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条斯理地在缸沿上磕了磕烟灰,抬眼看向朱孝常,“技术进修名额?去省里?”
“对啊!”朱孝常眼神闪了闪,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可是刚得到消息就立马跑来告诉你了,咋样,思明同志,你有啥想法没?”
王思明一脸疑惑,“我能有啥想法?”
“不是,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朱孝常翻了个白眼,“去省里进过修,那就相当于给自己镀了一层金啊。
进修半年回来,不说个人技术必定能得到提升,就说往后,不管是涨工资还是评先进, 那肯定是会被优先考虑的!”
“呵!”王思明撇了撇嘴,轻呼出一口烟雾,“那又怎么样?我现在工资四十五块,已经不低了。”
他空间里可是还躺着卖货赚的几万块钱呢,还真不在乎工资涨不涨。
至于评先进?别逗了!评上先进就会自然而然吸引大家的目光,那他还怎么偷偷摸鱼?
“况且,去省里进修的名额那么珍贵,又不可能落到我这个小小钳工身上,跟我有啥关系?”
朱孝常瞪大双眼,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不是,你对自己是不是有啥误解?
入厂半年多就接连升到三级钳工,期间因提出Z35摇臂钻床改进方案受到工厂表彰,你管自己叫小小钳工?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可是厂里的大红人,别人想要这个进修名额不容易,可如果是你争取的话,成功几率可是很大的!”
王思明朝朱孝常喷出一口烟,翘起的二郎腿抖了抖,“我才不费那个劲儿呢,我现在的小日子过得就挺好!”
朱孝常见王思明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中暗急,突然想到什么,笑了起来。
“也是,你去不去进修还真无所谓,毕竟你有邝师傅教导,说不定两年内就能成功升到七级钳工呢!”
王思明听到这话,身体顿时一僵,指尖夹着的烟“啪嗒”一声掉到了烟灰缸里。
他还真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差点忘了师父这个不消停的老头!
自从经历过上次师父逼他考级的“暗算”,他就再也天真不起来了。
师父不在工厂都能把他耍得团团转,这要是等完成任务回到工厂,还不知道会咋折磨他呢!
朱孝常眼珠一转,想起某人的叮嘱,接着说道:
“要不是我才钳工一级,机会不大,我还真想着去争一争这个名额,指不定到时走了狗屎运,还能借此转成技术员呢!”
技术员?!
王思明心里狠狠一动。
之前乔师傅想拐他当徒弟的时候,可就提过技术员这个令他心仪的岗位。工资高活不累、能摸鱼又体面,那可真是太适合他了!
虽然他早就打算好,等77年考上大学后就去京城买房买地,然后当个悠闲的包租公,每天钓钓鱼玩玩鸟遛遛狗,提早躺平过上退休生活......
可现在才74年初,离高考还有三年多的时间呢!
一想到往后三年的日子,师父不停逼他上进上进上进、考级考级考级,甚至为此不惜整出各种幺蛾子,他身体就忍不住一抖。
难熬,太难熬了!
现在看起来,还是技术员好,技术员棒!
只要他能凭自己的能力当上技术员,到时候师父可就再没理由逼他了!
想到这儿,王思明激动地一把握住了朱孝常的手,“技术员?!”
“对啊,技术员!”朱孝常重新坐下,一脸古怪地看着王思明,没想到这家伙刚才一直不为所动,却真的对“技术员”动了心?
从钳工转成技术员,不是不行。
但是真的难!
就说这成功的几率吧,不说万分之一,但也差不多了!
要么他刚才为啥强调是走了狗屎运转成技术员呢?
而他的前室友竟真的透过进修名额盯上了“技术员”?这不是做梦娶媳妇——尽想好事吗?
也太异想天开了!
哎?不对!别人不行,可王思明同志这个天才选手,未必不行啊.......
王思明赶紧又摸出一根烟递过去,见朱孝常把烟叼在嘴里,他赶紧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帮忙把烟点燃,笑嘻嘻道:
“孝常啊,能不能展开说说,拿到进修名额后,怎么才能转成技术员?”
“嘶!你来真的?”朱孝常嘴角抽了抽,“不愧是你,王思明同志,果然心比天高,命......额,命比城墙还厚!”
玩笑后,他仔细想了想,一脸正色道:“我也是听我师傅说,曾经的确有工人以进修为跳板成了技术员。
但这是有前提条件的。首先,那肯定是进修成绩出类拔萃,不,应该说是技压群雄,独占鳌头;
其次,技术员需要具备的知识和技术必须真实掌握,不能掺杂一点儿水分,后头还要通过考试和考核;
最后,要保证本人根正苗红,政治立场正确,有较高的思想觉悟,当然,要是当过劳模或者有其他表彰就更好了。”
王思明越听眼睛越亮,这三点要求,他好像都能够满足啊。
先说第一点和第二点,他之前用过技能满级卡后,机修大师的技能可早就满级了,小小机修技术员的工作那是轻松拿捏,考试考核更是手到擒来!
至于第三点,政治面貌和思想觉悟,他可是得过好几次表彰的见义勇为的英雄,还有比他更红更专的吗?
这么看来,只要能拿到去省里进修的名额,那技术员的岗位可就是他王小明的囊中之物了!
他终于可以脱离师父的魔爪了!哈哈哈!
“对了!”朱孝常突然讪讪一笑,“思明同志,我忘了还有一点,那就是本身工龄足够。像你这样入职还不到一年,想要转技术员,那除非是破格提拔......”
“破格提拔?”王思明一愣,“也就是说你之前说的三点,只是亮眼还不行,必须闪瞎人眼,才能获得破格的机会呗?”
这......也不是不行!
朱孝常:“这我就不知道了,要么,你问问邝师傅?”
“不,不用问他!”王思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还有,孝常,这事儿你可别说出去,尤其不能让我师父知道!”
朱孝常心下一松,一把搂住了王思明的脖子,“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不说!”才怪了!
远在数里外的邝师傅眼中精光一闪,“有小朱的帮忙,也不知道,那臭小子,进坑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