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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新命记》正文 第一三一八章 封侯
    “洪承畴,南安侯,祖大寿,锦义侯,杨振,金海侯?你们内阁与群臣众议,皆曰可封侯,朕意原本也是如此。既如此,何不锦上添花,给他们一个美号以表功,何故这般敷衍了事?”

    崇祯皇帝再一次发问,而且这次抬起了头,扫了一眼安静如鸡的阁老们和太监们。

    但是回应他的,还是寂静无声。

    这让崇祯皇帝的心里顿时又感到了一阵一拳打空后的无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崇祯皇帝发现,他越是勤政,内阁就越是怠惰,可内阁越是怠惰,他就只能事必躬亲,更加勤奋,如此循环往复,陷入了一个无法可解的局面。

    以至于如今内阁牵头办事,从不主动为君分忧,什么事都得皇帝自己亲力亲为,皇帝推一下,他们就动一下。

    凡事若无明确上谕,他们就等着,袖手谈心性,权当无事发生。

    就算是有了紧急事务,也无人敢于担责,只要原样呈递,往皇帝那里一推,就仿佛万事大吉了,然后坐等着皇帝想办法解决。

    内阁和大多数朝臣的这个状态,让崇祯皇帝头疼无比,但是又无可奈何。

    这些年,内阁首辅和其他入阁的大臣,换了一拨又一拨,但几乎都是一个样。

    一些从中下层提拔上来的大臣,一开始还想振作有为,可是很快,他们就都变成这个样子了。

    崇祯皇帝也想撂挑子,但是当了十六年皇帝,他终于发现,他的所有臣子都可以撂挑子,唯有他这个当皇帝的不可以,于是便只好勉为其难,只好愈发勤政。

    但是对于大臣们的不肯担当,不敢作为,他是越来越深恶痛绝了。

    因为他很清楚,这不仅仅是一个能力有所不足的问题,而且还是一个愿不愿意为了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态度问题。

    崇祯皇帝心中愤懑不平的揣测,当然并没有错。

    事实上,给洪承畴、祖大寿、杨振一个相对好听一点的封号,对于在场面圣的内阁首辅和大臣们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简直不要太容易了。

    但是他们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除了他们一开始就觉得不该封侯这一点私心之外,还有就是他们担心把握不准崇祯皇帝的心思。

    首先一点,简在帝心的杨振的“金海伯”封号,还有皇帝并不满意的祖大寿的“锦义伯”封号,都是崇祯皇帝自己在早几年的时候钦定的。

    内阁大臣们在不能得罪杨振、祖大寿的情况下,同时又不清楚崇祯皇帝的心意究竟为何的情况下,宁愿思想上懒惰一点,做法上保守一点,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最佳选择。

    至于要封给洪承畴的所谓南安侯,则是因为洪承畴老家在南安,兼且下一步朝廷准备让他督师南下,取代侯恂,所以这个封号对洪承畴来说是合适的,洪承畴本人也会满意。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内阁首辅周延儒也好,其他的阁老也好,包括具体操刀执笔的内阁中书舍人们也好,自然要选择对自己来说最安全的措辞来落笔。

    但是,落在崇祯皇帝的眼中,那就是不肯实心任事,不动脑,不用心,惰于思,不愿立天下之美号以表功。

    往小了说,这是私心作祟,是明哲保身。

    往大了说,这就是跟崇祯皇帝对着干。

    好在崇祯皇帝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心情一直不错,同时官军收复沈阳,辽东取得大捷的消息已经送到京师许多日了,他也不想在有关封赏的问题上再拖延时间,于是只冷冷扫了一眼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重臣、大珰们,忍下了心中不满。

    “王大伴!”

    “奴婢在!”

    “把山海关兵部司代转的杨振捷报找出来。朕记得其中有一道,说是他占领了建虏的什么赫图阿拉城,请旨要将其更名的那一道!”

