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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无情之酒多情梦
    宝船驶入了一片无风带中。

    一望无际,波光粼粼。大量水炁向上蒸腾。

    船中广博提醒着所有乘客,要紧闭门窗。防止水炁侵入。

    对凡人来说,这是一片死地。但对修士来言,这成片大海都是修行的绝佳场地。没什么地方能比这里水炁更丰沛。

    尤其是对定海宗这些修习水法的修士。

    杨暮客当下躲在屋中,封闭了灵觉。纵然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观星台上大量修士正在吐纳。

    他的膝盖有些痒。

    提起裤脚看看,只是几根汗毛挂在了衣料的经纬中。放下裤脚后还是很痒,好像那些汗毛有了自己的生命。

    皮肤在微弱的放电,渐渐不止是膝盖在痒。脚背,小臂,后腰。这些地方的汗毛都在挣扎着要从皮肤上离开。明明才刷过牙,但嘴里有种莫名的臭味。发苦。膝盖只要蜷着,肌肤下面的经络便不停抽搐。更有一股邪火在暗暗涌起。

    他索性躺到床上去装死。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应对方式了。

    蔡鹮端着一个簸箕进屋,里面放着一匹新布,她准备给杨暮客缝一件新衣裳。

    “大热天,你捂着被子作甚?”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少爷若是睡觉,婢子就去外头。”

    “也行。”

    宝船在偃术机关的推动下,来至无风带海域最中央。下方便是海主的水晶宫。

    船中继而再次广播,宝船要趁机在此泊船修整,调试器械。乘客需在楼船之中活动,不准外出。

    船头船尾各下船锚,底部船舱打开。

    夜里壶枫上门,玉香出去把人接进来。

    壶枫恭恭敬敬道,“上人,是时候去海中参见海主了。”

    杨暮客从床上跳下去,“玉香,随我走。”

    “是,少爷。”

    跟着壶枫飞出船外。定海宗的修士早已经结好了分水大阵。一群修士锣鼓齐鸣地潜入水底。

    水中彩贝游来做阶梯,太阳海星做明灯。

    海百合是七色缎带,随暗流舞动。

    海底珊瑚为牌坊,金字蓝沙荧光匾,写着“潮离宫”三个大字。

    放眼望去,竟然有一片陵寝。诸多宗门修士葬于此,自不必一一而说。

    有小鱼摇晃海藻,海藻吐出泡泡,将这些修士包裹起来。常与这才号令众多弟子停下施法,水泡中沿着石板路前行。

    走过珊瑚丛林。

    一座巨大的宫殿金光四射。朱红宝山,金珠照蓝,金瓦层层进,绿墙步步来。康庄大道,小童左右。手捧花篮欢歌起,长虹化炁妙语迎。

    一行人来到潮离宫正殿前。

    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站在正殿门口,龟将上前唱。

    “潮离宫喜迎定海宗修士前来做客。”

    常与则上前,“拜见静海海主陛下。”

    杨暮客只是浅浅一揖,身旁二人也随他浅揖。

    先入正殿。正殿之中,最惹眼是鹏鸟抓龙的壁画。而后入偏殿,诸多修士已经在偏殿等候。喜气洋洋,又是一番欢宴。

    宴后常与随海主离去。杨暮客并未在意,想来又是货运之事。

    壶枫道人给杨暮客引荐诸多修士。他们皆是准备出远海采摘灵物。有些是已经归来,面露喜色,有些则忧心忡忡。

    杨暮客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说是需要土性灵物纳炁之用。而后他把三个东西给了玉香,让玉香帮忙去换。

    且说那苍柏琥珀,两种木性分南北,因树脂凝合,又经年岁做石。此物可用药,有定神驱邪之效用。可炼宝丹。

    再说那陨铁,时光久远,灵炁不侵。可掺入兵器锻打,届时便可做通灵至宝。

    最后说绿龙化石,这化石,乃是一段脊骨。龙元苍龙之后,最合木性,历时久远,灵性依旧,可溶丹砂中画雷符。

    诸多修士近前来,一个金丹修士拿出一个瓦罐。瓦罐中装着灵州息壤。换走了琥珀。

    壶枫看得羡艳不已。

    一群小道士上来给杨暮客敬酒。这些小道士俱是听闻杨暮客途中论道事迹之人。

    见他们笑意盈盈,杨暮客礼数周全,不曾冷落一人。

    其中一人好奇道,“上人修上清基功,不知可否演示给我等看看。”

    一人赶忙拦住那小道士,“你又胡诌什么。”

    杨暮客喝了几口酒,便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得意一笑,“怎地?尔等要与贫道论道?”

    “不敢不敢……在海主宫内。岂敢轻言论道。”

    这话就如同一个大耳光抽在杨暮客的脸上。在别人的地方,自是要遵着别个的规矩。你杨暮客招摇过市,又是什么好名声吗?

