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被小妮子吵得脑仁疼,无奈半推半就——
“到了晚上还是想留下……就留下吧!”
兄妹相视一笑:“谢祖爷爷成全!”
……
又是半天的忙活,不过,经过上午的磨合,下午的兄妹俩的帮厨效率,高得不是一点半点。
李玲珑一认真,包子都包得有模有样,李熙烧灶之余,也腾出手择择菜,甚至还能给鱼剐鳞,给鸡拔毛……
炸鱼、炸鸡、炖猪肉……足足五大盆儿,包子、花卷、红枣馍馍,全数铺开,一床都放不下。
李玲珑瞧着一下午的成果,再次志得意满:“看,这是咱们打下的江山!”
这一次,李熙没有谦辞。
一想到过两天,父亲爷爷,叔叔姑姑,以及老表们,都要吃自己做的年饭,也不禁有种由衷的幸福感。
同时,也更理解祖爷爷了。
——许多时候,付出本身也是一种幸福。
傍晚。
李家家丁送来了足足一小车烟花。
李玲珑笑嘻嘻道:“祖爷爷,今晚放我们的,你的留着都来了再放。”
“嗯…,也好。”
李青倚在躺椅上,享受难得的清闲,任由兄妹俩在小院儿摆烟花……
终于,
日暮降临,天色逐渐暗淡,随之彻底黑了下来。
李玲珑迫不及待道:“祖爷爷,可以放烟花了吧?”
李青犹豫了下,道:“稍等一下。”
少顷,
李青取来几幅画像,悬于正堂檐下,道:“现在可以了。”
李玲珑却没了动作,只呆呆地盯着画像……
直至李熙低低提醒——“不可无礼,快快随为兄见礼。”
李玲珑这才回过神来,跟随哥哥走至檐下石阶前,跪下,磕头……
“祖师祖过年好,孙子李熙(孙女李玲珑),给您拜年了!”
“祖奶奶过年好,孙子李熙(孙女李玲珑),给您们拜年了!”
李青不禁有些失神,看了眼画像,又看了眼兄妹,最终,目光还是落在画像上……
许久,
“师父,这是青子的孙子孙女。”李青轻声说。
又一阵沉默之后,才满脸愧疚地艰难开口:“红袖、怜香、婉灵,这是咱们的孙子孙女。”
后悔吗?
后悔!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如果让她们留下子嗣,如果今日拜祭的是血脉相连的亲子孙……
或许,她们会更开心些吧?
可惜没有如果。
可惜当初太自我……
李青眼底起了层雾,怔然失神……
兄妹也不起身,只恭敬地瞻仰画像。
虽然画像已然褪了色,虽然轮廓不再清晰,但绘画之人技艺极其精湛,画中之人神韵犹在,小老头不修边幅中的道骨仙风,祖奶奶风华正茂时的美丽……都被刻画得活灵活现。
“都快起来吧,大冬天的,地上多凉啊。”
李青缓缓收回神,面色如常道:“点烟花吧。”
“哎,好。”少女恭敬称是,少了些跳脱。
李熙赶忙说:“小妹先别急。祖爷爷,要不还是将烟火搬去院门口放吧?”
“不用!”
立在檐下的李青说道,“火星进不来,就这样挺好,离的近一些,也都能看得更清楚些。”
李熙轻轻点头,又道:“小妹,咱俩一起点,这样一次可以绽放更多烟花,更绚丽多彩。一会儿咱们喊三二一,要同步。”
“哥你这个主意好。”李玲珑连连点头。
兄妹齐上阵,
“三,二,一!”
“呲呲呲……”
“咻~啪~”
“咻咻咻咻……啪啪啪啪……”
绚丽的烟火争先恐后冲向夜空,绽放出五光十色的花火,争奇斗艳,好不精彩……
空气中弥漫着的硝烟味更足,更浓了些。
李青一如往常的大口呼吸,贪婪呼吸,却不怎么享受,反而被呛得鼻子发酸……
烟花易冷。
在兄妹俩的土豪式放烟花之下,满满一小车烟花,只坚持了不到两刻钟,便落下了帷幕,夜空随之寂静下来,再次漆黑如墨。
幸赖,今夜是除夕!
