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鸡了！”“卖肥鸡了！”王跃感觉自己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他忍不住抬头看去，刚好看到一个非常懒散的人，指着笼子里的一只彩鸡问道，“我要这只！”而王跃身边站着的大人，立刻...王跃回到办公室后，没急着坐下，而是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手指无意识地叩着玻璃。初夏的阳光斜斜切进窗来，在他袖口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聂曦光跟在他身后进来，把一叠刚打印好的工程部人员花名册轻轻放在他办公桌上，指尖还带着打印机余温。“阿跃哥，小欧姐说财务系统里最近三个月的差旅报销单，有十七笔重复提交，其中五笔连发票编号都只差一位数字。”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工程部三个片区负责人，都和采购部老周一样，是聂程远当年从远程带过来的人。”王跃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聂曦光却忽然往前半步，压低声音：“我刚才在电梯里碰见龚秘书了——他手里拿着一份加急盖章的股权转让委托书，抬头写着‘远程集团’，落款日期是今天上午十点四十二分。”王跃终于转过身。他目光沉静，却像两枚钉子，稳稳扎进聂曦光眼底：“你奶奶签的？”“不是。”聂曦光摇头，发尾扫过肩线，“是马念媛。”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窗外一只灰鸽扑棱棱掠过玻璃，翅尖几乎擦上反光。王跃慢慢走到办公桌边，抽出那叠花名册最底下一页——那是工程部镇江办事处的名单。纸页右下角，用铅笔极淡地画了个小小的“√”，旁边写着两个字：**念媛**。聂曦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呼吸一滞：“镇江……就是马念媛待的地方？”“不止。”王跃指尖点了点那个铅笔记号，“上个月远程集团披露的季度财报里，镇江光伏产业园二期项目，由远程全资控股的‘远晟新能源’作为总承包方，而远晟的法人代表栏，填的是马念媛的名字。”聂曦光瞳孔微缩：“她才二十六岁！”“对。”王跃扯了下嘴角，没什么温度，“一个刚毕业三年、履历空白的姑娘，突然成了一家注册资本三亿的新能源公司法人，还负责远程集团年度最大单体投资——八点七亿的产业园建设。你说，这合理吗？”聂曦光攥紧了手心。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医院，聂程远说“西瓜，你来远程吧”时，眼神里那种近乎黏稠的、不容拒绝的期待——原来不是想拉她入局，是想借她的名字，把马念媛从镇江这个火坑里摘出来。可为什么是现在？她猛地抬头：“阿跃哥，钱大顺今天去镇江了？”王跃没答，只从抽屉里取出一台银灰色加密手机，解锁后调出一段三十秒的监控视频。画面里是镇江某私立妇产医院地下车库B2层，时间戳显示为今日上午九点零三分。镜头晃动，一辆黑色奔驰停稳，后车门打开，钱大顺拎着保温桶下车，左右张望后快步走进电梯。不到两分钟，电梯门再次开启，走出来的是马念媛。她穿着宽松米白针织裙，头发挽成低髻，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反光。她脚步很稳，可当镜头推近她侧脸时，聂曦光清晰看见她右眼下有一道未完全消退的淡青色淤痕，像一枚被强行按进皮肤里的印章。“这是远程集团安在镇江园区的监控系统，”王跃声音很平，“他们不知道，所有终端数据，每十分钟就自动同步到双远内网服务器。”聂曦光喉咙发紧：“她……怀孕了？”“不。”王跃关掉视频，“她流产了。三天前，镇江人民医院妇产科记录，宫腔镜清宫术，主刀医生签的是马念媛自己的名字。”聂曦光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王跃却忽然问：“西瓜，你还记得你妈当年怀你的时候，在双远总部做了什么吗？”聂曦光怔住。“她亲手拆掉了双远第一座光伏电站的全部逆变器接线图。”王跃声音低下去，“当时没人信她一个学金融的能看懂电路，可她硬是熬了七十二小时，把图纸重绘成二十份不同版本，每一份都标出三种可能的热斑失效路径。后来那座电站运行十年没出过一次非计划停机。”聂曦光眼眶发热：“我妈……从来不是靠聂程远的。”“对。”王跃直视着她，“所以你爸最怕的，从来不是钱大顺闹，不是媒体爆，甚至不是马念媛翻脸——他最怕的是，你妈当年干过的事，你也能干。”聂曦光猛地吸了口气。王跃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薄薄的蓝皮文件，封面上印着“双远光伏技术白皮书（内部试用版）”。他翻开第一页，指着右下角一行小字：“主编：聂曦光；技术统筹：王跃；特别致谢：袁淑仪（已故）”。“你妈留下的东西，都在这儿。”他把文件推到她面前，“包括她当年拆解逆变器时发现的，远程集团早期供货商‘恒瑞电子’生产的IGBT模块，存在批次性结温漂移缺陷——这个缺陷，会让光伏逆变器在连续高温运行下，误判功率输出，最终触发保护性停机。而镇江产业园二期，用的全是恒瑞的最新款模块。”聂曦光手指触到纸面，微微发抖。“钱大顺今天去镇江，不是去看女儿，是去拿证据。”王跃声音冷下来，“马念媛流产前两天，远程集团向恒瑞电子追加了两亿采购订单，付款条件写的是‘货到即付全款，无需验收’。”聂曦光霍然起身：“他们想把责任全推给恒瑞？”