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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鹿记》正文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新生的帝国
    洛阳许多被焚毁的街巷在数月之内便重新建造完成,其实就连很多长安派驻过来协调和负责重建的官员都并不清楚具体的资金来源。可以肯定的是,钱财并非来自皇帝的私库,也并非来自明月行馆。明月行馆的钱财很显然已经投在了扶风郡的私军身上。那支在整个香积寺之战之中成为战场上唐军的中流砥柱的陌刀军,各方核算下来的成本是极其骇人的。这一场大战造就了薛景仙等人的名声,但也烧光了明月行馆和遮幕法会的积蓄,至于之前长安各佛寺的积蓄,也早就用在了许多物价的维稳之上。一直等到春天里的洛阳街巷之中,雨后春笋般冒出许多大食人和回鹘人,尤其是新改造一个坊里,一半被称为大食街,一半被称为回鹘街,这些官员才恍然大悟。战乱过后,皇帝还未正式露面,但皇命却已下达,大大放宽了外域各国的准入标准,随后又颁布政令,对各国商队给予更多的方面,在购房、定居、入籍等诸多方面,也大大放宽了条件,甚至给出了只要你想来,我就可以给路引的态度,根本不管你来了想要做什么。对于早就暗中接受明月行馆调遣的大食和回鹘,大唐更是给出了更丰厚的回报。大食人或是回鹘人在大唐境内购置房产和定居,完全享受和唐人同样的待遇,而且但凡在大唐境内做生意或是购买田产,出资开垦荒地,还会给予一定年限的赋税优惠。据说这一年里,大食人进入大唐的车马络绎不绝,有种彻底迁徙的态势。由此带来的是关外商路的贸易激增,在边军被大量调离,兵力暂时无法得到补充的情形之下,镖行的生意骤然变得异常红火。哪怕明月行馆和回鹘都会尽力保证商路安全,但一支商队若是没有几个熟悉关外商路的向导,没有些可以应付突发情况的厉害人物,那总是会缺少些底气。毕竟洛阳兵灾过后,所有的人都明白,赚钱固然重要,最重要的还是平安喜乐,人命不要有所闪失。洛阳城的东市边上,就新开了数家镖行。一名商人的马车停在一家叫做“黑旗镖行”的镖行门外,他面带冷笑的大踏步走进镖行。这家镖行不只是行镖价格比别的镖行要高一成,而且之前听说他的生意行经的路线,还特意让人带话给他,说他这趟生意,除了他们黑旗镖行,别的镖行根本做不了。这名商人觉得这家新开的商行口气忒大,他便准备来探探底,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掌柜的在哪?”这商人一进去,就看到一个伙计喊来的是个年轻女子,他便忍不住皱着眉头问了一句。结果这年轻女子道,“我姓林,就是这里的掌柜。”这商人一听是幽州口音,他顿时面色微变,也收起了寻事之心,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是黄林,城中至真商行的掌柜,之前你们托人…”“是。”年轻女子道,“你们走的那边有波斯的马贼,那些马贼都是流亡者,六亲不认,只有我们的人能够对付。”“这…”这名叫做黄林的商人犹豫了一下,“林掌柜敢打包票,不知你们的镖师都是什么来历?”“温傅,你们出来一下。”年轻女子冲着后院叫了一下。结果阿史那温傅和几名人高马大的突厥人跑了出来,他们都穿着一件薄薄的内甲。一看这些人的脸面,再看那内甲上的暗纹,这名商人心中咯噔一下,瞬间面色雪白,“黑旗?该不是…阿史那温傅?”年轻女子点了点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放心,若是走镖有所闪失,我们是全额赔付,钱财是先抵押在明月商行的,由明月商行作保。”“嗨!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黄林瞬间拍板,他看了一眼阿史那温傅等人,想着对方的身份,背心却已是密密麻麻的一层冷汗。谁能想到传说中的突厥黑骑,竟然在洛阳做起了镖行。