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滚烫的黄沙上，双臂撑着残躯，试图将头抬得更高一些。

    鲜血混着泥沙，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道：“你们这些天命，还真是一样的自信，一样的狂妄。”

    “你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你们高高在上，凭借天命的身份，一出生就已经占据了世间的一切好处。”

    “气运，天赋，什么都远超常人！”

    “到头来，你们还会居高临下的指责常人，说，你们为何要自甘堕落？为何修炼不勤？哈哈哈，你说这可笑吗？”

    “这太可笑了！”

    她笑得浑身发抖，断腿处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涌出，染红了大片黄沙。

    “世人都说龙灵碧天之骄女，天赋绝然，只可惜多了我这么个废物的姐姐，宁软，你也这么觉得的，是吗？”

    龙灵朱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宁软的眼睛。

    她迫切地想要从宁软脸上看到鄙夷与同情，又或者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只要宁软露出那种神情，仿佛她就能证明，这些所谓的天命，全都是一副令人作呕的嘴脸。

    但宁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在黄沙里凄厉控诉。

    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甚至又喝了一口奶茶，咽下去后，才怪异地看了龙灵朱一眼。

    “我为何要这么觉得？”

    宁软语气平淡，“我又没见过她，她是怎样的人，我并不清楚。”

    “当然……”

    宁软拿着葫芦，指了指地上的龙灵朱，“你确实是个烂人。”

    龙灵朱彻底僵住。

    满腔的怨毒与不甘，皆被这句话堵在了嗓子眼。

    “烂人就是烂人，别拿天赋和天命当借口。”

    宁软看着她，语气平静，“你折磨那些身份不如你的人时，怎么不想想他们也是常人？”

    “你与你口中所厌恶的天命，又有何区别？”

    “你不懂！”龙灵朱仿佛破防一般，突然嘶吼出声，“你这种生来就拥有一切的人，怎么可能懂我的痛苦？”

    “我确实不懂。”宁软俯视着她，“诚然如你所说，是天命看不起你，那你就应当去对付天命，是天道让你不是天命，你就该怨恨天道。”

    “但你没有。”

    “据我所知，被你抓走的修士，也都是出身普通的居多，便是有天赋高的，也并非天命，你看着他们惨叫求饶，以此来满足你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宁软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你将你的不甘，发泄在不该承受你怨恨的人身上，你就是懦弱，无能，卑劣。”

    “闭嘴！你给我闭嘴！”龙灵珠尖声大吼。

    “我不甘？”

    “我是不甘！”

    “我怎么可能甘心？”

    “宁软，你以为就只有你们才是天命吗？”

    “我也是！”

    “我也是啊！”

    那双死死盯着宁软的双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龙灵朱凄厉的声音在大漠上空回荡，带着压抑了数十年的怨毒与绝望。

    “是他们！是他们夺了我的身躯！”

    “硬生生将我换到了一具天赋极差的身体里！”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放心，不让我修炼！”

    “除了修炼，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们给我数不尽的灵石，给我至高无上的地位，由着我杀人放火，只要我当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明明我和她一样，和你们也一样！”

    “我也该是蛟族天命，是万族天骄，在天骄榜上落上我的名字！”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是我？凭什么被剥夺了天命身份的那个人是我？”

    “明明是双生子，为什么就不能是她？凭什么？！”

    炽翎愕然的瞪着双目。

    好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你这是何意？”

    她不可置信的启唇：“你说的他们，是蛟族？”

    “他们……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族中多出一个天命，难道不是好事？他们为何剥夺你的身份？”

    而且天命的身份，也能剥夺？

    龙灵朱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炽翎半透明的魂体，突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又一次扯动了断腿处的伤口。

    鲜血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黄沙。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笑得眼泪混着血水流下。

    “天命？”

    “天命比起成仙，又算得了什么？”

    “你们不是想知道升仙路吗？好啊，我告诉你们。”

    “我都告诉你们！”

    龙灵珠的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意。

    “你们还不知道吧……”

    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刺耳，“普通修士，根本就成不了仙！”

    “只有天命，才能飞升成仙！”

    炽翎魂体剧震，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从古至今，成仙的普通修士虽然没有天命多，但也不少。”

    龙灵朱冷笑出声，满眼嘲讽地看着炽翎。

    “你也说是从古至今了。”

    “从前能飞升，不代表现在也能。”

    “普通修士的修仙路，早就断了！”

    “非天命，不得飞升！”

    “那些已至大乘的老东西，谁都知道这件事。”

    “他们只是不敢说，也不敢承认。”

    “他们怕消息传出，整个修仙界会彻底大乱。”

    “所以他们全都躲在暗处苟延残喘，四处寻找能飞升的办法。”

    宁软：“……”

    要是这么说。

    她好像就懂了，为何当初人族那个大佬对她和厉穆格外双标了。

    原来如此。

    “所以，你就是那个办法？”宁软问。

    听到这句话，龙灵朱脸上的疯狂忽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凄凉。

    她凄然一笑，身体脱力般趴回沙地上。

    “是啊。”

    “我就是那个办法！”

    “你们应该也知道，我和龙灵碧是一胎双生吧？”

    “可你们不知道的是，我们与别的双生子不同。”

    “我们天生就有神魂上的感应，比双星族都还要更强。”

    “他们寻不到路，也联系不了已经飞升的仙人。”

    “直到我们的出现，才有了转机。”

    宁软若有所思，“所以，他们需要你们一个飞升，一个留下？”

    “你就是那个，被选择留下的？”

    龙灵朱抬眸，“你说的都对。”

    “所以宁软，你不能杀我。”

    “杀了我，你就会为自己招来祸端。”

    “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宁软挑眉。

    下一瞬，她倏然抬手。

    小红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飞入她的手中。

    噗嗤——

    长剑刺入胸口的声音。

    宁软道：“杀了你，他们要报复我。”

    “不杀你，你也要报复我，所以龙灵珠，你没有活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