随着兄妹俩的带头,带动了许许多多的人家都将放烟花的时间提前了些。
不多时,天空再度亮起,绽放出各色花火,照亮了夜空,照亮了金陵城……
今年的花火是不太一样,更绚丽,更多彩,更璀璨……
此起彼伏的烟花不间断,东边不亮,西边亮,南边不亮,北边亮,总有一份光,照到小院儿里。
李熙、李玲珑兄妹,一直陪着李青看花火。
直至夜深了,烟火越来越稀疏了,三人才走进屋子。
李青挂好画像,一口气点上好多蜡烛,将屋子照得亮亮堂堂,而后摆上在年集上买的瓜子,糖果,糕点,蜜饯……满满一桌子。
开始进入除夕特有的项目——守岁,熬福。
李青温和道:“不用拘束,也别闷着,大过年的,当开开心心,喜气盈盈才好,咱们开心些,他们也会开心些,无论你们的祖师祖,还是你们的祖奶奶,都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们多些自在,他们多些开心,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你们都随意点。”
兄妹俩点点头。
李熙带头嗑起瓜子,顺便起了个话题——“祖爷爷,再过一时辰可就是新的一年了,您可得抓紧了啊。”
“抓紧……什么?”
李熙没说话,只是指了指空空如也的锦囊。
“你一个男的还这么臭美……”李青哭笑不得,顺手取下嗅了嗅,奇怪道,“这也不像啊。”
李熙:-_-||
李玲珑扶额:“祖爷爷,您是真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大过年的,李青自不会生气什么的,“怎讲?”
“这不是香囊,这是装压岁钱的钱包!”李玲珑撇嘴道,“你该不会不想发压岁钱吧?”
“呃……这个……”李青清了清嗓子,哼哼道,“谁说的?祖爷爷什么时候对你们抠门过?上次你郁郁寡欢,祖爷爷我半天就给你花了几十两银子,我都没放在心上。”
李玲珑嘴角抽搐。
李熙顺势道:“玲珑你也是,祖爷爷哪能分不清香囊和红包,就是逗你呢,祖爷爷早就准备好了压岁钱。对吧祖爷爷?”
“啊,当然了。”李青淡淡道,“回去你们的父亲、爷爷,就连你们的莺莺姑,哪年我没发红包?还能少得了你们的?”
算了,还是从明年起,再不发红包吧……李青暗下决定。
真不是他不断拉低‘下限’,实在是……就今夜这情况,他不发压岁钱实在说不过去。
“等着,我这就去取。”
李青暗暗叹息——从万历那骗来的二百两黄金,算是保不住了。
除了买年货,以及近些时日的花销,二百两黄金还剩下一百七十两,不过黄金密度太大,听着多,实际上也就那么点儿,没多少分量……
唉…,本来是想着去西方时方便携带,现在倒好……早知道就全部换银子了。
李青取来两锭品相极佳的小金元宝,阔气道:“往年都是发银子,今年你们兄妹也是赶上了……祖爷爷也是第一次给你们发压岁钱,直接发金子!”
“谢祖爷爷赏!”
兄妹俩连忙起身,双手接过。
而后,下跪磕头,说拜年词——
“祝祖爷爷新的一年,万事顺遂,无往不利,西行之路,一路势如破竹……!”
“哈哈,借你们吉言。”
李青十分受用,“都起来吧!”
“是!”
兄妹起身,重新落座。
李玲珑抓起一把瓜子,笑嘻嘻问:“祖爷爷,西方那边的人,都怎么说话啊?”
李青想了想,道:“比较奔放。”
李熙顺势问:“怎么个奔放啊?”
“喜欢说……亲爱的。”李青笑着说,“比如说,我亲爱的李熙啊,新的一年你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总之,就是特别喜欢拿‘我亲爱的’做开头语。男子与男子,男子与女子,女子与男子,女子与女子,大多时候都是这样。”
李熙轻轻点头:“如此……确实有够奔放的。”
“祖爷爷,你为什么不拿我做示范?”李玲珑不满道,“你又重男轻女!”
李青好气又好笑:“你咋这么多意见?”
“算啦算啦,孙女我胸襟大着呢。”李玲珑摆摆手,旋即清了清嗓子,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亲爱的李青呀,祝你新的一年好运连连。”
李熙笑骂道:“祖爷爷的名讳,也是你能说叫的?没大没小!”
“我这是按照祖爷爷的示范啊!”李玲珑振振有词。
李熙失笑摇头:“你也就仗着今夜是除夕,知道祖爷爷不会与你计较。”
他并不觉得小妹在今夜这个氛围下,如此有什么不妥,因为他也赞同莺莺姑的话——对小老头放肆一些,小老头反而会喜欢。
何况,小妹对祖爷爷并无情爱之意,这点,祖爷爷也是知道的。
可李熙不知道,另一个对他祖爷爷有情爱之意的李家女娃,也说过同样的话。
记得那时两人从谈论东西方差异,延伸到了意识形态领域,都觉大明未来的意识形态变革,会相当困难……
最后,李雪儿学着当地的腔调,以开玩笑的口吻,祝福李青——
“我亲爱的李青呀,祝你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