……黄林虽然受了些惊吓,但想到这支镖行的底蕴,而且是明月商行作保,他心中还是极为满意的,那相当于这趟运送货物出去,是只赚不赔的了。“看来只要是明月行馆觉得有用的贸易,就会得到一定的优待。”他刚刚上了马车,脑海之中才刚刚冒出这个念头,结果就看到有个骑马的矮个子在车窗边上经过。他愣了愣,觉得眼熟,连忙探到窗外仔细去看,果然是那个叫做田中弘的日本商人。这个日本商人来了有一个多月了,之前也托他办过事,说是想购买大唐的琉璃瓦回去,但其心里的想法却似乎隐瞒不住,连他都看得出来。分明就是想要来偷师,学习大唐的一些器具的烧造技术,所谓的琉璃瓦只是其中之一。关键连他这种商人都看得出来,大唐那些官员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但这日本商人却偏偏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以为自己很聪明,别人都笨。那在过去一个多月里,自然是吃了一鼻子灰,据说还被几个官员故意安排去一个窑炉干了十几天苦力。此时这名日本商人骑在马上,看上去受的惊吓比他还要大,失魂落魄的,浑身发颤。黄林正好奇这日本商人遭遇了什么,结果正好又来一个熟人,是附近一个坊的坊正,“黄掌柜的,你看这腌臜货,笑死个人。”“杜坊正,这厮怎么了?”黄林马上问道。这名叫做杜勤耕的坊正笑道,“这厮今日又和兵马署的裴晨去勾搭,大概是别的地方不行,想看看能不能通过军方的关系,来偷点有用的手艺,结果他提了一嘴,正好说到扶风郡的那陌刀,结果裴晨就直接带着他去了城里的武德殿,你猜怎么着,这厮本来就矮,那柄陌刀又是战场上回来供在那里镇煞的,结果往陌刀面前一站,那煞气一逼,这厮吓得差点尿裤子,据说这厮本来不信什么人马俱碎,但这回见识了之后,他就知道了他在那陌刀面前,和个芦苇杆子也没差别。据说当时就答应老老实实采买一船琉璃瓦回去,契约的手印都按了。”“哈哈,真不错。”……此时经过的一辆马车之中,坐着的是一名韦氏的大员。他叫做韦墨,乃是战乱平息之后,新进入韦氏文脉堂的厉害人物。此时听着黄林和这名坊正的对话,他心中也满是唏嘘。安知鹿死后,长安城中所有门阀心中都极其忐忑。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皇帝和顾留白的意志,尤其皇帝不知去了何处,他们就怕顾留白将一切打碎,重铸。但接下来的很多事情,却让他们明白,顾留白并不是想直接从他们身上割取许多利益,而是希望在大唐创造出更多的利益。今后的科举的确会有所变革,朝堂官员的晋升渠道会有很大的变化,他们的确必须让出朝中的很多位置,甚至族中的子弟要和许多没有什么背景的寒门子弟公平竞争,但作为回报,顾留白也给了他们很多新的生意。回鹘、吐蕃…这些地方有很多大唐人从未涉足过的生意在等待着他们,而此时,韦墨要去和诸多氏族商量的,是和搬迁过来的大食人联手开荒的生意。李氏、明月行馆、他们和大食人联手出资,在大唐诸多合适耕种之地,大量开垦荒田作为公业田,这些开垦出来的田地所获的利益,由他们数方分割。还有南诏,所有大城的商行分布,边贸的税收…这些也会一件件谈,一件件分割。顾留白会确保皮鹤拓没有异议,会确保南诏方面获得足够的利益,而他们这些人所要做的,便是将盛世的风吹到大唐更边缘的角落,将生意做得更大。“这地盘有多大?还怕不够分的?地上不够分,那还有茫茫不见尽头的海呢。不要只想着从现有的碗里抢东西吃。”这是顾留白和他们会谈时的原话。在返回长安之前,顾留白已经去过岭南,去和那边琅琊王氏的人谈过了。琅琊王氏已经在他的协助之下,开始布置工坊,在福州等地港口准备建造神威大船。这些大船,将会将海上商路开辟到更远的海域。韦墨坐在平稳的马车里,他感到洛阳城里这新铺的石板路里,似乎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新生力量,一种汹涌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