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么……
云鹤逸的问题,让苏关平眼神恍惚,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望着云鹤逸,意味深长地回答:
“你不懂。”
“你将这九州之地,贬低得一无是处,可在我看来,这里却有着天灵界积累百万年的修炼文明都无法比拟的思想高度。”
“似你这样的人,永远只会为自己着想,以前我也跟你差不多,只不过我想到是苏家,并非我自己一人。”
“但来到这边后,虽然不过短短十八载,但我在闲暇之余,走过了很多地方,也看过了很多书籍,学到了很多,那是天灵界从来不曾有过的东西。”
“可惜,我的时间不多了,咳咳……来不及与你细讲,我就用一句来到此界后才学到的话来回答你吧——”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苏关平是拼尽全力讲出了最后答案的。
到最后时刻,他的声音微弱得让人几乎听不见,那一口气吐完时,他的表情就这般带着些许笑容和满足感,停滞了。
身躯也在沐昭宁的手臂上骤然一沉。
沐昭宁瞬间哭呛大喊:
“叔祖!!”
远处,苏家还活着的子弟齐刷刷跪了下去,悲声四起。
他们知道,族中最严厉的老祖宗,没了!
战场中,云鹤逸怔怔出神,目光难得多了几分茫然。
苏关平最后的声音虽然小,但身为圣人,不影响他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云鹤逸默默念叨着苏关平最后留下的那句话,久久无法平静。
作为诞生自地球诸子百家时代的天骄,他对地球的古代文化不说尽在掌握,起码也是俱有所闻。
可他遍翻记忆,也没能寻到任何关于这句话的印象。
似这等“绝句”,一旦现世,绝不会籍籍无名。这意味着,它是在自己去往天灵界之后,被脚下这片土地的后进之辈创造出来的。
“能有如此决然之信念,悯苍生万灵之仁慈,非大才不足配。可是这样的人,却诞生在了我所弃之如敝履的故乡,难道……真是我错了吗?”
云鹤逸喃喃自语,心头震颤,道心都有所中动摇了。
实在是眼前苏关平的选择,与他自己的选择,对比太过明显。
双方都算是“背离”了自己故乡的人,可一人是为了寻仙求道,追逐更高的生命境界,为此不惜亲率大军,冲击故土;
而一人却甘愿为异乡外域的凡夫俗子死战。
自己苦求两千年的“圣境”,对方唾手可得,然后又毫不留恋的舍弃。
成圣者,不该高居云端,与世俗凡夫形成真正的“云泥之别”么?
为何要如此自降身份,把些许蝼蚁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云鹤逸表情紧绷,紧咬的牙关让他的腮帮子坚硬如磐石,深邃而阴沉的眸光,仿佛在怒视着已经死去的苏关平,不断质问对方为何要如此。
他双手下意识捏紧,青筋都在手背上凸了出来。身体周围道痕浮动,气息波动超乎寻常的剧烈。
突然,一只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静神!”
是玉衡宗的古圣苍冥。
他注意到了云鹤逸身上的异常,及时出手,唤醒了沉寂在天人交战的云鹤逸。
“我辈修士,一心向道,其余外物,当不可干扰本心,你怎会被那姓苏的在临死前留下的一句话给弄得道心大动?”苍冥沉声道。
云鹤逸闻言回神,心中顿时一阵惊骇。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陷入了什么样的危险境地。
“多谢苍冥师兄!”云鹤逸躬身朝苍冥拜谢。
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盯住苏关平的尸首,迅速变得阴森冷厉起来。
“将死之人,竟如此蛊惑于我,妄图动摇我之道心,心肠之歹毒,真是死有余辜,哼!”
云鹤逸甩动袖袍,掌心圣力飞出,化作一道匹练,直奔苏关平的尸首而去。
此人竟是要行鞭尸之举!
所有人惊住。
“你敢!”
沐昭宁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就护着苏关平的遗体,横移数千丈,避开了这一击,同时,还挥手打出了一道镇岳印,含怒还击。
“还敢还手?死都死了,一具残躯而已,居然值当让你这样的一尊圣人亲自护佑,果然,你们都一样的上不得台面。”云鹤逸大声厉喝。
他再次出手,俨然是要追着沐昭宁杀,势必要毁了苏关平的尸首才肯罢休。
好在这时,道衍宫的那三名圣人齐刷刷地动了。
他们其中两人去围剿沐昭宁,而另一人则是拦住云鹤逸,沉声道:
“玉衡宗的道友,你想在这个时候来摘桃子吗?这可不符合我等此前商定好的计划。”
这是道衍宫新晋圣者孤潼,他此时的脸色很不好看,有些阴郁,同时也充满了警惕。
在他看来,云鹤逸这绝不是什么怒起杀心,而是想要趁机收割战果,抢夺应该属于道衍宫的那份机缘。
毕竟,沐昭宁此刻连灵能战甲都没有了,还受了伤,状态并不好。
云鹤逸此刻出手,穷追不舍,那绝对用不了多久就能拿下。
他们道衍宫可是死了一尊圣人呢,如果不能将沐昭宁活捉,读取对方的识海,获取快速成圣的奥秘,反而让玉衡宗的人抢了先,那岂不是鸡飞蛋打?
所以孤潼等人决不允许云鹤逸在此时插足进来!
哪怕对方真的是因为被苏关平和沐昭宁的举动给激怒了,也不行!
“孤潼道友,本座绝无你想的那种意思。”云鹤逸看了眼挡在自己身前的孤潼,表情也不禁一沉。
他觉得对方太过看低自己的人品了,这是一种侮辱。
孤潼冷笑道:
“没有那就最好了,道友还是去解决你们那边的那两位吧,苏家这个小贱人,我们道衍宫自己能处置,不劳道友费心。”
说罢,此人转身便走,不再理会云鹤逸。
这顿时让云鹤逸心中鬼火直冒。
天见可怜,他先前真的只是含怒出手,真没有抢夺战果的想法,但对方这种态度,实在是让人生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