    “奴婢知道,奴婢这就去找。”

    躬身在侧伺候的王承恩,领了旨意,朝乾清宫东头的架阁库,小步快走而去。

    虽然在场的大太监不止一个姓王,但是崇祯皇帝嘴里说的王大伴,不是别人,正是王承恩。

    就在皇帝和众人的静默之中,王承恩去得快,回来得也快,片刻功夫就将一封早已拆了火漆密封的山海关奏报,呈递到了皇帝的手中。

    按理,这一类的军情奏报,是由严格的呈阅、流转、归档制度的,在进入通政司誊写备份之后,比较紧急的会被直接送到司礼监转呈皇帝阅示,不是那么紧急的则会被送到内阁票拟,然后再送往司礼监转呈皇帝阅示。

    但是通常都会从通政司先到内阁,然后内阁票拟处理意见之后送司礼监,最后到皇帝手中。

    皇帝如果同意内阁票拟的处理意见,那就照着写上朱批,然后叫人送到司礼监用印,最后返还到内阁,按旨意分发相关部院衙署或者人员办理。

    如果皇帝不同意内阁票拟的处理意见,那么就叫司礼监把它们送回去,叫内阁重新票拟,或者直接由皇帝本人朱批处理意见,交内阁起草圣旨、司礼监用印,然后再分发相关部院衙署或者人员办理。

    从流程上讲,各地方和各部院衙署呈送给皇帝阅示的章奏或者军情战报本身,最后都是要回到通政司核实无误后存档和备查的,很少会在中间留在皇帝的手里。

    在以往的十几年里,崇祯皇帝一直严格遵守这样的惯例,从不将外面恼人的政务军务折子留在自己的寝宫内。

    但是自从今年四月以来,这个墨守成规了十几年的皇帝突然打破了以往的惯例,不仅将来自辽东的捷报,尤其是杨振的捷报原件,长时间留在乾清宫,而且到了五月里,更是直接命王承恩,在乾清宫东阁内腾出了一个架阁库,专门存放那些来自辽东的捷报原件。

    尤其是杨振那边历年呈送来的战报、上表、奏章之类的文书,在乾清宫的架阁库里有一个专门存放的地方。

    每到被关内战局的变化或者其他各类焦头烂额的事务,搞得心神疲惫甚至万念俱灰的时候,崇祯皇帝就会到这个小小的架阁库里一呆就是几个时辰。

    翻阅杨振的各种捷报以及关于辽东和金海镇辖内等处各种大事小情的奏章,甚至是那些为其部下请功请赏的表功文书,都能让崇祯皇帝恢复一些信心和力量。

    如果说是杨振在辽东取得的一系列胜利,支撑着崇祯皇帝硬着头皮挺到现在,那可能有些夸张了。

    因为原始空中没有杨振的胜利,崇祯皇帝也在明末那种天崩地裂的局面下左支右绌拆东墙补西墙硬撑了十七年。

    但是如果这一世没有杨振在辽东取得的一场接一场的胜利,那么崇祯皇帝是绝对不可能在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局面下依然保持其威望不坠的。

    起码这一世,到了崇祯十六年,前世已经彻底断掉的漕运,仍在艰难运转。

    包括前世崇祯皇帝命沈廷扬试行后证明切实可行,但却因为内阁和朝臣的反对而作罢的海运,在杨振的支持下和他在辽东开创的有利局面下,也在持续的运转。

    甚至在前世崇祯十六年的时候,已经收不上来或者完全运不出来的江南、湖广、两广的粮赋、税银,也多多少少被运到了京师。

    虽然路途遥远、损耗惊人,有些甚至运不到京师就被南京户部和督师侯恂截留用于追剿流寇去了。

    但是京师户部打着支援辽东作战的大义名分,还是能收上来一些的。

    以至于这一世的崇祯十六年,京师百官还没有沦落到一点钱粮发不出来甚至有官员阖家饿死的悲惨局面。

    这一点,表面上看起来,好像跟杨振在辽东的胜利没有直接的关联,但是有心人一琢磨就知道离不开杨振在辽东的胜利。

    正是因为有了杨振在辽东的接连胜利,京师朝廷和百官的心气才没有完全散掉,同时他们中间想做事的人也还能继续以诛除建虏、收复辽东的大义名分征收到一些粮赋税银。

    正是因为有了杨振在辽东的接连胜利,崇祯皇帝的声望也才没有在内外交困和各种失败面前一跌再跌,以至于最后叫大臣们捐助饷银没人捐,通知上朝议事都没人来。

    同时,也正是因为有了杨振在辽东的接连胜利,在原时空中因灾而民变不断、混乱如麻的豫东、淮北、鲁西南地区,才没有如期发生。

    尽管黄河依旧被挖决口了,尽管开封以下黄河下游依旧遭灾了,但是这一世,数以万计的灾民,却并没有走上或投奔闯贼,或啸聚山林的造反之路。

    一方面,是因为里面许多地方豪杰强横之辈,都被杨振派出的登莱援剿先遣军各部收编了。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数以万计的灾民有了新的出路,他们再也不必在饿死和造反之间二者只能选其一了。