    杨暮客龇牙一笑,“贫道修行时间尚短,无甚法术可拿得出手。”

    众多筑基修士中,一个小个子走上前。

    “听闻上人以筑基斗金丹,竟然也斗上了数十回合。晚辈好奇不已,不知上人可否赐教?”

    杨暮客眯眼看他,“你是何人?”

    “晚辈乃是乾云观弟子,道号明紫。巧了与上人同字不同序。”

    听此话,杨暮客依旧腼腆一笑,“方才有人言,海主宫内,岂能轻言论道?咱们才相识,又因何论道呢?还是算了……”

    这乾云观小辈却又恭恭敬敬一礼,“晚辈自知身份地位,能耐不足。遂有意伙同师兄弟,请上人赐教。”

    “贫道修行关隘之中。不与人论道,道友挑错了时候。”

    壶枫道人更是呵呵一笑,“诸位师兄弟,诸位道友。紫明上人此回换取纳炁之物,正是修行关隘。所言非虚。”

    一众筑基修士多多少少露出了失望之色。

    但明紫那小个子偏偏多嘴一句,“晚辈本以为,紫明上人也是上清门前辈那样一往无前……”

    杨暮客蹭地一下火上心头。什么意思?我杨暮客不配叫紫明,不配是上清子弟么?

    世间最好用的计谋果真还是激将法,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他拉住壶枫道人,“茫茫大海之下,咱们手段各自有限。也不是不能论道,周围可有清净之地?”

    玉香此时被众多金丹修士围着,打听朱雀行宫祭酒之事,还有杨暮客这一路见闻。她何曾被人这样尊敬过,对面还都是一群道门的金丹修士。对杨暮客的关注稍微少了些。

    等听见杨暮客应下论道之言,想要干预却也晚了。

    一个金丹修士拦住玉香,“玉香道友,紫明上人与同修为的小辈论道。道友不必挂心,想来不过一会儿就要得胜而归。你且与我等说说,那中州灵韵重归,可是有灵山现世?”

    另外一个老者拂须道,“是也是也。听闻许多宗门都已经在天道宗的号召下回归祖地。还请玉香道人告知我等,可否还有空闲灵山宝地。”

    那小个子对一众筑基同道说,“我与七位师兄弟和紫明上人论道。人多欺人少,上人又辈分高绝。输赢都不好叫别人知晓。尔等便在此处等候。少时我等便与上人归来。”

    杨暮客侧脸看下乾云观的一众筑基修士,脚踏风云出了偏殿。

    继而那七位也一同飞出。

    乾云观的师兄揖礼,“咱家小师弟心高气傲,说话多有得罪,还望上人见谅。”

    “无妨。这绿墙金瓦之地,可不是打斗的好地场。你们可知何处能施展手脚?”

    “吾等先来一段时日,晓得外面有一处给出海修士练习道术的场地,请上人随我等来。”

    明紫是最后飞出去的,他飞得歪歪斜斜,显然不善踏云飞行的本领。

    偏殿里议论纷纷。灵幻宗金丹修士与紫明上人论道之事,早就传开了。他们也不认为这些乾云观的小道士能赢。

    乾云观,不过是个不具名的小门派。出海巡猎的弟子,也不过就是筑基修为,连一个金丹领队都没有。

    但一个乔装收敛气息的合道大能却诡异一笑。

    便是他在宝船前来这段时日里,不停放出风声。紫明上人能与金丹论道,这样的俊杰可是世间罕见。起初,是大家敬服。而后,觉着他仗势欺人。最终,便成了杨暮客轻狂年少。

    这位合道大能,已经做好提头去上清门赔罪的准备。

    上清门大能一根指头戳下去,他乾云观便是无量浩劫。但正法教问天一脉稍稍赏赐,他乾云观亦是前程无限。

    放手一搏和垂死挣扎,这位合道大能在宗门后继无人之时,选择了前者。

    一行九人来到了乾云观师兄说的场地上。

    此地已经距离水晶宫很远。有个十六七里的距离。

    杨暮客最先落下,站在了场地中央。他脚下阴阳旋转,一黑一白。左手提起拂尘,卷起两柄腰间宝剑甩出,化作阴阳二气周身旋转。右手掐三清诀,驱散了一身酒气。

    酒意退了,怒意又来。要强的性子,容不得流言蜚语伤了清白。他,要赢。

    待那乾云观一众弟子落下,各站八方。

    “紫明上人,接下来,我等要结成八门阵法。请您赐教。”

