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第一军工厂的地下车间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分拣流水线发出的轰鸣声，掩盖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赵铁柱像是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正驾驶着外骨骼，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块满是油污的断裂齿轮，那表情比抱着自家媳妇还要温柔。
“轻点！都轻点！”赵铁柱对着那些搬运的杂役弟子吼道，“这可是高纯度的记忆金属！哪怕掉一点渣子，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叶无仙站在高处的平台上，手里抛着那枚还在微微发热的左轮弹巢。
他冷眼看着这一切，脑海中还在回放之前那个诡异的通讯请求。
“陆师姐。”
“嗯？”陆清雪正盘膝坐在一块巨大的金属板上，用骨瓷长刀清理着上面的符文锈迹。
“我要出去一趟。这里交给你盯着。”叶无仙将左轮插回枪套，整理了一下衣领，“别让任何人靠近核心炉，尤其是欧阳老狗的人。如果有人硬闯……”
“杀了？”陆清雪头也不抬。
“不，那太浪费了。”叶无仙指了指旁边那台刚组装好的工业粉碎机，“请他们进去体验一下‘人体工程学’。”
陆清雪手中的刀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知道了。”
叶无仙转身，身影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
……
青云宗，内门，听雨轩。
这里是核心弟子苏寒烟的居所，平日里守卫森严，更是无数男弟子梦寐以求的圣地。
但今晚，这座雅致的庭院却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是烧焦的电线，又像是腐烂的鱼虾，还夹杂着一丝甜腻的血腥气。
“站住！这里是苏师姐的……”
门口两名负责守卫的女弟子刚要拔剑，看清来人的脸后，吓得手一抖，剑直接掉在了地上。
叶无仙。
那个白天刚用一门液态大炮把欧阳长老轰进墙里的疯子。
“苏师姐约了我做夜间辅导。”叶无仙推了推护目镜，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核善微笑，“怎么，你们想旁听？”
“不……不敢！”两名女弟子脸色苍白，连忙让开道路。
她们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身上，散发着一种比妖兽还要危险的气息。
叶无仙推门而入。
院子里的花草全都枯萎了。
不是缺水，而是像是被某种高温辐射过一样，叶片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碳化痕迹。
他径直走到主屋前，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出去……滚出去……”
屋内传来一声压抑着极度痛苦的低吼。
借着月光，叶无仙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平日里高冷如冰山的苏寒烟，此刻正蜷缩在床榻的一角。
她身上的紫纱长裙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但那肌肤上，并没有引人遐想的美感，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从她的后颈开始，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有生命的蜈蚣一样，正在向着脊椎两侧蔓延。
那些纹路不是画上去的，而是从皮肤下面“长”出来的金属丝线，它们刺破表皮，与血肉纠缠在一起，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别过来……”苏寒烟抬起头，那双美眸中满是绝望和恐惧。
她的左半边脸颊上，也爬上了一道细微的金属纹路，让那张绝美的脸庞显得妖异而狰狞。
“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叶无仙反手关上门，顺手拉上了窗帘。
他走到床边，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工具箱。
里面没有丹药，只有手术刀、止血钳、微型激光切割器，以及一支看起来就很疼的大号针管。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苏寒烟咬着牙，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现在的我……是不是像个怪物？”
“怪物？”叶无仙带上一副薄如蝉翼的橡胶手套，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准确地说，你现在的状态叫‘硬件兼容性故障’。”
“什么？”苏寒烟愣住了。
“你的身体是一台老旧的计算机，而那个正在侵蚀你的东西……”叶无仙伸出手，不顾苏寒烟的反抗，按住了她滚烫的后颈，“是一个过于先进的驱动程序。你的肉体凡胎带不动它，所以cpu过热，主板要烧了。”
苏寒烟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当叶无仙的手指触碰到那块金属纹路时，一股钻心的剧痛让她忍不住惨叫出声。
【古神引擎扫描中……】
【目标状态：碳基生命体正在遭受硅基纳米虫群侵蚀。】
【侵蚀源头：后颈第三节脊椎处，植入物正在尝试接管神经中枢。】
【建议方案：物理切断，暴力移除。】
“忍着点。”叶无仙从箱子里拿出那把微型激光切割器，蓝色的光刃发出细微的嗡鸣。
“你……你要干什么？”苏寒烟惊恐地看着那把光刃，“我是走火入魔！需要清心丹！你拿这种……这种工匠用的东西做什么？”
“清心丹救不了你，它只能让你死得更安详一点。”叶无仙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体内有个东西在把你改造成它的傀儡。如果你想变成那种只知道杀戮的铁皮蜘蛛，我现在就走。”