“不。”王跃摇头，“恒瑞老板，是你爸大学同学。当年你妈发现缺陷时，就是这个人，亲自登门求袁淑仪删掉检测报告——他塞给你妈三十万现金，外加一张美国绿卡申请表。”聂曦光胃里一阵翻搅。王跃却忽然笑了：“但你猜怎么着？你妈没要钱，也没要绿卡。她把检测报告复印件，装进了双远光伏的第一代技术档案盒。盒盖内侧，用红笔写着一行字——‘此缺陷不可修复，唯替换可解。若远程仍用，后果自负。’”聂曦光冲到文件柜前，一把拉开最底层抽屉。灰尘簌簌落下，她拂开旧报纸，抽出一个深蓝色铁皮盒。盒盖掀开，泛黄的A4纸静静躺在里面。她颤抖着展开，纸页边缘已卷曲，可那行红字依旧刺目如新，墨迹仿佛还带着二十年前的体温。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小欧探进头，脸色发白：“王总，聂总……远程集团法务部发来律师函，要求双远光伏立即停止使用‘恒瑞电子’全部产品，并冻结所有未结算货款。署名是……马念媛。”聂曦光捏着那张泛黄的纸，指节泛白。王跃却已经拿起电话，拨通内线：“让工程部所有片区负责人，一小时内到三号会议室。再通知采购部，把恒瑞电子近三年所有供货合同、质检报告、付款凭证，全部调出来——要原件。”挂断电话，他看向聂曦光：“西瓜，还记得你妈当年怎么对付恒瑞的吗？”聂曦光盯着那行红字，忽然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哑得厉害：“她没告他们。”“对。”王跃点头，“她让双远光伏所有电站，在同一分钟，全部切换至手动运维模式。然后给远程集团发了封邮件，标题是《关于贵司指定供应商模块可靠性验证结果的正式告知》。附件里，是二十四座电站同时停机的实时监控截图。”聂曦光喉头滚动：“那天……远程的股价跌了百分之七。”“没错。”王跃走到她身边，手掌覆上她发凉的手背，“所以现在，轮到你了。”聂曦光深深吸气，将那张泛黄的纸小心折好，放进自己西装内袋。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稳又脆：“阿跃哥，通知财务，把双远所有应付账款账户，全部转为共管模式。再联系林屿森，让他把‘星穹智算’的AI能耗诊断系统，提前部署到镇江产业园二期。”王跃挑眉：“你打算用算法抓恒瑞模块的失效特征？”“不。”聂曦光在门口顿住，侧脸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我要用它，把远程集团过去五年所有光伏电站的运行数据，全部跑一遍——包括那些早已被删除的原始日志。既然我爸敢把马念媛推到前台，那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清算’。”她推开门，走廊光线涌进来，勾勒出她挺直的肩线：“顺便告诉龚秘书，股权转让委托书，我不签。但远程集团董事会下周的紧急会议，我会以观察员身份列席——带上我妈妈的技术档案，还有……”她微微一顿，唇角扬起一丝极冷的弧度：“我刚收到消息，钱大顺从镇江回来的路上，车子爆胎了。他在高速应急车道等拖车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对方只说了一句话——‘马小姐流产那天，您女儿在手术同意书上签的字，是左手写的。而您女儿，是右撇子。’”王跃静默两秒，忽然低笑出声：“西瓜，你什么时候……”“昨天晚上。”聂曦光头也不回，“我让小欧黑进了镇江人民医院的电子病历系统。马念媛的签字笔迹分析报告，刚刚传到我邮箱。”门轻轻合上。王跃坐回椅子，指尖在桌面敲了三下。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弹出，发件人显示为“庄序”。内容只有一行字：【聂程远刚在远程总部吞了三粒安定。龚秘书正往镇江赶，说马念媛要跳楼。】王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起身，拉开保险柜最底层。里面没有现金，没有合同，只有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他翻开扉页，上面是袁淑仪娟秀的字迹：“致未来的你：所有被掩盖的真相，都会长出牙齿。而我的女儿，会替它们磨利。”窗外，暮色渐沉，云层裂开一道金边。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颗等待被重新校准的星辰。王跃合上笔记本，拨通了林屿森的电话。“林工，把星穹系统的权限，开放给聂曦光。另外——”他停顿片刻，声音沉静如深潭，“帮我查查，远程集团现任董事长聂程远，名下所有境外信托基金的最终受益人，是不是……还叫马念媛。”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三秒后，林屿森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王总，查到了。最后一个离岸信托，注册地在开曼，受益人签名栏……和镇江医院手术同意书上的字迹，完全一致。”王跃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望向窗外。夜色正浓，可最暗的角落里，总有些光，正在悄然聚拢。而此刻，聂曦光正坐在驶向镇江的高铁上。她膝上摊着那本技术档案，指尖抚过母亲写下的每一行字。车厢顶灯在她睫毛下投出细密阴影，像蝶翼微微翕动。她没开手机，却知道王跃一定在等她的消息。也明白，这场从二十年前就开始的棋局，真正落子的时刻，才刚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