏愿,辟毕此界,教我辈飞升上界,征修寰宇。”

    “东洲之乱,乱在三处。一为统御之乱,数百年来紫霄府律令不达,各派征伐无度,内耗不绝,致使疆土灵地开辟之事一滞再滞,教我等诸派陷在怪圈难以自拔。”

    “二为魔肆之乱,当年开辟此洲,遗留四巢一岛,南域乱魂海中魔岛林立,我等经年抗魔不见成效,皆因金缕稀散,玄位不振,难有力用。”

    “三为妖变之乱,数百年前妖盟石矶大圣自须弥山得了青霄遗藏,开本洲妖修灵智、器符之利,助蛮舞一族证获玄位,而后短短几十年,霸吞东洲半数疆土灵地,今已根深蒂固,难以力破。”

    简雍仔细静听,只觉得上面那位不愧是化神大能,看待本洲问题抽丝剥茧,一针见血。

    “欲定东洲,需平三乱。统御之乱,本君欲以青霄府为本,东洲修真联盟众修为基,立下纲纪法度,汇集修真资材,设道、开院、传教,封授镇守使、监察使,集力揽胜。”

    “道院之分,纲纪法度,依《府院制》为据,府设镇守、巡察之职,院设主事、教习之职。”

    一道道灵光玉简飞速跃入诸门派主事席前,他们快速阅览,老人继续讲说:

    “镇守者,非身拥伟力不能居,封授雷音寺普慧为东洲北域镇守,江北克为东域镇守、陈勰为西域镇守、申屠冀为南域镇守。”

    “今黄石妖域在我开府前失,暂且不论,余下疆界,即日分道立院,自北向南,分北海道、桃江道、梧桐道、剑康道、雷音道……槐山道、晋北道、晋南道、濮阳道共二十三道,各道设立修文院,以书院弟子任教行职,当道门派高修任监察之责。”

    “即日起,诰封窦剑春为北海道监察使、烽燧为梧桐道监察使、云澜为剑康道监察使、五花为雷音道监察使……司徒礼为槐山道监察使……清风为翠萍道监察使……”

    ……

    “仙枢之要,自灵根仙才而始,千百年间东洲灵根仙才掳卖之事屡屡不绝,自今日起以《接引制》为据,禁绝贩卖仙才苗种。”

    “接引之事,各道门派定年定月接引,由修文院统合记述,各派若有弟子筑基、结丹,需回青霄府立册登名,明告我东洲修真联盟,以便仪九军戍卫调用,彰显我东洲修真之士气运。”

    ……

    一道道诰封,一条条律令制度,在这浩然光明的青霄府中宣布,如真如神,至因至果。

    待到午后,此间尚未说完统御之乱的定调,各门各派主事心头,却已是激烈震动,难以平复。

    ******

    东洲南域,晋国上空,云舟疾驰,鲁修崖和李长歌起初不觉得刘小恒睡觉是什么问题。

    可这都一整夜过去,睡了将近一天一夜,再是大意,也起了疑心。

    那糙汉就这么静静的躺在塌上,已不再打呼噜,气息平静,神色苦痛。

    “他这是?”鲁修崖皱眉疑问。

    李长歌也摇头奇怪道:

    “以前也有嗜睡的时候,可那是毒疾严重时节,如今按理说不该如此。”

    鲁修崖思忖道:“难道是魇住了?”

    李长歌开了个玩笑:“就他这卖相,只有他魇别人,哪有别人魇他。”

    虽然心中也浮现忧虑,但李长歌年岁毕竟摆在这里,倒还没有太着急,道:

    “且再等两个时辰,若是还不醒,便施法催醒!”

    鲁修崖眸中疑惑未消。

    梦中,刘小恒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叶坚的人生中,他回到了三十七年前的那个夜间,正与诸多兄弟一起攻打清灵山。

    满山的血腥气,刀光剑影朝他劈来,一声声惨嚎自山林四处响起,猛然间,忽然有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提醒:

    “老叶,小心!”

    刘小恒赶忙一个滚落,险之又险的躲开两道威力惊人的剑气,转头一看,是那脸生刀疤,却颇讲义气的汉子提醒自己,救了自己一命。

    “不对……不对,老刘兄,你!”

    “我……老子才是刘小恒啊!”

    轰~

    一道惊雷自天上炸响,刘小恒猛然惊醒,睁开眼睛,满脸是汗,见得李长歌和鲁修崖正捏着回神雷符。

    “我睡了多久?”

    “两天了。”李长歌笑道。

    “他娘的,邪门!”糙汉抹掉汗珠,痛快喝了一壶灵泉水,怔怔望着云舟外的黑夜。

    鲁修崖问道:

    “刘师兄,你可是着了魇术?”

    刘小恒皱眉思索,摇头道:

    “不至于,可这梦没个尽头,我真入了他狗娘养的。”

    接着,便是漫长的苦恼,他搞不懂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真是叶坚那老小子给自己下了套?

    李长歌道:“你仔细说说吧,这样下去,要出事的。”

    良久后,刘小恒思索不通,只得开口将实话说出来,把叶坚是怎么给他讲说的故事,大略告名。

    半夜里,鲁修崖沉思来去,不太敢确定道:

    “这怕是某道神通!”

    刘小恒先是一嗤,而后笑骂道:

    “他他妈难道还能夺舍了老子不成?”

    李长歌心头忧虑愈重,真要是叶坚使的神通,而这种神通竟然教他三人毫无认知、招架的能力,这该是何等手段?

    糙汉暗自咒骂呢喃:

    “老子苦修至今,熬过多少劫难,岂会被他影响?”

    “我求道之心坚如磐石,真人之梦如骨难弯,岂能教他影响!”

    李长歌道:“若不然,回去吧?不上香了。”

    “不行,我就看他使什么伎俩!”糙汉不容否决,已经是横了心,要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