苏寒烟僵住了。
她想起了秘境里那些半机械的怪物，想起了那种失去自我、沦为行尸走肉的恐惧。
“救我……”她抓住了叶无仙的袖子，眼泪夺眶而出，“叶凡，救我……”
“把衣服脱了。”叶无仙淡淡道。
“啊？”苏寒烟一愣，脸上瞬间涌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你……”
“我说，把后背露出来。”叶无仙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切割器，“那个东西在你的脊椎上扎根了，我不希望切割的时候把你的衣服纤维熔进伤口里，造成二次感染。”
苏寒烟咬着嘴唇，颤抖着解开了残破的衣衫，转过身去。
原本光洁如玉的背部，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幅地狱绘卷。
以脊椎为中心，暗金色的金属网络已经占据了三分之一的面积，还在随着心跳不断搏动。
“没有麻药，将会很疼。”叶无仙举起了切割器，“为了防止你乱动切断大动脉，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掌切在苏寒烟的后颈侧面。
“呃……”苏寒烟闷哼一声，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所谓的物理麻醉，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高效。
叶无仙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思，他迅速将苏寒烟摆成俯卧位，固定好四肢。
“开始作业。”
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后颈那块隆起的皮肤。
没有鲜血流出，流出来的是一种暗绿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粘稠液体。
“滋……”
激光切割器探入伤口，与那块试图反抗的金属植入物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火花四溅，一股焦糊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那个东西是活的。
当光刃触碰到它的核心时，它竟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电子啸叫，无数细小的金属触须疯狂地向四周抓取，试图更深地钻进苏寒烟的脊髓里。
“想跑？”
叶无仙眼神一冷。
他的左手掌心突然亮起一道蓝光，古神引擎的微型力场瞬间发动，形成了一个强磁囚笼，死死地吸住了那个东西。
“给我……出来！”
叶无仙手腕发力，稳准狠地向上一提。
“噗嗤！”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根长约十厘米、形似蜈蚣的暗金色金属体被硬生生从苏寒烟的脊椎上扯了下来。
在这个东西离体的瞬间，苏寒烟背上的那些金属纹路迅速褪去，原本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了下来。
叶无仙将那条还在疯狂扭动的“金属蜈蚣”扔进了一个特制的铅盒里，迅速缝合伤口，撒上消炎药粉。
【手术完成。】
【战利品分析：古修时代神经接驳端口（受损）。】
【功能：用于连接更高级别的生物机甲，实现意识上传与操控。】
【当前状态：正在发送求救信号。】
叶无仙看着手中的铅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求救信号？”
他拿起铅盒，贴在耳边听了听。
虽然隔着厚厚的铅层，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里面那个东西正在以一种特定的频率震动。
那种频率，和他在第一军工厂地底感觉到的震动……一模一样。
“看来，这青云宗里，不止苏寒烟一个人被‘植入’了。”
叶无仙喃喃自语。
苏寒烟是核心弟子，更是宗主青玄真人的亲传弟子。
如果连她都被当成了“生物机甲”的备选驾驶员，那么整个青云宗的高层，究竟在下一盘什么棋？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破空声。
叶无仙眼神一凛，瞬间转身，手中的左轮已经指向了窗外。
“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只黑色的纸鹤，静静地停在窗台上。
它的眼睛是用红色的朱砂点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纸鹤张开嘴，传出了一个经过处理的、沙哑的声音：
“不要多管闲事，叶厂长。”
“苏寒烟只是个残次品。如果你对‘完美的成品’感兴趣……明日午夜，藏经阁顶层见。”
“滋……”
纸鹤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
叶无仙看着那堆灰烬，眼中的兴趣越来越浓。
他收起枪，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苏寒烟，又看了看手里那个装着“神经端口”的铅盒。
“残次品？”
叶无仙笑了，笑得有些变态。
“在一名合格的工程师眼里，没有残次品。”
“只有等待升级的……原型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了苏寒烟的衣领里。那是他在工厂闲暇时印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一军工厂售后服务部――只要没死透，我们都能修。】
做完这一切，叶无仙提着箱子，像个幽灵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既然有人邀请他去藏经阁看“完美成品”，那他怎么能空手去呢？
他得回去给那门液态大炮……升个级。
毕竟，不管是去约会还是去谈判，带点“重礼”，总归是礼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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