    只要他们一路逃灾逃荒到了徐州、海州、赣榆等地,进了难民救济营,就有人管,就饿不死,然后停留休整一段时间,短则三五天,长则八九日,就能登记编队,乘船出海,然后分田分地。

    崇祯十五年秋天因为李自成攻打开封城而造成的开封河决,原本是一定会引发巨大的民变,从而将豫东、淮北、鲁西南甚至包括广大江淮地区的官府统治一举葬送掉的。

    但是有了杨振在辽东的胜利,有了灾民出海后可以落脚可以分配的肥沃土地,这一切并没有如同原时空的历史那样发生。

    来自豫东,来自淮北,以及来自同样饥荒的鲁西南地区的广大灾民难民等流民们,在持续至今已达八个多月的移民出海行动中,累计有数十万男女老少在这里登船,然后被分别转运至营口、安东、平壌、瀛洲等处安置。

    正因此,这些地区才没有出现原本历史上的人口大面积死亡,也没有出现大面积造反或者啸聚山林,抢劫漕粮官船,甚至再一次阻断漕运的情形。

    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个局面的形成虽说表面上看似与杨振在辽东的胜利无关,但实际上却离不开杨振在辽东取得的那一场接一场的胜利。

    却说崇祯皇帝从王承恩捧着呈上的文书中翻了翻,从中找出一本,翻开来,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说道:

    “朕看,最近杨汉卿将当年建虏巢穴赫图阿拉拿下更名为镇东城,此镇东二字,就很好,甚合朕意。”

    崇祯皇帝说着话,放下手中文书,从御案后走了出来,一边踱步,一边思考着说道:

    “其他如征东二字,与之相比,似有未尽之意。如今辽东大事已定,朝廷精力正要转往关内,若以征东二字授之,则仍有鼓励其东进用兵之意,不妥。至于安东二字,与之相比,却又有苟且绥靖之意。苟且绥靖,朕甚不喜。

    “所以,征东、安东,皆不如镇东二字寓意深远。所谓镇东,一曰镇压东虏,二曰镇守辽东。这是朕对杨振过往功劳的嘉奖,也是对他将来作为的期许。

    “朕意,就取其为国家镇守辽东边陲之意,改封杨振为镇东侯,改赐其镇东将军印,以镇东侯左都督提督辽东、金海、登莱三镇军务。”

    “陛下圣明。”

    眼见崇祯皇帝终于拿定了主意,在场的一众内阁大臣和司礼监大珰们,连忙高呼皇帝圣明。

    左右都是封侯,他们才不在乎崇祯皇帝最后会给杨振等人一个什么样的名称。

    他们只盼着这个事情赶紧定下来,免得朝野之间舆论汹涌,继续将他们丑化为充满了嫉妒心的奸臣。

    “同时改封蓟辽督师洪承畴为建平侯,取其平定建虏之意,其麾下将士封赏则从其所请,圣旨到日,即班师入关候命,其后续任用,朝廷另有旨意。

    “改封锦义伯祖大寿为关宁侯,取其关门安宁之意,改赐其平虏将军印,以关宁侯左都督平虏将军提督辽西、蓟州、山海三镇军务。另追赠祖大弼为特进光禄大夫、祖大乐为特进荣禄大夫。

    “加封镇守宣府等处总兵官、镇朔将军杨国柱为太傅,特命提督宣府、密云、昌平等处军务。另追赠杨国栋为太子太师,赐葬景忠山下。

    “至于往锦州、广宁、辽阳、沈阳等处增派巡抚、巡按等文官事,容后再议,也没有必要与辽东封赏一同处理,暂且交给洪承畴、祖大寿、杨振三人分派吧。

    “此外,内阁所请,从户部与内帑拨银一事,朕——准了,其他所提诸事,就按内阁的意见,从速办理,不得再拖延塞责。”

    “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