    杨暮客并不言声,轻轻点头。

    乾云观大师兄站在乾位,开始缓缓移动。他们这八兄弟手中法器不一,行动亦是不一。有快有慢。

    大师兄最先动手,用的是一根银叉。轻轻一晃,大阵嗡鸣。刺耳之音从天而降。

    杨暮客应对简单,只是一挥衣袖,风墙阻挡声响。

    但接下来震位道士手持两块磁石,轻轻一敲。滋啦啦,那音波彼此相撞,竟然放出金光。

    金光刺眼,疼得杨暮客泪流不止。

    这两兄弟配合,非是加法,而是乘法。杨暮客脚下少阴图化作阴雷,滚起一片黑水将金光阻挡。

    坎位道士也开始施术,金光融入水龙之中。化作一条雷龙。

    杨暮客察觉雷龙将自己包围,顾不得擦泪,眯着眼甩起拂尘。马鬃化作水蛇,将雷龙缠绕,卷着雷龙钻进地表。继而大地鼓动,雷龙化作了泥龙从土地之中钻出来,吞了拂尘甩出去的水蛇。

    花花草草是鳞片,两棵巨树是犄角。

    电光为利爪,那利爪朝着杨暮客落下。

    杨暮客大喝一声,“呔。”

    声若金鸣。元明宝剑化作一道金光,金光兜转一圈变化为根根立柱。

    那爪子撞在立柱上,瞬间抽走了泥龙之上的雷意。

    泥龙临近,杨暮客腮帮子鼓起,手掐御火诀。口喷烈焰,烧得阵阵黑烟。再掐御风诀,让火焰不可近前。

    离位道士见火起,赶忙参战,收取火力,那条龙开始形变,变成了一个泥人。而后烈火中泥人岩浆滚落,一拳砸向杨暮客。

    杨暮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忽然察觉不对。这不是八门之阵。这是遁甲之阵。

    那八个道士,少了一人。

    那乾位大师兄这时才冷笑一声,“紫明上人,才发现吗?晚了。”

    遁甲之术,那谁人是甲?

    杨暮客巡视周遭,眼前景色已经变化。幻术生成,他地处一片熔岩场地。那熔岩巨人依旧存在。

    巨人凶猛地朝着他扑来。他挪动脚步,阴阳图旋转。老阴老阳不停交替。

    忽然间走进了一片密林之中。

    熔岩巨人一掌拍下去。密林烧起熊熊大火。

    杨暮客手掐御火诀,火不近身。再一手甩拂尘,催坎马鬃毛,以水雾去灭火。

    就在他以为脱险之时,密林瞬间变成了沸水之阵。

    杨暮客龇牙一笑,“尔等是要我的命么?被这水淹了,还不要煮成了熟肉?”

    但结成大阵的道士无人答他。

    这些道士已经拼尽全力去运转。

    束土强身法。杨暮客运转神通。整个身子变做一块顽石。从沸水之中坠落。采金炁,顽石挂白霜。

    沸水之中竟然结成了一个冰层,阻挡热量入侵。

    “我就不信了,你难不成五行样样精通?”

    杨暮客游刃有余地噗嗤一笑,“笑话。这世上根骨健全者,谁不是五行样样精通?”

    冰层之中,杨暮客发散灵觉,开始探查这大阵变化。

    他首先要找出那遁去之甲。想来他们的杀招便是那变化之甲。

    同是筑基,杨暮客的法力有限,与他们相仿。杨暮客肉身被称作皮薄馅大,可能还不如他们。

    不能拖!

    他手掐唤神诀。六龙却不应……神官亦不应。

    这乾云观背后定然还有大能。

    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沸水之中,那人浑身冒着寒气。手持一把长剑朝着杨暮客刺过来。

    杨暮客眼中,这人出剑速度很慢。他只要微微侧身便能躲过。

    当他侧身的时候,一堵石墙挡住了他的后背。

    杨暮客手掐御水诀,将那个道士卷住。道士出剑更慢了,寒气也被消耗掉。身上被烫得通红,但剑尖已经刺中了他的肩膀。

    钻心的疼。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伤过?

    “敕令,辟邪!”

    杨暮客掌中出一道电光,将那道士拍飞。沸水中,能看到那个道士眼球都被煮化了,却被一道光从沸水中接走。

    忽然两根藤蔓卷住了杨暮客腿,那个小师弟明紫手持着一根木剑走出来。他走过的地方沸水尽数不见,变作空地。

    所以他就是遁去其甲。

    想通此事杨暮客搬运全身法力,笨拙地用左手长剑去拦小道士的木剑。

    归元留下的宝剑不愧是世间至宝,只是轻轻一碰,木剑断成两截。

    杨暮客笨拙地用长剑刺中了矮子胸口。

    那矮子好似不怕疼,断剑戳进了杨暮客的肚皮。

    吃痛之下,杨暮客用尽法力,浑身雷霆滚滚。

    噼噼啪啪落雷砸在地面。

    没了遁甲,大阵被破。这些筑基修士没人敌过雷霆,俱是一身焦黑。

    但他们所有人都笑了,那柄木剑。有毒。

    杨暮客迷迷糊糊,眼皮越来越重。

    他听见了浪涛声……